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还在405房间收尸。

    他这辈子没干过几件顺心事,但今晚格外不顺。

    他叹了口气,伸手拽了拽赵希的胳膊。

    赵希已经凉透了,整个人僵在床角和墙壁之间,脖子歪着的那个弧度看着就让人脖子发酸。

    钉子试了三个角度才把他从那个夹角里拖出来。赵希的羽绒服袖子在他手里滑了一下,钉子差点没接住,赵希的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地板上。

    "对不起。"钉子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说完觉得不太对,跟一具尸体说对不起,这屋里现在也没别人听得见。

    "这都什么事啊,"钉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怎么收呢?又没棺材……"

    他打开窗户朝外看了眼,这雪起码有一米多深,要不直接从这里扔下去,以雪为土,葬在大自然吧。

    算了,就算他是业内顶级杀手,也要有点杀德,还是先拖到卫生间,蒙混过去。

    反正那家伙只是让他把这里弄干净。

    不知道邢招俤那姑娘怎么样了?她拖着箱子无法走远,这栋旅馆里还有杀手呢,实在有些危险。

    但……

    钉子想到刚刚在407看到的箱子,跟他之前在405看到的箱子一模一样。

    邢招俤不会已经遇害了吧?

    现在他要不要去407救雇主呢?如果雇主死了,他肯定就拿不到钱了。

    得救。

    钉子飞速跑回自己的房间305,门一推就进去了。

    他蹲在双肩包前面翻了两把,拿了安眠药水和防狼喷雾,两样东西一起揣进裤兜,转身又跑出去了。

    走廊里没人,他脚步轻但快。

    作为一个杀手,非必要不杀人,当然,必要时会杀。

    他推开407的门,张绰正背对着门,听到门响他猛地转过身来,看清是钉子之后,他站了起来。

    “收拾干净没有?尸体处理了吗?”

    钉子在他站起来的同一秒把防狼喷雾掏出来了。

    他没有犹豫,对准张绰的脸按下喷头,一股浓烈的气雾喷了那男人一脸。

    张绰嗷了一声,两只手猛地捂住眼睛往后退了两步,膝盖撞上床头柜,整个人重心不稳往旁边歪。

    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来,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

    钉子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张绰跪了下去,一只手还捂着脸,另一只手撑着地咳嗽不止。

    钉子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那男人被迫张开了嘴。

    钉子拧开安眠药水瓶,倒了好几滴进去,然后又拧了一颗胶囊的粉末倒进他嘴里。

    张绰想吐,钉子捏着他的鼻子,等他不得不咽下去的时候松了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张绰跪在地上开始剧烈地打哈欠,眼皮往下耷拉,像被人强行按了关机键的机器。他的身体晃了两晃,往前一栽,脸砸在地板上,不动了。

    钉子站起来。

    雇主依然被绑着,眼里似有恐惧之色,钉子安慰他:“别怕。”

    他解开了他的绳子,钉子拉了他一把,把他带出了407,反手把门关上。

    "回你房间,"钉子压低声音说,"锁好门,别再出来了。"

    “谢,谢谢你……”

    钉子不放心,还是决定送他回房间。

    站在307房门口前,钉子忍不住问了句:“目标是刚刚那个男的吗?”

    雇主犹豫了几秒,点点头。

    钉子一副“收到”的表情,明白了,这就去解决他。

    正好这人也被自己下药迷晕了,杀他简直是易如反掌,完成任务就可以给谭健打电话,然后领取100万赏金啦!

    正想着,谭健就打来了电话,钉子迅速闪身进入到空房间403,关上门。

    “贱贱。”

    “你迅速离开那里。”

    “出什么事了?”

    “雇主已死,任务取消。”

    “?”

    “我刚刚还救了雇主呢!”

    谭健沉默了两秒:“只有我联系的才是真雇主。”

    钉子:“那你的意思是我遇到的是假雇主咯!”

    “能少说几句废话吗?”

    钉子嘿嘿一笑:“不过不好走啊,大雪埋了路,我不知道怎么走。”

    谭健重重呼了口气:“你先去车里呆着,熄火,挨到天亮再走。”

    “嗯,好办法,我知道啦!”

    挂断电话,钉子攥着手机,思考了几秒。

    来都来了,还是先去407看看吧。

    他打算先去407把箱子带着,然后回到305房收拾自己的东西,再去车里呆到天亮。

    407房里的张绰已经晕倒在地了,钉子怕他躺地上太冷,给他搬到了床上。

    箱子似乎被人打开过,他第一次见的时候,箱子是竖着放的,现在是躺着放的。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时间紧迫,先把箱子拖回到305。

    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不能将箱子在地上拖着,滚轮会发出声音。

    钉子拎了一下,太他妈重了!他只好扛到肩上,一路小心翼翼扛回到305。

    “呼,终于拿到手了!”

