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狷介狂生录 > 25. 草木萋萋人踪尽 1
    易飏正与陈君夏商议下一个月的各项事宜,叶峥贸然闯入,两人却并没有生气。她二人知道叶峥一向稳重,此番失礼忘形,定有缘由。

    陈君夏见她攥着一团书信,接过展开来看。易飏则道:“可是从前李家的小姐?”

    叶峥点头。

    易飏了然。

    叶峥被带到悬黎宫前,是东南沿海镇上一户李姓人家的家生子,自小便跟在小姐李月瑛身边。二人年纪差不多,李月瑛为人又宽和温厚,名为主仆,实则待她如姐妹,还教她认字读书。

    彼时叶峥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小珍,据她说爹娘不识几个字,是随便取的。李月瑛启蒙后不久,便替她把“珍”字改为“蓁”,还取小字叫“萋萋”,说希望她能永远充满生机,旺盛生长。

    一日各家小姐举办诗文大会,李月瑛应邀参加,不想附近有妖物作乱,她不幸被堵在房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急得李老爷团团转,到处找人帮忙,差点晕过去。当时悬黎宫已初具规模,小有名气,易飏便将门派大小事务扔给陈君夏处理,自己各处云游,替门派宣传,外加挣些委托费。

    其实东南沿海一带自古妖患频繁,且因伴海而居,水中妖物比中原更为繁多猖獗,易飏也是有意往这边来。行至桐水镇,她便听说了李月瑛的事,自告奋勇赶来。问清情况后易飏道此事不难,只需有人配合引出妖物,才好活捉,不至于叫小姐受伤。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就连李老爷都迟疑了一瞬,焦急是真,爱女也是真,但真要他以身作饵,他犹豫也是真。易飏再三保证不会叫人出事后,李老爷咬咬牙,正准备自己来时,忽然人群中站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坚定道:“我来。”

    那小姑娘便是小蓁。

    易飏说话算话,她保证了不会出事,果真二人平安。李月瑛被救出后,李家自然是千恩万谢,封了厚厚的礼金给易飏。易飏本就为着挣钱来的,收得毫不客气,临走时,她忽然看向人群,看见跟在李月瑛身旁的小蓁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眼睛里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闪烁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光芒。

    易飏道:“你胆子挺大,去引诱妖物时手脚也利索,倒是个修仙的好苗子。你想不想跟我走?”

    此言一出,不仅小蓁愣住了,屋中所有人都纷纷看来。

    然而小蓁只愣了一瞬,她下意识看一眼李月瑛,看见对方回过神后亮起的眼睛,便好似下定什么决心,冲上来拜倒:“承蒙仙长不弃,我愿意!”

    她虽愿意,但李老爷迟疑,她父母也摇头,说一个下人修什么仙,老老实实在李家服侍是正经。

    最后还是李月瑛站出来,拉住小蓁的手。

    李月瑛对李老爷道:“爹爹,小蓁与我情同姐妹,眼下有了好去处,怎能拦着不让她去?”

    自此,悬黎宫多了一位弟子,李家的丫鬟小蓁也变成了叶峥。

    这名字还是易飏取的,她得知小蓁名字来历后,笑道:“李小姐有心了。这名字寓意好是好,不过入我仙门少不了刀光剑影,需有些江湖气。我送你一个名字,就叫叶峥,表字为峋,如何?”

    陈君夏看完信,旁的没说,只问道:“你自己去?”

    叶峥点头道:“我自己去就好。桐水镇不大,小姐半路被劫走,不是人贩子就是山匪。无论哪个我都应付得了。”

    易飏听她这样说,也不劝阻,只道:“万事小心,不可莽撞。若有对付不了的情况,马上回悬黎宫——穿好校服,信号烟花可带了?”

    叶峥点头,得了允准,匆匆告别后东西都来不及收,只带上佩剑便下了山。

    易飏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慢慢皱起眉,道:“该来的躲不掉,咱们不理,想要静观其变,奈何对面不允。”

    陈君夏重新蘸墨润笔,淡淡道:“还是那句话,见招拆招。”

    易飏绷直的后背松下去,往后一靠:“那倒是不假,况且不是还有林风篁么。”

    陈君夏抬头看她一眼,易飏道:“怎么?”

    陈君夏放下笔,淡声道:“不怎么。只是这几个月来,看你放松不少。”

    易飏笑起来:“有你们替我分忧,我自然宽心。”

    陈君夏摇头轻笑:“怕不是我们,而是林风篁。”

    易飏“啧”一声,探身看她,调侃道:“你别告诉我,你这是心里不平衡嫉妒她?”

    陈君夏错愕一瞬,随后失笑:“你想多了,有人干活,我乐得清闲自在。”

    叶峥一路下山,来到赴雪山护法大阵外才拔剑出鞘,改为御剑而行。长剑闪过冰蓝灵光,出鞘的一瞬有海浪声响起。

    叶峥想起刚上山的时候,易飏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从自己的武器库中挑了一把剑给她。她记得易飏当时道:“水波涛汹涌称浪,山层峦叠嶂称巘。此剑名‘浪巘’,望你今后惊涛拍岸,险峰高歌。”也记得自己当时抚摸着剑柄层叠浪花时的激动与喜悦,眼下一晃,已四年过去了。

    其实这四年间,李月瑛与她常有书信往来,还不时给她寄些衣物吃食,因此二人虽少有见面,但并没有因距离疏远起来。也多亏如此,李月瑛失踪后,李家才能第一时间想到找叶峥帮忙。

