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清现在有点尴尬。
他听见青萍搬东西和倒水的声音,有点疑惑地问:“你在干嘛?”
青萍理所当然:“洗澡啊。”
裴晏清感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现在这个小丫鬟还要当着她的面洗澡,真是不知羞。
他委婉地说:“这,不合适吧?”
青萍看着躺在地上的裴晏清,有点无语。
房间就这么大,不在这里洗,难道让她去雪地里面洗吗。
她也不能在放木柴的屋子里洗,万一木柴湿了,她就麻烦了。
而且裴晏清就是一个瞎子,又看不到,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叉着腰,喝道:“这本来就是我的房子,你不满意就爬出去。”
裴晏清自认为是为了青萍的清誉着想,但奈何对面一点也不领情。
他只能闭嘴了,毕竟他现在还爬不动。
青萍三下五除二的脱了衣服,钻进了木桶,热水顺着毛孔钻进去暖洋洋的,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没有什么会比冬天可以洗热水澡更舒服的事情了。
地上的裴晏清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听得见水声。
耳尖红了一个度。
不一会青萍洗好了,传来来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才松了一口气。
青萍穿好衣服,低头看见裴晏清的脸不知怎么红了。
她疑惑地问:“你一个瞎子,红什么脸?”
裴晏感觉到了言辞的侮辱,眼底闪过一道幽光,扭过头否认:“没有。”
青萍好笑地看着嘴硬的裴晏清,上前像个女土匪一样扒他的衣服。
裴晏清连忙喊道:“你干什么?”
青萍自然地说:“帮你也洗一洗,你好脏。”
裴晏清心底生气,他现在这么脏,还不是拜某人所赐。
一向洁癖的裴晏清,这两天也算体验到了什么叫忍辱偷生。
裴晏清很讨厌别人碰他的身体,平时洗澡身边连个伺候的小厮也没有。
如今一个笨手笨脚,粗俗无礼的小丫鬟倒对他上下其手。、
想杀了青萍的恨意又重了一点。
青萍铁了心要干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她拿布塞着裴晏清聒噪的嘴,不顾他的挣扎,很轻松地剥了他全身上下的衣服。
露出一具很漂亮的男性身体。
青萍的目光从他肩头往下扫。胸腹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不是练家子那种块块分明的腱子肉,而是修长匀称的体魄。
肋骨上方覆着胸肌,小腹平坦紧实,肚脐下方一条浅浅的腹线隐入腰际。腰侧那道刀伤还在,缠着的布条被血洇出几点暗红,白的肤,红的血,对比得触目惊心。
他的锁骨上有一颗小痣,褐色的,针尖大,藏在锁骨窝里。
青萍好奇地摸了摸,“你这有个痣诶。”她之前都没有注意。
裴晏清扬起脖子,难耐地哼了一下。
从喉咙里发出的闷哼。
青萍看完了上身看下身,目光大大方方地扫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想,果然把裴晏清看成自己的东西,就不会产生害羞的心理。
就像在灶台前检查一块猪肉是否新鲜。“好丑。”她说。语气平平的。
确实很丑,和他其他漂亮的部分比起来,实在有点不堪入目了。
裴晏清活了二十三年,听过无数人夸他——夸他文采风流,夸他姿仪出众,夸他清隽如玉、风骨如松。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评价,但也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对着他赤1条条的身体说出“好丑”两个字。
他浑身白皙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从锁骨开始,一路蔓延下去。
偏偏青萍还追加了一句:“我不是说你身体丑,只是说你某些地方丑而已。”
青萍想,如果裴晏清是个太监,那一定很完美。
裴晏清说不出话,睁不开眼,只能默默承受她的凌辱。
青萍整整帮裴晏清擦洗了三次。
裴晏清也从一开始挣扎,慢慢放弃了抵抗,死心了。
俗话说:二月二,龙抬头。
如今还没有到二月。
身下轻狂,指尖蜷缩。
裴晏清自暴自弃地想把自己给腌了。
青萍擦着擦着也看见了,颇有点好奇。
以前她只听过,还真没有看过呢。
青萍取下裴晏清口中塞的布,呆呆地问了一句,“怎么办?”
