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房。
西琪手脚被绳子捆着,但不妨碍她活动。
她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上缠了两圈,打着死结。
她试了试挪动,腿还能使上劲,膝盖弯曲的时候绳子勒进肉里,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一蹦一蹦地跳到西东面前。
西东坐在椅子上,双手反剪在椅背后面。西琪背对着她姐姐,把自己的后背贴过去,手指在西东的脸侧摸索着,摸到那团露出嘴角的棉花条,两根手指夹住边缘使劲往外扯。
棉花条被她一节一节地拽出来,西东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
"呼——"西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能解开我的绳子吗?"
西琪转过来蹲在西东身后,手指在她手腕上摸索。
绳子缠得很紧,打结的地方绕了三圈还打了个死扣。
她的指甲抠了两下,太短了抠不住;她又用牙去咬,绳头滑了一下,牙磕在自己手背上磕出了血印。
"打不开。"西琪蹲在地上喘气,"姐,你试试我的。"
西东背过身去,两人的后背贴在一起,西东的手指在西琪手腕上摸索着。
她的手指比西琪的长一些,但打着同样紧的死结,她试了用指甲掐住绳结的边缘想把它往外挑,绳头缩回去又弹回来。
她又试了用牙咬,弯着脖子把脸凑到西琪的手腕边上,牙齿咬住绳结磨了几下,磨松了一点点,但下一个弯又卡住了。
西琪手腕上被她咬出了一圈牙印,血丝渗了出来。
西东的嘴角也磨破了皮,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尝到咸腥的味道。
"不行。"西东直起腰来,累得喘了好几口。
“先歇会儿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小段距离。西东的嘴唇上那一圈被自己咬破了皮,渗着一点点血珠。
"西琪,"西东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刚才打的那几下。谁教你的?"
西琪看着她姐,没有说话。
西东的目光没有移开。"舅舅家不可能教你这些吧?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事?"
"姐,"她的声音哑哑的,"你别问了,行吗?"
西东看着她的眼睛。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挪了一下自己的椅子,膝盖碰到了西琪的膝盖。
她没有再问。
"小时候,我们还没分开的时候,你总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我身后。"西东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她靠在床沿上,下巴微微扬着,"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我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饼干渣,你也蹲在旁边一起看。我站起来上厕所你都跟着。"
西琪看着她姐,眼睛亮了一下。
她笑起来,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真的吗?我不怎么记得了。"
"你那时候才三岁还是四岁,"西东说,目光还在墙壁上落着,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跟着我走。有一次我偷偷爬到院子后面的树上摘枣子,你在地底下仰着脑袋喊姐姐姐姐——我让你别喊,你喊得更响了,把姑姑引来了,我被骂了一顿。"
西琪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她喜欢听姐姐说小时候的事,那些她自己记不清的片段,被西东用这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讲出来。
"然后呢?姑姑骂你什么?"西琪问。
"骂我爬树不淑女,"西东顿了一下,"还骂我带你疯跑。"
"那枣子呢?"
"什么枣子?"
"你摘的枣子,后来呢?"
西东想了想。"被我藏在口袋里忘了吃,捂烂了。衣服兜里全是黏糊糊的汁,姑姑洗了两遍都没洗干净。"
她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嘴角那个笑意凝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的目光从墙壁上收回来,慢慢转向西琪,眼睛里的神情变了。
西琪正笑着看她,嘴角的弧度还是翘着的。然后她看到了西东的表情变化,笑容也慢慢停住了。
"西琪。"西东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西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像是把什么很沉的东西从水底捞了上来。
"那件事你记不记得。"西东说,"姑姑家院子后面那棵枣树。后来姑姑嫌枣子掉在地上踩得到处都是,找人把它锯了。锯了之后你哭了半天,我说没事,以后我给你买枣子。"
西琪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紧了,但她在努力维持着那个笑。
"你当时多大?"西东问。
"五岁吧。"
"五岁。"西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歪了一下头,忽然笑了一下。"我妹妹五岁的时候,右眼角下面有一颗棕色的小痣。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我记得很清楚。"
西琪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的右眼角下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西东盯着那个位置。
"你刚才打斗的时候,我在看你的脸。"她慢慢地说,"你笑的时候嘴往左边歪。我妹妹笑的时候嘴往右边歪。"
房间里安静了。
西东坐在椅子上,西琪坐在地板上,两个人的膝盖还轻轻碰着。
西琪没有动。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又伸直了。
她的嘴还保持着那个弧度,但已经僵了。她看着西东,西东看着她。
"我妹妹从来不会喊我姐姐的时候像在喊一个陌生人,"西东轻声说,"你喊我的时候,每一次都是'姐',干干净净的。但她喊我'姐姐',两个字。小时候改不过口的,长大了也不容易改过来,她喊姐姐,两个字拖得很长。"
西东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重逢那天,看到你的脸上没有痣,虽然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但你和我长得一样,妹妹回到身边的欣喜大过了怀疑。”
“现在我明白了,你是为了箱子里的东西吧?箱子丢了,是你干的对吗?”
