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颗涩果 > 2. 第 2 章
    一场闹剧随着学生们的陆续离开彻底结束。

    午后店里没了人。

    奶奶给大家煮好了面,秦锵跟张放的碗里多放了两个鸡腿。

    秦锵说:“谢谢奶奶。”

    张放跟着撒娇:“我就知道奶奶对我最好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老太太哄得合不拢嘴。

    算起来,他们其实也跟祁雾一样,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小时候这俩人就这样,有事没事就喜欢往祁雾家里跑。

    祁雾懒倦,秦锵沉稳,张放……张放是个没心眼的话痨。

    就是这样三个脾性完全不同的人,竟也一不小心就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挺神奇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毕竟在他们甚至都还不知道对方名字的时候,祁雾就已经为了帮他们出头,跟人打架打到头破血流了。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三个人命运的齿轮,就已经牵绊到一起了吧。

    “话说回来,刚才那几个女生什么情况?”张放咬着鸡腿,不禁感慨:“现在高中小孩都这么猖狂了吗。”

    “你也就刚高中毕业,还管人喊上小孩了。”秦锵提醒他,“准大专新生。”

    “祁雾刚才不也喊人小孩吗。”张放不服,“再说了,大专怎么了,你本科了不起,还不是要跟我这个大专生一起玩。”

    话赶话。两人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然一愣,然后同时闭上了嘴巴。

    秦锵现在在读路城师范,张放也报了路城医专。

    本来,祁雾今年也应该已经毕了业的。

    而且以他的成绩,随便考个重点大学完全没问题。

    可是现在,他却休学留在了路城开面馆。

    骤然的沉默令店里显得有些肃静。

    算上奶奶一起,三个人不动声色又各怀心事地悄悄看了祁雾一眼。

    祁雾反倒没事人一样,夹过张放碗里一根鸡腿放到自己这边,然后低声提醒说:“赶紧吃饭,吃完你俩该干嘛干嘛去。”

    鸭舌帽低低压过眉眼,看不清神情。

    不过就算抬头也没用,祁雾本来就不是喜形于色的人。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包括奶奶,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两人离开前,秦锵问祁雾要不要再招个人。

    “按现在的情况,你跟奶奶两个人撑着一家店太辛苦了。”

    “以后再说吧。”

    祁雾又往小吃街里看了眼。

    没了中午那帮学生,这会儿不少老板都闲得只能在店门口椅子上无聊地坐着。

    主要消费群体就那么一波。

    忙的话,一天也就只忙那一阵,咬咬牙就撑过去了。

    更何况,现在店里各项固定开销加一起已经是祁雾的预算上限,他没有多余的钱再来给人发工资了。

    秦锵心细,开口讲这件事前,其实就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打算。

    “这几年,我自己也攒了不少钱,现在上学也用不到,可以先给你……”

    “打住。”祁雾没等他讲完便打断了他,笑了下说:“好好过你的大学生活,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

    秦锵知道他可以。

    从小到大,都是祁雾帮他们解决各种麻烦。

    而他自己遇到的问题,都是一个人扛着,扛过去的扛过去,抗不过去的也要扛到扛过去。

    “祁雾。”

    秦锵想说,有时候其实他也可以不用自己一个人的。

    但祁雾没给他机会,抬手拍拍他肩膀,沉默着结束了这场对话。

    张放跟奶奶从后厨拿了她给他们准备的小菜出来。

    两个人便骑车离开了。

    趁着这会儿没人,祁雾把奶奶扶到了楼上休息。

    东西两间小屋,中间剩下那一点狭窄的过道里,房东随便摆了张破沙发和电视机就算作客厅了。

    楼上窗户狭小,即便白天,房间里也会显得沉闷幽暗。

    祁雾搬进来那天,他就往过道临街窗户那边摆上了一排绿萝。

    至少,这样看上去,这座老旧的房子还是有一点生机在挣扎着生长的。

    .

    中午的营业流水一共是一千六百八十块。

    祁雾把收银台的现金点完,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蹙眉,从里面取了三百块出来。

    祁雾盯着钱,脑海里又浮起陈茉看着他时,那双细长又明亮的眼眸。

    深邃、无辜、冷漠、乖巧。

    祁雾从没在一个人脸上,见到过那样一双复杂的眼。

    像静谧海水里藏着的焰火。

    平静又危险。

    祁雾想,这三百块,他要还给她。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隐约又明确地感觉到,他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

    包括她说的,所谓“清洁费”。

    但是这天,他没再遇见陈茉。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

    她似乎就这样在他的生活里短暂出现一下,然后就再也不见了。

    开业这几天,店里生意一直不错。

    虽然是家常小面,但奶奶手艺好,加上祁雾这个小老板长得还帅,所以回头客也不少。

    祁雾每天从早忙到晚,本来都快要忘掉陈茉的事情了。

    结果这天中午,她又一次出现了。

    “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熟悉的声音。

    祁雾手上点单动作一滞,转头看向门口,刚好撞上她看向自己的,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陈茉剪了头发。

    厚厚的刘海刚好遮住眉毛,挡住了原本饱满流畅的额头。

    少了几分疏离气质,不过也多了两分青春气息。

    这样的一张脸,看起来更好骗人了。

    见他愣神,陈茉主动问:“好看吗?”

