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一早上都在等吴嬷嬷。
但是有些人就是你越等她,她越不来。
而你越是不想见的人,偏偏又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青萍蹲在门前和小福一起吃早饭,眼睛却滴溜溜地转。
小福以为青萍在和他比赛吃饭呢,猛吃一大口,举起干干净净的碗大声说着:“我赢了,我赢了。”
里屋的王婶子最近心情不好,听见小福大喊大叫的声音,探出头呵斥:“吃饭就好好吃,瞎叫什么?”
她看着蹲在门口的小福和青萍,不知道两个人什么毛病,好好的屋里不待,偏偏喜欢蹲在门口。
今天又下起了雪,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王婶子感觉太冷了,又拉上了帘子。
小福挨了骂,开心地神情落寞下去,像个鹌鹑一样拿筷子戳了戳门前的雪。
青萍看他一脸傻样,心底有点嫌弃,还是顺着小福的话说:“你赢了行了吧,别戳了,吃饱了挑水去。”
小福听了青萍的话,又高兴起来,口中喊着:“挑水挑水。”
他把碗放在地上,拿起水桶就走了出去。
青萍把小福的碗随便收起了,又盛了一大碗粥,说是给大黄送去。
到了柴房,分了一半给大黄,另一半给裴晏清喂了进去。
裴晏清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热气腾腾的粥,也没有嫌弃什么就都吃完了。
吃完还客气地青萍说了一声谢谢。
“你不用谢我,应该谢谢门口的大黄,你吃得可是他的饭呢。”
裴晏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吃的是狗食。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又不能吐出来。
暗道了一句,可恨。
青萍没有时间和他耽误,拿起碗筷,又匆匆忙忙跑回了厨房。
她刚走进厨房的院子里,就看见跪了满地的人。
小福一直蹲在墙边害怕地捂着自己的头,口中大喊着:“别抓我,别抓我。”
三四个极漂亮的小丫鬟一起上前拉他,也拉不动。
青萍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再一抬眸,就看见廊下站着珠光宝气的大小姐裴明珠。
她连忙跪了下来,说着:“请大小姐安。”
“大小姐,她就是青萍。”跪着一边的旺儿爬到裴明珠的脚边,连忙指着青萍说。
裴明珠看着爬在她脚边的旺儿,嫌弃地提了提裙摆。
她一脚把旺儿踢到了雪地里,语气倨傲:“要你多嘴!”
说完抬起下巴看着跪在雪地里的青萍,扬声问道:“你就是青萍?”
青萍不明所以地点头,“回大小姐,奴婢是。”
裴明珠指了指她说道:“你跪过来点。”
青萍僵了僵,随即下意识想站起来,再跪过去。
但旁边一个裴明珠的小丫鬟,猛然压着她的肩膀说:“大小姐让你跪过去,听不懂吗?”
青萍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裴明珠,对方又为什么找她。
她上一次和裴明珠有交集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更何况最近除了囚禁了裴晏清,可一件坏事也没干。
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低着头极温顺地从雪上一步步跪到了裴明珠的面前,俯身在地。
温顺地像一只绵羊。
裴明珠上下左右地打量了眼前的小丫鬟,嫌弃地啧了一声,实在是普通极了。
她让青萍抬起头,感觉这张脸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只感觉全府上下的普通丫头差不多都长着一张脸。
又不好看,实在没有记得必要。
真不知道沈昭宁在夸她什么?
