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漠，聂欢，季翎。
作为本次大比的前三，将进行最后的角逐，依旧是抽签上场，两两之间各比一场，胜场最多者即为魁首。
最先上场的是聂欢和季翎。
夺冠大热门之间的对决。
若无沈漠，这两人本该包揽第一第二。
剑修对法修，四阶对五阶。
光是这个配置便足够让台下热血翻涌。
司野在看台上第一个喊出声，“季翎！你要狠狠赢下聂欢！”
双美喊话的场面刺激，令全场跟着沸腾起来。
季翎表情无奈。
她这个师弟总对她抱有很多很高的期待，可她只是个懒散的人罢了。
对面的聂欢闻言，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没有任何反应。
比试开始。
聂欢肃然出剑，一道凌厉的剑意自擂台上铺开，像一张绷紧的弓猛然松开。
她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起手便是最擅长的霸剑路数。剑光如瀑，每一剑都带着不容喘息的气势压向季翎。
台下的叫好声陡然拔高。
而季翎只是后退半步，她袖口微抬，一道水幕自地面升起，如薄纱般挡在剑光之前，在剑锋切入的瞬间顺着剑脊分流而过，而后又合拢如初。
没有阻止，没有对抗，任它来，任它走，以无为化解势压。
这副仿佛什么也没做就轻飘飘化解她攻势的模样，让聂欢气息一沉。
她剑势一转，用足力气横扫过去。
剑风呼啸着撕裂空气，灵力裹着剑意如浪潮般卷向季翎。
季翎侧身让过，水幕未散，反而凝成几道细流缠绕在聂欢的剑身上，拖慢了剑速，亦消解了其上灵力。
聂欢一怔。
眼前之人姿态闲散地仿佛庭院漫步，什么剑光，什么杀意，到她面前都如烟雾消散。
就像，拳头砸进水里，砸完了，水还是水，什么都没改变。
心里的烦躁夹杂着无力一点一点往外渗出。
聂欢知道她应该冷静，但……好不甘心。
自入门以来，她便一直被拿来跟季翎比较。
她先天境巅峰，季翎就晋升融天境；她进入融天境，季翎又晋升四阶；等她来到四阶，季翎却已进入五阶。
永远压她一头，真的好不甘！
巨大的压力下，聂欢的剑越来越快。每一剑都拼尽全力，却又每一剑，都落空。
灵力的消耗在加速，她的呼吸亦开始变重。
而季翎始终未主动出手，只是在接，在让，在引着聂欢将招数走完。然后，她抓住了一个极短的间歇。
在聂欢某次收剑的瞬间，季翎动了。
她左手一抬，一道灵力凝成的细线自指间弹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聂欢的剑柄根部。
只轻轻一带，那剑便脱手飞出。
聂欢整个人顿住，尚未反应过来，胸口便被一道灵力击中。
力道不重，但聂欢知道她输了。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台下众人和聂欢一样，还怔愣着。
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热烈的呼声。
原来面对雷霆万钧之势，还有这样的化解之法。
完全就是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具象化！
不愧是季师姐，果然超强！
“干得漂亮！”明归雁惊呼道。
喊完才意识到不对，她干笑两声，尴尬得不行。两个都是师妹，属实反应过激了。
“小翎更强了。”庄慕白感慨道，眼中满是赞赏，“她对灵力的控制比上次见面时又精进了不少。”
夏知凡在旁看着，未发一言，不知在想什么。
……
聂欢退至场边，她垂着眼，剑尖朝下，手指紧紧攥着剑柄。
接下来，她要对阵沈漠。
如果这一场再输，她便只能止步于此，成为本次大比的第三名。
所以，她不能输。
不能！
擂台上，裁判示意后，聂欢重新提剑上台。
沈漠亦跟着上场，她朝对方见礼。
聂欢回礼，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沈漠不由暗道，都说缥缈峰一脉很高冷，果然如此。
从师尊到徒弟都是一副表情，淡淡的，冷冷的，不好接近的样子。
就不知，是不是也如夏师姐那般，其实面冷心热来着。
这时，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聂欢率先出招，她的剑比上一场更快，更沉，更没有保留。
一上来就是全力压制，剑锋裹着灵力直取沈漠中门，像是要把方才输给季翎的那口气全部倾泻在这一战里。