    叶峥回过神,定了定心,踏上浪巘剑向东海而去。

    平日里她修炼的轻功“千里烟波”,乃是易飏融合了传统御风术后的独创功法,日行千里不是问题,放在平常赶路绰绰有余。可眼下叶峥担忧李月瑛的安危,她自认同门中自己轻功不算最佳,于是稳妥起见,还是选择御剑。

    浪巘剑速度极快,就算叶峥中途几次停下辨认方向,傍晚时分也到了东海桐水镇。她落地后直奔李府,开门的老伯见了她都认不出来,直到叶峥喊了一声“程老伯”才反应过来,“哎哟”一声喊道:“老天,是小珍回来了!阿惠!快,快去通禀一声,告诉老爷小珍来救小姐了!”

    叶峥进门,见过爹娘和李老爷,简单寒暄后开门见山道:“小姐出事时都有谁跟着,在哪里不见的?”

    叶峥在悬黎宫虽只是一名弟子,但几年的修行让她见识不可同日而语,平日里易飏还会教她打理门派事务、管教师弟师妹、处理山下民众委托,是以,叶峥在堂前一站,颇有几分仙师的威严。她听着李家下人颠三倒四地说不清楚,面上无甚表情,心中却暗自焦急,最后她起身,道:“行了,我直接看看就好,劳烦带我顺着路再走一遍。”

    叶峥父亲在旁拉了拉她袖子,小声道:“小珍,老爷面前不可无礼。”

    叶峥将衣服抽出,抚平上面的褶皱。衣袖上的金银暗纹在灯光下层叠闪烁,叶峥回头纠正他道:“我叫叶峥。父亲觉得生分,可依然叫我的小字萋萋。”

    她说完,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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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马夫带路,顺着白日的车辙印一路寻找。

    走出快十里地,车辙印到头,马夫道:“面前就是大槐庄了。原本小姐是要过了庄子去邻镇上香,结果走到半路冒出一伙贼人,砸坏了马车,掳走了小姐。马受了惊,我被带着跑出老远,得亏如此,不然怕是要被他们灭口了。”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有余悸。

    叶峥点点头,见脚下车辙印杂乱,各种脚印马蹄印叠在一起,便知他没说谎。她看马夫旁的也不知道什么,便叫他先回去,自己在附近搜寻。马夫“哎”了一声,走前又回过头,迟疑道:“那个......”他似乎不知该怎么称呼叶峥,正犹豫着,叶峥道:“赵伯,还叫我小叶就行。”马夫赵伯在李家干了二十多年,看着叶峥长大,若是叫她仙长,叶峥自己也觉得别扭。

    赵伯“哎哎”两声,道:“小叶啊,你自己行吗?天马上就要黑了,大槐庄住家不多,黑灯瞎火的自己待着不怕啊?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叶峥笑道:“放心吧赵伯,好歹也学了几年功法,妖怪都不怕,没人有什么好怕的。赵伯,你把车子拉到镇口,劳烦您稍等片刻。”

    赵伯听不太懂什么功法妖怪的,只听她语气笃定镇静,不由得叫人有些信服,便又嘱咐两句,这才走了。

    叶峥站在村口,四下打量着。大槐庄真是不大,一眼能望到头,看见另一头村口的两棵大槐树。这附近山丘土坡不少,层层叠叠的树旗子一样插在山坡上,就是藏了人也看不出来。叶峥暗自盘算,觉得那伙贼人定是提前埋伏在山上,可他们是如何知道李家马车会何时经过?还是说他们不是专门冲着李家,只是随便挑个过路的?

    她甩了甩头,把猜测放在一边,决定先找到人要紧。这样想着,叶峥抬脚往村内走,打算先在村里找,不行再去山上。

    此时正值夏日夜晚,闷热潮湿的海风吹来,夹杂着咸腥的水汽。叶峥自小在海边长大,仅凭风向,便知道今晚想必是个晴夜,好在天公作美,明月当头,叫人不至于太过惶惶。

    大槐庄住家少,有活人在的屋子更少,此地房屋窗子开得极小,白天阳光照不进来,晚上烛火透不出去,别说是黑着灯,就是点着蜡烛,猛一看上去也是一团黑。

    叶峥寻人心切,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敲门没人应后便破门而入。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她托个掌心火,火光一跳一跳的,在黑夜里明明灭灭。叶峥翻完一间屋子,关好门后又翻下一间,如法炮制找了五六个空屋都不见人影,心道:“若是空屋找完还找不见,少不得就得去打扰住家了。难不成小姐就被贼人藏在屋子里,这里的村民是同伙?”

    她这样想着,推开又一间屋子,看清后却发现这不是住家了,而是一间粮仓。屋里一股发霉的味道,干草和麻袋乱七八糟的堆着,毫无下脚的地方。粮仓老旧,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叶峥屏息提气,施展开诡影迷踪步,在屋内低低潜行,尽量不弄出动静。她前后绕了一圈一无所获,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呜呜”的声音。

    那声音极其微弱,若非她耳力极佳,决计察觉不到。叶峥脚下一停,正要往回反,忽然鼻梁上“啪嗒”一下,落了什么东西,温热黏腻。她抬手摸了一下,闻见浓浓的腥气。

    叶峥抬头,看见房梁上垂下一根麻绳,摇摇晃晃地挂着一直死猫,四肢僵硬,血慢慢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