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同学撞破了兼职打工的事实,但意想不到的效果是,这群学生回去后,把“学神在港城风华当模特”的消息迅速在县一中校园里传开了。
第二天,服装店迎来了一波爆发式的人流。县一中的学生慕名而来,不仅买空了那几款男装,连带着女装的销量也翻了番,连隔壁二中、三中、五中的学生都来了,指明要裴文韬同款。
王建国数钱数到手抽筋,看着坐在柜台后生无可恋的裴文韬,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当场拍出三张崭新的大团结塞进裴文韬的兜里:“给,多的算加班费!小韬,以后每个周末你都来!哥给你开工资!”
看在万恶的金钱份上,裴文韬屈服了,每周末都去给表哥打工。由于裴文龙到西照市开打印店去了,旗山县的事都是王建国说了算,表兄弟两人瞒上不瞒下,打工的事除了裴家兄妹不知道,其他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裴大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小外甥这单薄的身板,除了能当衣服架子,看起来也不像能干别的样子。大周末的站着也不累,一直学习别把脑子学傻了,于是也非常积极支持。两人就这么胆大包天地瞒天过海了。
王建国有了钱之后,就想显摆一下。
盖房。必须盖大房子,盖像周群雄家那样气派的红砖小洋房。
但是,盖在哪里呢?这是一个问题。
此时的王建国,虽然已经到过广州好几次,但脑子里装的,依然只有旗山县那么大点的事。他只好去请教他的外挂大脑,裴文莹。
“优先选县一中旁边。小韬上学那附近。”
“妈呀!莹姐儿,你出的什么主意?”王建国一蹦三尺高:“县一中那个鬼地方,背后是旗山,动不动就泥石流滑坡,一下雨地上成泥塘,人路过那里,脚都拔不出来!你看看那附近有几栋屋?我盖在那里,你大姑不得打死我!”
“王建国同志,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啊!旗山县一中现在是市重点中学,没错吧?每年清北稳定都能上一两个,等再过三五年,县一中肯定会成为省重点,将来别说旗山县的人来上学,西照市、甚至隔壁北护市的人,都会把孩子送过来上学——,表哥,你把房子盖在一中旁边,到时候,大姑开个小饭馆加小卖部,楼上你弄几间客房,你说,有没有钱挣?”裴文莹给王建国画饼。
王建国瞬间领悟了,大喊:“莹姐儿,你这主意可真不错!那就这么办。”
他想了一下,又说:“一中旁边,倒是有间凶屋,里面死过人,两三年了,也没人敢买……”
他想占便宜又害怕。
裴文莹闻言,循循善诱:“表哥,凶屋怕什么?县一中那么多男孩子,阳气旺得很。房子反正你会拆了重新盖,那就打地基的时候,找个道士来念几天经。”
前世,县一中升级成了省重点示范校以后,开发商把周围全盖满了房子,均价比西照市中心的房子还要高,因为县一中是六年一贯制,西照市和南溪市的有钱人,后来直接在一中旁边买房子陪读,直接将房价炒上了最高点。
王建国如果把房子盖在一中旁边,前期可以开小饭馆和招待所,靠着一中吃一中,细水长流地挣钱,后期等开发商来了,还可以吃拆迁的红利。
王建国眼珠子滴溜一转:“这事,咱们是不是得跟大哥商量商量?要是咱们不跟他说,直接买了,让他知道了,不得炸了!”
裴文莹一听,点头。两人开始着手准备买地、盖房子,打电话。
要说王建国还是挺有商业头脑。过年的时候,他竟然跑到县电视台,花钱在点歌台节目里包了半个小时的时段,专门给自己的店点歌庆祝重装营业。这在旗山县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那一个月,全县的电视机里循环播放着“港城风华祝全县人民新春快乐”,这句充满暴发户气息的广告语,硬生生把那些兜里有几个闲钱的年轻人都给招来了。
“老板,这件衣服能便宜点不?”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拿着一件蝙蝠衫,站在镜子前比划着。
“哎哟,大姐,这可是正宗的广州货,你看这走线,这面料。”王建国麻利地掐灭了烟,堆着笑迎上去,“别人来买我都卖六十五,看在您是熟客的份上,五十拿走!再送您一只有机玻璃发卡搭配着戴,保证您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
几句话的功夫,一笔生意又做成了。王建国接过几张大团结,美滋滋地锁进抽屉里。
正忙活着,大姑提着一个饭盒,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自从王建国干了正事,不再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大姑脸上的愁苦也渐渐散去了,整个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建国,先别忙了,赶紧趁热把这骨头汤喝了。”大姑把饭盒放在柜台上,心疼地看着儿子,“你看你,成天忙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王建国一边喝汤,一边嘿嘿笑。本来是来送饭的大姑,此时也一头扎到店里,帮着拿样子、试衣服,忙得团团转。
马上要过年了,旗山县有过年穿新衣的传统,冬衣厚重,利润比夏装更大。王建国一个月半前专门去了趟广州,叫裴文莹陪同,采购了一大批时兴冬装,里面有不少童装,趁年前狠狠地赚一笔。
钱是赚了,但人累的够呛。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王建国看着老妈手忙脚乱的样子,搔搔头说:“妈,你说,是不是咱得雇个人——”
“雇个人干嘛?你是不是钱多了烧的!”大姑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骂骂咧咧,“天老爷啊!好不容易走了正路,有了几个钱就开始烧包——”
怀石镇中老年妇女战斗力可见一斑。
王建国无奈:“妈,你咋不识好人心呐!马上我就要把隔壁铺子也盘过来,到时候店要比现在大一倍,生意越来越好,一两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哟!”