    少女笑着。

    眼睛明明是弯的,但眼底的笑意却全是假的。

    祁雾懒懒掀眼,没理她。

    陈茉对此似乎有些遗憾,鼓鼓脸颊说:“那下次再换个发型好了。”

    祁雾不是傻子。

    他听得出来这话的意思是冲他来的。

    但他没时间,也没兴趣陪她胡闹。

    “一般。”祁雾敷衍。

    然后他给她上了面,接下来便再没看她一眼。

    几次路过,也都是视而不见。

    陈茉倒是一点没藏着,单手托腮,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面,眼神随着祁雾来回转动,明目张胆。

    一个中午,店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只有门口坐着的那个,纹丝不动。

    终于,其他人都走光了。

    祁雾收拾好桌子,然后坐在了收银台前点账,眼神依旧懒得往门口多看一眼。

    秋天的路城,空气依旧闷热。

    店里安静得诡异,只剩墙上挂着的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摇头旋转。

    两点三十分。

    陈茉还坐在店里,看上去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

    奶奶中间从后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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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一趟,看了眼陈茉又看看祁雾。

    祁雾摇头示意没事:“您上去休息吧,下面我一个人就行。”

    奶奶拿起拐,上楼前又奇怪地看了陈茉一眼。

    陈茉朝她笑得礼貌又乖巧,刚好被祁雾也看在了眼里。

    “那女孩是谁呀。”奶奶小声问。

    祁雾说:“不认识。”

    “小姑娘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这会儿还一个人坐在店里。”

    奶奶是个热心肠。

    只不过,有时候善良也要区分对象。

    最起码,在祁雾眼里,陈茉绝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对象。

    祁雾说她:“赶紧休息吧,年纪大了就少操点心。”

    奶奶笑着撇了撇嘴。

    嘴硬心软。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这个孙子到底是个什么脾气了。

    祁雾从楼上下来时,陈茉还没走,趴在桌上睡着了。

    本来他是真的不想管她的,但是祁雾翻开书,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进去,心里莫名奇妙烦躁得很。

    “起来。”祁雾说。

    青筋微起,骨节分明的手背毫不留情扣在桌上咚咚作响。

    陈茉不情不愿抬头,皱着眉,看起来是在极力克制自己被人吵醒的愤怒。

    她有起床气,祁雾看得出来。

    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祁雾继续冷着脸:“歇店了,想睡觉回家睡去。”

    陈茉睡乱的刘海下,眉心拧得更深了些说:“才几点?”

    不是“几点了”,而是“才几点”。

    祁雾一副公事公办,下定决心逐客的态度说:“面钱八块,麻烦结一下。”

    陈茉敛起了目光,薄唇勾着笑,轻哼出声。

    祁雾全当没看见,顺便把她上次给的三百块放桌上提醒说:“你的钱你也收好。”

    “是不是给多了?”

    陈茉往桌上斜了眼,语气不无戏谑。

    无名火。

    祁雾沉沉吸了口气,然后突然弯腰凑近。

    陈茉就这样猝不及防被“压”在了他的阴影里。

    祁雾忍着烦躁,呼吸也变得沉闷。

    他说:“多的就当我开业做慈善了。”

    陈茉自始至终都是仰脸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逃避和慌乱。

    “但是以后,也请你不要再出现在店里。”

    “这里不欢迎你。”

    陈茉就这样眼神无辜地听他说完,最后又用最无所谓的语气问:“说完了吗?”

    顺直的黑发被她随手拢在身前,女生弯起眼睛看他笑着说:“钱我不要了,你一定要给的话,那就当存你这好了,下次来了直接抵账。”

    祁雾第一次被人气得咬牙:“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陈茉眼里又泛起无辜:“你凶什么?”

    “艹。”祁雾说了脏话。

    他快被气死了。

    可气死他的那个却亮着一双眼睛,继续天真地说着:“哦,对了,其实除了我这三百,你也可以多做会员储值优惠活动,这样应该能留住更多人,赚得更多。”

    “……”

    祁雾闷声呼吸。

    陈茉亮着一双杏眼,歪头认真感慨:“你开店做生意,不会不知道这么简单的推广促销吧。”

    祁雾第一次看向一个女生的眼神里起了冷厉。

    但对方似乎毫不在意。

    陈茉是个疯子。

    听不懂人话,看不懂脸色。

    祁雾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