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拓哉唯利是图,成为家主后更是将人划分为两类。
比禅院家分完术式再分男女更简单,世上只分有才能之人和无能之人。
下一代继承人还未出现,其他的孩子们也远没有成为家主的魄力。
还不如懦弱的妹妹生下的孩子。
加茂拓哉又问:“你不小了,有无在加茂家寻找婚配对象的意愿?”
理奈疑惑地看着他,“你脑子有问题?”
看,完全没有被教条规训这一点也很神奇。
“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不考虑。”
“那么改姓加茂?我可不想拥有克制加茂祖传术式的人流落在外。”
“不要。”理奈拒绝得更是干脆,禅院家可比加茂家好玩多了。
“拒绝的话,说不定会遭到加茂家的针对哦。”加茂拓哉说这话的时候,毫不留情地释放出杀气。
理奈:“你在威胁我?”
就像刚刚加茂终于仔细打量理奈一样,理奈也才打起精神抬头打量加茂家主。
加茂拓哉眯起眼睛。
那是看一块肉的眼神。
“诚然,你有着绝对克制赤血操术的体质,或许可以杀掉我。”加茂说,“但是之后呢?你恐怕连加茂家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不,什么都不会发生。”理奈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和室的光线暗下来,理奈将手心的血水向地板甩了甩。
惠理子预感到了什么,连连摇头,“不!理奈,你不可以那样!他可是你的舅舅!”
理奈很是镇定,“禅院彰还是我的父亲呢。”
加茂拓哉意识到对方或许真的有办法全身而退。
他收起杀气,“能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手段吗?我不对你动手,加茂家也不会……我们可以建立束缚。”
“为什么?我比你强。”
理奈没拔刀,她赤手空拳接住挥来的拳头,力气大得惊人。
加茂拓哉仿佛一拳打在铁石上,拳头生疼。
纤细的女孩子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分分钟制服使用术式后轻度贫血的加茂家主。
理奈阴森森的,“立什么束缚?你死前看一眼得了。”
地板上的血水不动声色地聚集起来,迫不及待要凝成全新的人。
这时理奈耳边忽然传来长谷部的声音。
“主上,容我谏言!加茂家十分适合成为您的助力!”
理奈晃了晃头,手上力道不减,嘀咕道:“我出门没戴耳机啊。”
长谷部也没有手机。
那道声音还在大声说,“十分抱歉,理奈大人!关于这点我会当面道歉,但在下认为可以震慑加茂家主并且……”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张口闭口是理奈未来统领咒术界的宏大蓝图,一改之前沉迷家务的模样。
理奈一句都没听……一句都不想听。
她按住加茂家主,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只提取到“放对方一马未来所有人都会听她的”和“长谷部在禅院家准备好了早餐”。
“好啊,建立束缚。”理奈若无其事地收手,假装在加茂家主脖子上留下青紫指痕的不是她,“加上不许向禅院家告密……还有,要帮我成为家主。”
这有何难,御三家一向喜欢互相看对方的笑话。但是后半句是什么东西??
形势比人强,条件也很有趣,加茂拓哉一口答应,一旁的惠理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敢说啊,成为家主。
加茂补充道,“只能以我个人名义帮助,我是不会赌上家族做这种蠢事的。”
理奈也没指望对方,她对家主的兴趣还不如回去吃早饭,长谷部吵得她头疼,理奈一脸不高兴地答应下来。
“好了,卖的关子也够多了,让我看看你的术式吧?”这么折腾下来,加茂家主也没什么好气,他决定尽快结束这场赔本买卖。
理奈:“喏。”
地板上属于加茂的血液流动起来,它们膨胀着,一点点化为人型。
‘加茂拓哉’站起身,冷淡地同本体对视。
加茂拓哉轻轻吸了口气,他看向理奈。
“你是有才能之人。”他似笑非笑,“但有时候,有才能也不能为所欲为,我真期待……”
不等他再说些代表着咒术界黑暗一面的发言,理奈低头看了看表,神色冷淡地同他擦身而过。
“去哪?”
“时间不早,你这里没意思,我要回去了。”理奈很诚实,“妈妈就先放你这儿。”
她说得像寄存行李。
惠理子抓住她的手,“不可以留下吗?我们一起在加茂家!”
加茂拓哉镇定道,“理奈可以改姓加茂,我完全不介意。”
“为什么要逃避呢?”理奈摇头,她拒绝了惠理子的好意,又或者说,拒绝了后者想要她继续陪伴的请求。
“但任务很危险!”惠理子急急说道,“我不能失去你……”
“我不会死的。”理奈说,“我还没玩够呢。”
车子缓缓启动,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理奈独自一人踏上返程,她对着空气呼唤。
“喂。”
一片安静,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在加茂家耳边恼人的谏言是理奈的幻听一般。
理奈抚摸着刀鞘,“听着,早餐我要吃荷包蛋、火腿和黄油面包。”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理奈的耐心燃尽之前,耳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拜领主命……加上热牛奶可以吗?”