西琪的嘴唇抖了一下。她收回了自己的腿,膝盖从那一点触碰上移开了。她的手指在身后攥紧了绳子。
西东心中有了答案。
"我妹妹呢?"西东问。
西琪低着头,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肩膀开始微微地发抖。
就在这时,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一个庞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跨了进来,步子不稳,肩膀撞了一下门框才站稳,是萧泥。
他的药效还没完全过,身体还在晃。
他甩了一下头,但甩完之后看东西还是有点重影。
他扫了一圈房间,先看到坐在地板上的西琪,又看到被绑在椅子上的西东,那只方下巴扯了一下,肌肉绷紧了。
"你们俩,"他哑着嗓子说,"谁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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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东第一个反应是往西琪的方向偏了一下身体。
"你冲我来。"
萧泥歪了一下头,没有回答,直接走过去,一只手攥住了西东的椅背。
他的力气大,一只胳膊拎起一把椅子连带上面的人,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嘎——西东整个人连人带椅被拖着往门口走。
西琪从地上跳起来了。
她脚踝上缠着绳子,但膝盖还能用力。
她蹦了两下扑上去,肩膀撞在萧泥的后腰上。
萧泥被她撞得晃了一下,手里的椅子差点脱了手。他转过头来,看见西琪又扑了上来,肩膀第二次撞在他腰侧。
"滚开。"萧泥一挥手,胳膊像一根铁棍一样横扫过来。
西琪整个人被掼了出去,后背撞在墙壁上,后脑勺磕在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
天花板的吊灯本就摇摇欲坠,这下墙壁震了一下后,彻底砸下来熄灭了。窗外的白雪映着微弱的光照射进来。
她沿着墙壁滑坐下去,一道血线慢慢渗出来,顺着一侧颧骨淌下来,挂在下巴尖上。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听见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远,咔嚓,咔嚓。
还有西东挣扎的声音。
然后是隔壁关门的声音。整个世界安静了几秒。
西琪靠在墙上,额头的血还在往外渗。她试了试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又撑住了。她靠着墙喘息了一会儿,视线慢慢聚焦。
隔壁的门,205。西东在205。
她以墙为支点,艰难站了起来,试了试手腕上的绳子,还是松不了。
她跳出一步,膝盖又软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萧泥走的时候忘了关门,西琪抬起头看过去,门口经过一个人。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着好几层衣服,外套外面又套了一件棉袄,整个人鼓鼓囊囊的。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紫,眼神里全是恐惧。
西琪看见她,立刻冲着她的方向喊了一声:"救命——"声音很哑,不大,"帮我解开绳子——求你——"
邢招俤停住了。
她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攥着自己的衣角,看看西琪满脸的血,又听到隔壁205房间的动静,整个人抖了一下。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满是恐惧。
"求你——"西琪的声音很小了,她靠着墙滑坐下去,但目光还钉在邢招俤脸上,"我姐在里面——那个人——求你了——"
邢招俤的手松开了衣角。
她走过来,蹲在西琪身后,手指哆嗦着去够那截绳结。
绳结打得紧,她的指甲很短,冻得发白的手指在绳子上抠了好几下才抠住一个线头。
她拽了两下,绳结松了一个弯,她又拽了两下。
西琪感觉到了手腕上的绳圈在松开,直到最后一圈从她手腕上滑落下来。她猛地抽出手来,绳子掉在地板上。
"谢谢你——"西琪抓着邢招俤的手臂,她的手指攥得很紧。
邢招俤害怕地抽回了手,转身就往楼梯口跑了。
西琪撑着墙站起来。
她抬手摸了一下额头,血已经凝了大半。她把垂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一脚踹开了205的门。
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
萧泥正压在西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