    他跪在箱子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一定得是值钱的东西啊!拜托拜托,老天爷,让我拿到最值钱的东西,我一定金盆洗手!”

    他像拆心爱的礼物般,一点点一点点拉开箱子拉链。

    “怎么没密……啊~~!”

    钉子吓得一屁股坐下去。

    怎么是具尸体啊!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才让他一晚上见到两次旅馆老板的尸体。

    “我真他妈服了,一具尸体大家争来抢去干什么!”

    钉子猛地合上行李箱,气鼓鼓地去收拾自己的背包,还好他东西不多,三两下就整好了。

    临走前,他还踢了一下行李箱。

    刚出门,就遇到了一个波浪卷发的女人,那女人长得也实在是太……强壮了吧。

    钉子仅仅与她对视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他不想再惹任何麻烦。

    他低着头,往楼道的方向走,但与他擦肩之后的女人,似乎是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背后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在凌迟他。

    果然,只要他有不好的预感,那不好的事就一定会发生。

    钉子没回头,但身体比脑子快,腰弯了下去。

    那只脚从他头顶扫过去,带起一阵气流,吹动了他后脑勺翘起来的几根头发。

    如果他那一下没弯,那一脚大概会直接削在他太阳穴上,他那颗可爱的小脑瓜大概当场就得报废。

    钉子弯着腰顺势往前翻了一个滚,拉开距离的同时转过半个身子,看见了那个女人收腿回落的动作。

    稳,快,收回来的时候几乎没有晃,功夫了得。

    她的眼神也变了,刚才还是"路过",现在变成了"猎物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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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他走过来。

    "半夜两点,要去哪里呀?"那女人开口。

    钉子弯着腰直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他另一只手悄悄伸进裤兜,摸到了那个防狼喷雾的瓶身。"你谁啊?管得挺宽。"

    "关心你嘛!"那女人话音没落,又出手了。

    拳头裹着风声砸向钉子的面门。

    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那一脚还大,钉子抬胳膊架了一下,整个人被震得往后趔了半步。

    胳膊上的麻劲从手腕一路蹿到肩胛骨,他甩了甩手,心里骂了一声。这女人力气大得离谱,硬抗他大概撑不过三回合。

    那女人一拳没着,第二拳就跟着来了,直朝他肚子掏。

    钉子侧身闪开,顺势把防狼喷雾从兜里掏出来,对着那女人的脸按了一下。

    但他低估了那女人的反应速度。

    她在喷雾喷出来的同时偏了头,那团气雾大半喷在了她肩膀上,只有一小半蹭到了她脸侧。她眯了一下眼,甩了一下脑袋,然后那只大手已经伸过来攥住了钉子握瓶子的手腕。

    她攥得很紧,钉子的手腕骨被她捏得咔咔响,防狼喷雾脱了手,当啷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就这?"那女人哑着嗓子说。

    钉子被她攥着手腕,整个人重心被她带着往前拖了半步。

    他膝盖抬起来去顶她小腹,但她那块腹肌硬得像一块铁板,顶上去跟撞墙差不多,反而钉子膝盖一阵闷疼。

    他另一只手摸到了裤兜里那半瓶安眠药水,那小瓶子就巴掌大,拧开盖就能倒。

    他左手把瓶子攥在掌心里,拇指顶开瓶盖,趁那女人攥着他右腕往前拖的时候,他整个人顺势往前一送,右手被她拽着,左手从下方往她脸上糊了上去。

    但那女人在这一瞬间猛地偏了一下头。

    安眠药水洒出来,瓶口的方向被她的躲避带偏了。

    钉子右手被她攥着往前拽,左手举着瓶子往前送,两个力一交叉,他的重心整个往前栽了过去。

    那女人往旁边侧了半步想躲开那滩药水,两人一个往前一个往侧,方向撞在一块儿,钉子整个人扑进了那女人的怀里,脸几乎贴上她的脸。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死也不要亲上啊!

    他猛地往后仰了一下想拉开距离,但右手还被攥着,这一仰的力道让瓶子里的药水整个翻了出来。

    大半瓶的药水泼在了他自己脸上,一小半溅到了那女人的嘴角。

    钉子眼睛一闭,药水顺着他的鼻梁流进嘴里,又苦又涩,带着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他的舌尖一碰到那股味道就知道完了。

    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

    走廊的灯光变成了一个个晃动的光圈,那女人的脸在光圈里晃成了两张、三张重叠的残影。

    钉子的膝盖先软了,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砸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他那只被攥着的手从女人掌心里滑脱出来,垂在地板上不动了。

    那女人站在原地晃了一下。她舔了舔嘴角沾到的药水,呸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她的眼皮开始往下耷,嘴巴里含混地骂了半句什么,后半句被一个巨大的哈欠吞没了。她往前迈了一步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但腿已经不受控制了,整个庞大的身躯往前一栽,刚好倒在钉子旁边。

    她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两个人并排趴在走廊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