沈漠侧身避开，她没有急着还手，只是在聂欢的攻势中游走。
几招下来，她发现对方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淡然。
其剑势比方才对阵季翎时还要猛，但准头却下降了，剑招里透着浓浓的急切味道。
眼前这人太想赢了。
太想在这一次对阵中证明自己，以至于每一剑都用得太过，太满，太盛。
这样打下去，不用她出手，聂欢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而聂欢也察觉到了不对，但她强行忽视掉了自己的感受。
此时的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已经输给了季翎，难道还要输给一个无名之辈？
在这种急躁的情绪下，聂欢出剑的角度越来越刁钻，力道越来越失控，招式之间的空隙也越来越大。
忽然，沈漠觉察到一丝异样。
面前之人的灵力流转变得很不稳，剑锋在动，但她的眼神却似乎……凝滞了？
不好！
沈漠微微蹙眉。
聂欢陷入了迷障，若是处理不好，极可能走火入魔。
她当机立断，口中极快地念出一段咒语，以传音之法送入聂欢耳中。那是她在血海秘境里跟汐阙学来的清心诀，专用于临时稳住灵台。
与此同时，她凌空画符，将一道淡蓝色的灵纹打在聂欢后背。
这是止念符，能清除杂念，稳住心神，是专门对付走火入魔的符术。
一切皆在三息之内完成。
从台下弟子的视角来看，沈漠不过是在游走躲避中顺手掐了一个诀，并无任何异常。
但弟子们没看出来，掌门和几位长老却是看出了异样。
“聂欢的状态不对。”传功堂长老叶知秋皱眉道。
“确实不太对。”阵法堂长老安素心亦有所察觉。
“掌门？”叶知秋看向掌门季玄英，眼神询问是否干预。
毕竟聂欢是个好苗子，总不能放任不管。
季玄英始终望着擂台，她缓缓摇头，“不必。”
看掌门淡定的模样，其余几人也就没再强求。
再看过去时，聂欢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
众人放下心来，“不愧是霜华尊的弟子，这么快便自己清醒过来了。”
唯有季玄英看着沈漠，黑眸深沉。
……
擂台上，聂欢逐渐清醒，她眼底的凝滞缓缓散开。
意识回笼的瞬间，聂欢脸色微变。
她竟然陷入了迷障，还差点走火入魔！
这样的认知令聂欢无比懊恼。
懊恼之后，又很丧气。
她输了。
在她陷入迷障的这段时间，沈漠随便一招都能将她踹下台去。
尽管对方没有这么做，她却不能覥着脸装作不知。
聂欢抬眸看向沈漠。
对方却是朝她一笑。
她罕见地愣了一下，那个笑……很友好。
这让她想起迷障之时听到的清朗之音和感受到的清凉之意。
是眼前人吗？
可对方不过与自己同境，不可能啊。
将疑惑压下，聂欢抱拳一礼，“我输了。”说罢，毅然跳下擂台。
她要强，但更加傲气。对方既有君子之风，她又岂能行小人之事？
输了就是输了，是她技不如人。
离开之前，聂欢又看了眼沈漠。
莫名地，她竟希望夺魁的是沈漠。
聂欢走得决然，众弟子却是懵了。
在她们的视角，就是两人打着打着，聂欢突然认输，然后跳下了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情况？”
“聂师姐是不是刚才打累了……感觉她状态不太对。”
“但刚才还在打吧，怎么突然就认输了？”
台下哗然一片，但不管众人怎么想，结果不会变。
“沈漠胜。”
此一句落下，结局既定，聂欢止步第三。
……
看台上，聂欢行至夏知凡身旁，她垂着头，“师姐，对不起。”
夏知凡并未说什么，但这份无言却更让聂欢难受。她抿紧了唇，攥着剑的手指节泛白。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欢不必太难过，比试嘛总有输赢，我们修行之人看的是长远，不在乎这些。”
明归雁宽慰她。
“阿欢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适当减重更能发挥剑之威力。”庄慕白亦温声说道。
聂欢拱手，“多谢明师姐，多谢庄师姐，欢谨记。”说罢，继续站回夏知凡身后，静默垂首。
明归雁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庄慕白朝她轻轻摇头。