裴明珠长这么大都没有来过厨房这种脏兮兮的地方,还是身边的丫鬟说沈昭宁昨天亲自来厨房做了一碗粥,崔蕴之很感动。
沈昭宁惯会和她争夺崔蕴之的宠爱,真是有心机。
她想着一碗粥而已,沈昭宁能做,她也能做。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另一方面也是听说沈昭宁夸了厨房的一个烧火丫鬟,她心里有点好奇,特意跑来看看。
但是却被一个挑水的小厮给撞了下,鞋面都湿了,那小厮竟然也不赶紧跪下请罪,还敢冲着她笑。
她一下子火冒三丈,吩咐几个丫鬟把人带出去打二十大板。
还是厨娘出来解释说这个小厮是个傻子,求她网开一面。
裴明珠不明白堂堂的侯府里面怎么会有个傻子。
而且就算是个傻子冒犯了她,她也不可能就轻易放过他。
非要打这个傻子一顿,方才解气。
只是那傻子力气大,几个丫鬟也拉不动他。
她就吩咐丫鬟去叫几个小厮来当帮手。
至于青萍她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上下打量了一下,抬着下巴,赏赐道:“滚一边去吧。”
一个丑丫鬟,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她现在有更想处罚的人。
一个丫鬟带着几个小厮拿着麻绳板子和长板凳齐刷刷地走了进来。
“小姐,人我都带来了。”小丫鬟恭敬道。
裴明珠挥挥手,“都进来,把那个傻子抓住,狠狠地打。”
几个小厮上前把哭喊连天的小福连拖带拽地按在长板凳上,又用麻绳捆了起来。
张五娘和王婶子平时都是嘴硬心软的主,小福虽然傻,但人很听话。
让干啥就干啥,可比心眼子多的旺儿好带多了。
张五娘跪在地上说:“大小姐,小福只是一个傻子,还请大小姐不要和一个傻子一般见识,求大小姐手下留情。”
“是啊,不要脏了大小姐的手。”王婶子也连忙恳求。
厨房的其他人也跟着给裴明珠磕头,“求大小姐手下留情。”
裴明珠看着满院低下去的头颅,心底冷哼一声。
小的时候她被告诫说不要和一个病秧子计较,现在一群下人竟然还敢让她不要和一个傻子计较。
她一个侯府小姐,人人都敢来教她做事。
倒好像她不明礼不宽容似的。
那个傻子撞了他,到现在还没有跪下来给她请罪呢。
裴明珠最近心中确实藏着一团恶气正出不去呢,正好被小福撞上了。
青萍跪着一边,还完全不清楚小福到底怎么得罪裴明珠了。
连想开口求情,也不知道说什么。
更何况,她开口了没准裴明珠会更生气呢。
裴明珠冷着一张明艳的脸,置若罔闻。
小厮们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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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眼色地开打。
板子狠狠地落下,打在皮肉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啪、啪、啪。
让人听着就感觉疼。
小福吱哇乱叫起来,哭得好不凄惨,像是一只被抓住的青蛙。
“坏人,坏人。”他口中还在不知死活地喊着。
裴明珠听了就更生气了,厉声道:“给我狠狠地打。”
一时之前,整个院子的哭喊声和板子声此起彼伏。
净瓶今个早上伺候完崔蕴之吃完饭,就想着来西院三公子的住处看一看,打探一下情况。
西院除了下人住的地方,还有一些就是不受宠的妾室了。
裴晏时小时候也在东院待过,后来长大一点了,不知怎么的说自己想搬到西院僻静的院子里住。
崔蕴之对此没有什么看法,也就随他了。
净瓶正路过厨房的时候,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乱哄哄的声音。
她本来没想管,但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大喊大叫的哭声,还有打板子的声音。
她心里冒出火来,谁大早上的在厨房动用私刑。
走进一看,院门口围了一圈看戏的丫鬟小厮们,把路都挡住了。
净瓶随便拍了拍一个小丫鬟的后背,那小丫鬟猛然回头,看见是净瓶大惊失色,连忙跪下说:“净瓶姑姑。”
其他丫鬟小厮听见声音,也连忙跪了一地。
净瓶心里纳闷:“里面发生了什么?”
众人左右相顾看看,还是一个胆子大的小厮上前说:“听说是西厨房里的那个小福,冲撞了大小姐。”
小福?
净瓶是知道小福的,毕竟全府下上就这一个傻子。
以前厨房的老管家是个善良的,经常收养一下小乞丐什么的。
后来临死前,就把小福塞进了侯府,说给口饭饿不死就行。
这事当时找的是还在府里净枝,净枝向崔蕴之禀报了下,就把小福留了下来。
后来净枝出府的时候,还提过小福。
说夫人心善,连傻子也能在侯府混口饭吃。
原本小福在东院厨房那边干些杂活,但到底是个傻子,怕他不小心冲撞了东院那边的贵人,净瓶就把人调到了西院厨房。
西院厨房有张五娘和王婶子,怎么着也不会苛待一个傻子的。
净瓶对小福没有什么感情,但对于裴明珠就更没有了。
净瓶是个爱屋及乌,憎恶也及乌的人。
她不喜欢陈姨娘,尽管裴明珠样样出类拔萃、嘴甜乖巧,她瞧着也是口蜜腹剑。
陈姨娘那种人,能教出什么好东西出来。
歹竹出不了好笋。
她不明白一个侯府大小姐和一个傻子较什么真。
就算真冲撞了她,教训两句不就行了,何必动如此大刑。
现在世子还没有找到,侯府倒先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个的也不知道省点心,净给她找事。
净瓶挥挥手,让门口围着的丫鬟小厮都先撤了,冷着脸说下次再被她碰到,个个罚半个月的月钱。
众人如飞鸟做林散。
净瓶走进去就看见跪了一院子的人,小福被捆在木板上哀嚎,屁股上都渗出了血迹。
她忙呵斥道:“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