理奈这次确定了声音是从脑子里传来的,那感觉很是怪异,理奈忍住对着车窗掀开脑袋查看究竟的冲动。
几日以来对方早已极其了解她,在理奈打量自己脑袋的功夫,对方快速说道:
“不要伤害自己!我会向您解释一切,到时就算让我粉身碎骨也可以!”
说到后面,那熟悉的声音几乎要哽咽了。
理奈没说话。
于是对方更加焦虑,各种承诺和道歉倒豆子般说出,吵得理奈脑仁疼。
“……热牛奶要加糖。”理奈说。
那声音猛地顿住,接着欢天喜地地应下。
“这事儿没完呢。”理奈坏心眼地补刀。
“呃!我会准备好早餐等您回来……”
声音一下子失落起来,像失魂落魄的小狗。
理奈推开门,屋子里维持着离开前的景象,侍女们很好地遵守了理奈的要求,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没有前来。
但满屋子都是食物加热后的香味,桌面清洁一新,摆着理奈理直气壮点名要吃的早餐。
角落的柜子偶尔会动一下,理奈无视了过去。
好吧,最显眼的还是端端正正跪坐在玄关的侍卫。
他垂着头,愧疚极了,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若是有刀在旁边,他一定会切腹谢罪不可。
可惜那振锋利的打刀在理奈腰间。
看来在返程的这段时间,这位激动之下露出马脚的刀剑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心路历程。
理奈走到长谷部面前,一无所知般询问,“怎么啦?”
“我……我不是禅院家的侍卫!”长谷部下定决心般大声说道,“我欺骗了您,这是不可饶恕的罪!”
他在血腥味中被唤醒,重见天日的第一瞥便是女孩子漆黑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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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平静。
“……国宝。很锋利嘛,是把趁手武器。”念起他简介的时候也是淡淡的,却称赞起他作为刀剑本身的用途。
这是他未来的主公。
长谷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便迫不及待化形,他被路过的侍女拽进屋子,为理奈包扎起伤口。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但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错过了正确的时机,那么就是欺骗。
主公更重要,长谷部坚定不移地这么认为。
即便他预见到了会被厌弃,也要跳出来提出谏言。
女孩子走近了,长谷部不敢抬头。
他是最为忠诚的刀剑,若是被主公所厌恶……不如就此碎掉。
“那么你是谁?”
他选定的主公说话很有分量,短短几日便赢得了不少人的服从,长谷部心悦诚服。但当轮到自己……
“我名为压切长谷部。只要是主的命令,无论什么都为您完成。”他低落地说。
理奈正在注视着他。
他选定的主人总是在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并得出各种结论。
长谷部将头埋得更低。
“万分抱歉,但我是十分好用的刀,无论是斩切还是内务都十分擅长……!我愿意为您做奉上一切,手刃家臣或是火烧寺庙也没问题!”
“我会是您最好的助力,做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低下来,“就算是暂且搁置,我也会一直等待……”
谁会喜欢被欺骗?哪个上位者能忍受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窥视呢?
只要想到这点,长谷部便觉得自己未来注定会受到厌恶。
长谷部盯着面前的地板,将所有自己的情报和盘而出。
然后等待宣判。
一只手落在他的头上。
长谷部差点跳起来,在他自我剖析的这段时间,理奈已经走到他面前。
他几乎是可怜地抬头,茫然地看着理奈。
落在他头发上的手轻轻揉了揉,又捧起他的脸。
“主、主上……?”
“变成原来的模样看看。”
长谷部茫然地照做,那身统一发放但并不合身的侍卫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酷似神父的外袍。衣侧和领口缀着金色饰片和绳穗,肩头是用于战斗的短甲,深色的腰带束出比例极好的腰身。
全新的衣装下,他本应看起来恭谨沉敛,但当事人此时的不安破坏了这一点,更像是可怜的落水小狗。
“这不是很好嘛。”理奈说,“如果是父亲的刀我也会抢过来的程度。”
长谷部还在茫然地看着她,他似乎听出理奈的弦外之音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起来更好欺负了。
“可以做任何事?愿意为我奉上一切?”理奈慢慢重复长谷部刚刚说过的话。
“……是的!”
“那就做到。”理奈笑了一下,“真是胆大。”
“当然!我一定能做到!!”长谷部意识到理奈的态度,重新变得生龙活虎,那蔫巴巴的发丝也重新神采奕奕地翘起来。
这让理奈觉得顺眼不少。
……居然敢对恶灵说出这样的承诺。
别说是奉上一切,理奈作为恶灵时,那些见到她的人类,连陪她呆一会儿这样的小小约定都做不到。
但看着长谷部那双重新绽放光彩的紫色眼影,理奈又微妙地觉得或许……不,没人能做到。
理奈顿了几秒,她直起腰,从长谷部旁边越过,好心提醒,“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侍卫,太明显了。”
恶人扎堆的黑色沃土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傻乎乎的侍卫,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