“阿欢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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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不对，我们做师姐的，应该劝慰劝慰她啊。”明归雁不懂为何庄慕白不让她说。
“有些事情只有阿欢自己领悟，才算过了关。”庄慕白轻声低语。
明归雁看着庄慕白，又看了看静默无言的夏知凡，最终叹道：“你们脑子聪明，听你们的吧。”
……
与此同时，振奋人心的时刻即将到来。
擂台之上，那个让所有人意外的黑马沈漠将和公认的本届最强者季翎开启一场夺魁之战。
这一场，不止众弟子期待，沈漠本人也很期待。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季翎上台后第一句便是，“我认输。”
？
不要说众弟子，连沈漠都懵了。
不是，这么随性的吗？
裁判亦是肉眼可见地愣了一瞬，而后迟疑道：“季师妹……确定是要认输？”
季翎认真点头，“沈师姐远强于我，我甘拜下风。”
裁判沉默了一会儿，后宣布道：“沈漠胜。”
本次大比，结果就此落定。
第一，沈漠。
这个发展谁也没有料到，和此前的或欢呼，或唏嘘，都不同，这一场就像一团刚点燃的火，被猝不及防浇了一盆水，还未开始燃烧便被迫熄灭了。
“季师姐认输了？！季师姐怎么也认输了？”
“这个沈漠真有那么强？那可是季翎诶，连比都不敢比吗？”
“该不会有什么……内情吧？”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有震惊，有质疑，也有不服。
但不管这些人心里怎么想，沈漠这个名字，从此刻起，真正被记住了。
沈漠亲手撕去废物的标签，第一次真正被人注视，被人仰望，强势地登上了这个时代的舞台。
……
掌门与几位长老的席位之上。
“那个孩子是玄衍师叔的弟子？真是让人意外。”
“季翎竟然直接认输，实在是……”
“这才是比试的意义，我苍梧宗又添一位天才。”
“我看未必。”法器堂长老孙若虚语气不明道，“那个沈漠一年前还是个丁等下吧，这才多久，就融天境了，还赢了新人大比，要说没点猫腻，谁信。”
“孙长老此言差矣。”有人反驳，“沈漠是玄衍师叔的弟子，若有岔子，师叔会放任不管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一时间，两种不同的声音僵持不下。
“好了。”掌门发话，“此事莫要再议，沈漠是本次大比的魁首，这事毋庸置疑。”
掌门都这么说了，其余人便是有异议也不再直言而出，最多心里嘀咕。
“是。”
众人应道。
……
“我想过小翎会输。”明归雁笑出声来，“可万没想到是这么个输法。”
夏知凡依旧面无表情，庄慕白则是笑而不语。
“季翎这家伙在想什么？”一旁的司野却是怒道，“她怎么能将魁首拱手相让呢？”
“我们长圣峰素来都是第一的，可恶！那个沈漠不过是个从未听过的无名之辈！”
“司师弟。”南宫逸轻声道，“沈师姐很强，就算真的比，季师姐未必能赢。”
“强？”司野闻言看向南宫逸，哼道，“你自己输给了别人，就说别人强了？季翎可是甲等上的资质，修为还是我们之间最高的，若不是……”
他顿了顿，不耐烦道：“反正季翎不可能输！”
若不是太过懒散，季翎才不止现在这个修为，从始至终她连一分的力都没出，若是全力，不晓得多厉害呢。
“诶呀，你懂什么？”司野迁怒道，“还有，你是哪边的人啊？里外不分呢！”
“司师弟这话过了。”慕容云舒说道，“都是同门，哪分什么里外？”
“跟你们说不通。”司野扔下这句话，便往外走。看方向是想去找季翎。
正巧，季翎这时也慢悠悠走了过来。
“季翎！”司野不满道，“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我们长圣峰的荣耀都没有了！”
季翎闻言，无奈地双手一摊，“师弟，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沈师姐真的很强，我不是她的对手。”
“你都没比，你就知道了！”司野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怒火，他只觉这是季翎逃避的借口。
“有些对手不用动手试，看看就知道了。”季翎摆摆手，“好啦，我累了。”她打了个哈欠，“要休息了。”
“你！”司野美眸圆瞪，气呼呼道，“我要告诉大师姐！你又偷懒！连大比都偷懒！”
季翎还是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