昏暗模糊了视线,我还不算太饿。
瞧见柏炀垂眸走在我身边,一声不吭,很显然在生闷气,我摸了摸肚子,然后戳了一下他的胳膊,“柏炀,我有点饿了,你请我吃煎饼果子行不行?”
男生周身的郁气一扫而空,“等着,我去那边买,要辣椒和香菜吗?”
我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耸着鼻说,“一点点辣椒,不要香菜,臭。”
“好,没问题。”
我慢慢悠悠跟过去,盯着天幕上悬挂起来的星星点点,还没等我到小摊,柏炀就已经带着香喷喷的煎饼果子回来了。
“现在烫,等会吃。”
我一手拎着煎饼果子,一手拽过他的胳膊,朝一条小径钻过去,他顺着我的力道,没有丝毫挣扎。
“你平时做什么兼职的?”我问他。
“什么都干过,去修过车、搬过砖、送过快递,哪个方便做哪个,去工地更方便一点,日结工资,没有时间也不用去。这些是成年了才做的,没成年会在附近一些店面打杂,住得近,我干活不拖沓,店老板们都比较好说话。”
我静静听着他说起做工都一些事,慨然道,“说真的,柏炀,你才是最厉害的,比我要强的多,这些活,我大概都干不下来。”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他说那些活我做不了。
“力气活,可以温饱,但没有太大出路的。”柏炀很看得开,也拎得清,“所以我才没有辍学,虽然我不算聪明,但知道普通人做什么都需要学历。”
“英雄所见略同。”我笑眯眯啃了一口煎饼果子,满足道,“现在我不用害怕吃不起饭了,等我攒攒,说不准连上大学的钱都能攒出来。”
“柏炀,要不要去一所靠海的大学啊。”
“还可以早上去赶海。”
柏炀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而后不好意思嗯了声,“你的螃蟹最近也胖了,大了一小圈呢。”
“那等我有时间去看看,你家里方便吗?”我顿住,迟疑道,“或者你带常胜将军出来也行。”
柏炀垂眸,“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和爷奶住,爷爷几年前去世了,现在剩下奶奶,她老人家闲不住,白天喜欢出去乘凉或者串门子,家里一般没有人。”
“你父母……”
“在S市打工,如今在那边定居,已经很多年不回来了。”他淡淡说着,好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紧蹙眉,觉得这话很别扭,本想安慰他一句的,却听见他又说,“他们又生了一个儿子,比我要小十几岁,在我爷爷去世那一年回来一趟,我才知道的。我几岁的时候,他们把我丢在这里,妈说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所以要离开,可他们离开没两年就在那边生了新的孩子,如今……可能曾经说过的话早就抛在脑后,又或者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我碰了碰他的手指,悄悄攥住他的小拇指,有些担忧望着他,“对不起,我不应该问的。”
真是罪过啊,我算知道为何同桌会那么歉疚了。
“你道什么歉?”柏炀气笑了,“又和你没关系。再说了,都那么多年过去,该想开早就想开了,我又不是还要找妈吃奶的娃娃,没那么脆弱。我现在连他们的模样都记不大清了。”
我没安慰他,不是觉得他不需要,纯粹是不知道怎么安慰。毕竟我们半斤八两,我总不能和他说我还有不知多少个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吧,这样朝我自己心口捅刀子的安慰,我做不到。
但我还是放下了煎饼果子,然后伸手插入他腰间,轻轻抱了他一下。拥抱可以表达这世间的大部分情感,克制的爱、久别重逢、胜利喜悦、抱团取暖、抚慰心灵……我也不知道现在属于哪一种,大概是最后一种吧。
柏炀这次没躲开,在我即将退开的刹那,他突然环了上来,手搭在我背上,微微收紧了力道,“庄梦,你不要那么好。”
我的耳朵贴在他心口处,听见了他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他在紧张。
我又何尝不是。
也许,这些心跳中不止有他的,还有我的。
几分钟后,我挣扎了一下,叫他,“柏炀。”
“嗯?”
“不行了,煎饼果子要凉了。”
他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我,看着我吃起自己的饼,他也咬上他的,但眼睛还一眨也不眨盯着我。
我被盯的烦了,于是凶巴巴瞪回去,“你看我做什么?”
柏炀安分道,“你好看。”
“……”我叹了口气,继续吃东西,又过了一会儿,我才开口,却不巧话头刚好和他撞一起。
柏炀:“我们现在算……”
“我们要不要交往试一试?”我问。
“吧嗒。”柏炀手中的煎饼果子掉到地上。
我盯着那半个饼,觉得有些可惜,“你干嘛拿不稳啊,好可怜的饼。”
柏炀却顾不上这些,他眼巴巴挪过来,小心翼翼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咬了一口饼,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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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说,“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喜欢我,应该没有感觉错吧。”
柏炀的耳尖已经熟透了,似乎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他支支吾吾着嗯了一声。
我凑近一点,笑盈盈问,“我也有点喜欢你,所以我们要不要试着交往一下?一起学习、一起努力的那种。”
“好。”他干巴巴说,我瞧见他喉结滚了好几滚,兴许是局促到只能吐出这么一个字。
“庄、庄梦,你掐我一下,我怕我在做梦。”
做梦。
我正准备吃煎饼果子,却突然想歪了,眼底闪过些旁的东西,再次抬眸时又将其掩盖住。我攀着柏炀的肩膀,故意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得意洋洋说,“你现在还觉得是梦吗?”
他整个人都僵硬住,大脑的齿轮卡住,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我余光盯着他,继续把最后几口煎饼果子送进肚子,鸡柳好吃,鸡蛋好吃,火腿好吃,辣条好吃,酱也好香。吃饱了。
但柏炀的煎饼果子差点成为了蚂蚁们的饕餮大餐,他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牵住我的手,力道很轻,生怕弄碎了什么易碎品,我睨了他一眼,直接反握住,“柏炀,你胆子好小。”
他面上不显,只压着嘴角,没有反驳。
“我可以从明天开始给你带早饭了吗?”
“这个问题是过不去了吗?”
“可以吗?”他又问。
我无奈应下,“随你吧。”
晚上八点左右,柏炀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处,红着脸松开手。一路上,交叠的手都出汗了,他也不松开。
我走远了好几步,还瞧见他站在原处朝我挥手,这一幕好像和第一次见面缓慢重叠,我的心跳声突然剧烈了,一股莫名的冲动让我走了回去,我听见自己声音有一点发颤,“我们抱一抱好不好?”
迎接我的是一个滚烫的,带点清新的怀抱,他的脸在我颈窝处,很轻的蹭了一下,闷声说,“祝你有个好梦,梦梦。”
声音真好听。
我的反射弧一定很长很长,我这样想着。
否则,为何从一开始的表白到亲吻,我全部运筹帷幄,反倒此时此刻,我的耳尖开始发烫?
好热啊,可是却不太想分开。柏炀的怀抱一定有什么魔法,可以让我飘忽不定的心神安定下来。
“你也是,柏炀。”我环住他的腰,抱紧,不撒手。
“过几天我去看常胜将军。”
“好。”他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