裴晏清心如死灰,脸色惨白,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管。”
青萍没有办法,匆匆忙忙把洗澡水倒了。
等她忙活回来,发现裴晏清脸色恢复了正常。
她看着洗干净的裴晏清,十分满意,只是有点不舍得把他再放在地上了。
毕竟弄脏了,还要她来伺候。
她帮裴晏清各处伤口又重新处理了一下,取下他口中的布条,凑上去讨好:“师父,现在你教我识字吧。”
变脸速度之快,令裴晏清瞠目结舌。
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完全是对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愤怒和无奈。
最后咬着牙开口道:“可以,把我的手和眼睛上的布条松开。”
青萍犹豫了一下,想着裴晏清的伤还很重,不能乱动。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现在裴晏清心里的怒火。
双手一放开,裴晏清忍着剧痛,翻身把青萍压在身下,双手掐着她的脖子。
黑沉沉地眼中满是愤怒和杀意。
裴晏清的手劲不小,但青萍也是干惯了重活的,她涨红着脸,一手捶打着裴晏清的手腕,一手拽过他脖颈处的铁链。
哗啦一声,裴晏清的脖颈往旁边一歪,力道卸了大半。
青萍双脚一勾,趁机猛然翻身把裴晏清压在身下,上去就是啪啪两巴掌。
那两巴掌下去,青萍的手心都震麻了。
她骑在裴晏清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等回过神来,就看见裴晏清的唇边渗出了血迹,头歪向一边,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裴晏清很像麻雀,性子傲,被人抓住了,不吃不喝,自己能把自己气死了。
青萍指着他愤怒地问:“我都没想杀了你,你竟然还想杀了我?”
裴晏清擦去唇边的血迹,心底淡漠,他竟然输给了一个烧火丫鬟。
还被扇了巴掌。
连带着对青萍的那点恨意也扇没了,他现在颇有点生无可恋。
他转头看向居高临下地青萍说:“你这么羞辱我,我难道不该杀了你吗?”
青萍想除了囚禁他这一点,她哪点羞辱他了。
青萍不满加委屈:“我给你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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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给你喂水喂饭,还给你洗澡,比照顾大黄还用心呢,怎么就羞辱你了?”
裴晏清想,桩桩件件都是对他的羞辱。
青萍看着冷漠又倨傲的裴晏清,即使被她压在身下,他也好似山顶的一捧雪,让人可望而不可即。
她的心底弥漫出淡淡的厌烦。
她讨厌不听话的裴晏清。
明明他们都约定好了。
她低下头,冷冷地问:“你要毁约吗?”
裴晏清不再说话,也不挣扎,一副听之任之地样子。
青萍沉默地把裴晏清的双手重新绑在一起,固定在床头。
翻身在他旁边躺了下去。
她熄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因为我是个丫鬟,所以你感觉很羞辱是吗?如果我是一个公主呢?”
青萍以前听说书的说前朝有个公主很喜欢养面首,当时很多人家都会把家里最漂亮的男孩送到公主府,希望能得到贵人的垂青。
贵人的羞辱不是羞辱,而是赏赐。
青萍当时想,当公主真好。
裴晏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无法否认地是他确实因为她只是个小丫鬟,而轻视她了。
但无论是丫鬟还是公主,他感觉他都会一样愤怒耻辱。
因为在他心里,没有人可以不经过他的同意就碰他。
简直是在找死。
他哑着嗓子开口说:“你是公主也不行。”
“那皇帝呢?”
“不行。”
裴晏清十分坚定。
黑夜会让人有想倾述的欲望,有想说真话的冲动。
青萍叹了一口气:“裴晏清,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听话?”
裴晏清自然地说:“我不是你的狗。”
青萍:“那你为什么不能装成一条狗,就像我一样?”
像她一样装成一条狗,裴明珠让她跪过去的时候,她的心里没有一点反抗,她习惯了。
习惯了贵人们高高在上,习惯了贵人们的羞辱。
当羞辱成了习惯,就不是羞辱了。
甚至还因为裴明珠今天没有处罚她,而暗自窃喜呢。
在小福被打的时候,也许她应该上前说两句的,但是她没有,她害怕裴明珠连着她一起打。
裴晏清说不出话来,他一出生就是众星捧月,实在接受不了当一个小丫鬟的狗。
当然,他跪过皇帝,在皇帝面前也许他确实是条听话的好狗。
这样一想,当狗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如今他被链子锁住了身体,过去是被锁住了思想。
裴晏清突然之间有种拨云见雾的感觉,原来他确实是条狗。
只不过当皇帝的狗,可以带来侯府的百年荣耀。
当一个丫鬟的狗,能带来什么呢?
裴晏清以前从没有认真观察过府里的这些下人,在他心里,下人与花草无异。
当然,他看大多数人都与花草无异。
如今一个下人,竟然会问出这种的问题。
他的心震了下。
他才意识到,原来下人也是人,会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连皇位都敢肖想呢。
以前总有人说他高傲,他是不屑于承认的。
如今想来,他确实是高傲的。
而高傲的资本,倒是他当狗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