“忙不过来,就让你爸也过来帮忙!”大姑斩钉截铁地说,“对了,你前几天跟我说的那件事,到底靠谱不靠谱?”
王建国放下汤碗,神秘兮兮地凑近大姑压低了声音:“妈,绝对靠谱。那房子就在县一中旁边。房东家里出了点事,急着用钱,想把房子盘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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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啥事?”大姑皱起眉头。
“这……”王建国有些吞吞吐吐,眼神闪烁了一下,“嗨,就是……原来的房主老头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脑溢血没抢救过来,人没了。他儿子在省城工作,嫌这房子晦气,想赶紧出手。只要六千钱就能拿下!”
大姑一听,脸色顿时变了,连连摆手:“那可不行!这可是出了人命的凶宅啊!不吉利——”
“妈,您怎么这么封建迷信呢!”王建国有些急了,“那老头都七十多了,摔一跤没挺过去,这算什么凶?再说了,六千块钱买那么大个院子,还是在县一中旁边,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啊!”
“妈,您就信我一回吧。”王建国拉着大姑的手,语气坚定地说,“莹姐儿见过大世面,她说这房子能买,那就肯定错不了。咱们把这院子买下来,稍微翻新一下,以后您跟我爸就不用挤在那破土砖房里了,咱们也住上红砖小洋楼!”
听到是裴文莹的主意,大姑不由自主地点头同意了。
王建国的盖房大计进展很快,有钱就好办事。
那间凶屋市价至少八千元,但屋主急于出手,而且两三年都无人问津,只开价六千元就卖,还附送全屋家具。那些样式老旧的木头桌椅板凳,王建国哪里看得上,他可是走南闯北、到过广州的人!
最终,他还价到四千六成交,签了协议后,大姑和姑父还在屋里挑挑拣拣,王建国喊来一部拖拉机,运了两三趟,把家具全部运到怀石镇乡下去,气得大姑又追着他骂败家子。
在旗山县盖房是件大事。裴大姑很想主持大局,但是王建国不听她的,问就是莹姐儿已经找了深城大学的学生画了设计图纸给他,照着盖就行。但是,那图纸,没几个人能看懂。
王建国也不理解,为什么要那么多厕所?怀石镇的厕所都是一个茅屋,随随便便搭在房子后面。但莹姐儿给的房屋图纸上,每层都有一个带洗澡间的厕所,每个厕所都要冲水——天老爷啊,哪有这么多水给她冲厕所!
实际上,裴文莹考虑到未来的拆迁,找人给王建国画的,还是以筒子楼为原型的设计图。此时,大家还都住在平房里,只有在大单位上班的职工,才有资格入住筒子楼。旗山县只有县委大院是筒子楼,但王建国从来没有进去过。
筒子楼,顾名思义,长长的走廊串起一个个狭小的单间,像极了筒子。它借鉴了苏联的赫鲁晓夫楼,但因中国的工业基础薄弱,多采用砖混结构。筒子楼虽然是楼房,但没有独立厨房和卫生间,大家就在走廊里做饭、聊天,生活充满了烟火气。
因为表哥家的这栋两层小楼,未来还承担着招待所和饭店的功能,厕所和洗澡房就决不能少,所以,裴文莹在每层都安排了两个卫生间,都带有上下水和浴室,男左女右,首尾各一间。
王建国对于表妹,是百分之一百二十个信任,秉持着对裴文莹的指示“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就在执行中加深理解”的原则,一边头疼,一边忠实地按照她的设计,推进盖房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