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郡主和她的狗狗 > 34.得知殷不换双重人格真相
    蒸腾的热气快要将人溺死热死了。

    殷不换被掐的喘不过气,时不时漏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皆因方展月手上的劲头是练过的,不会让人死,也不会让人好受。

    暗卫有了些力气,见到这副场面,他便摸向自己的刀剑,剑拔弩张。

    阙春深也站起身来,与暗卫对峙。

    两个人,都是武功上乘的高手。

    他们之间的对决,很是无聊,只在一招。

    怎样的一招,要看对方出什么差错。

    “说,你到底是谁?”方展月的汗液滴落在殷不换的脸上,“殷不换……去哪里了?你不说,我就弄死你。”

    殷不换像个在掌间扑腾的脆弱鸟儿,他颈上的血管,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方展月留出了给他说话的缝隙。

    “我……就是……殷不换啊。”

    “展月,你不喜欢……吃糖,糖有什么好吃的,沾手上粘腻,放嘴里……甜腻,又对武功没有什么精益,不如……五谷杂粮,长些力气。所以……太皇太后给你的……桂花蜜,你总是送给我。”

    “现在……我很久没收到桂花蜜了。”

    “瓦舍……有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只可惜,那里的食物,我们只吃了一半,那里的耍物,我们只买了一半,你还没有带我……玩完吃完,我们就决裂了。”

    “你……很喜欢,银线绣的牵牛花,绣在绿罗裙上,夜风吹起时,你拉着我的手,我跟在你身后,街面起了灯火,它们在缓缓流淌。”

    殷不换看着眼前的方展月,她眨巴着大大的眼睛,仿佛里面盛满了星星,那般的灿烂,像猫的眼睛,像两颗硕大的琉璃球,镶嵌在人的皮肉里面。

    “我……不是那个……辱骂你欺负你的殷不换。”

    “我是你的朋友,我是你的小呆毛啊。”

    “我们……本来……就是两人,住在了……一个的身体里。”

    “他在白日出现,我在夜晚游走。”

    殷不换泪眼婆娑,她曾经管他叫“小呆毛”,因为他左侧额角有一撮头发总是翘着,压不下去,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一根细细的呆毛。

    殷不换白日克己复礼,每每总是用水将翘起的头发压下去。

    而在夜间玩耍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只顾着玩闹。

    方展月的手从他的脖子上松开了,她踉跄着退开,似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殷不换看着她,眼睛里突然滚落出一滴泪来,顺着太阳穴没入鬓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话。

    他没本事,抢不了身体的主导权,也照顾不了展月。

    阙春深收了刀剑,他快步走到方展月的身边,将她从殷不换的身边抱起来,方展月紧紧攥住他胸口的衣衫,指节发白。

    他抱着她到了另一侧凸起的岩石处,这里离崖边远点,热气没那么烫。

    可不知怎么起了水雾,水雾覆上人的眼睛,再一点一滴的落下去。

    阙春深微微抬起眼,他看向展月,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他从前总是这样,偶尔抬眸一瞥,便匆匆敛下去。

    只有在她脆弱,伤心的时刻,他才会毫无顾忌的看她,她不会注意到的。

    他……好像是吃了最酸的青果子,蘸了最酸的醋,长久被压抑出来的黯淡,此刻好似正在他的心中擂擂振鼓。

    他低下了头,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

    水汽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拢在一团温热而模糊不清的水雾中。

    她在迷离的水雾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前只有一副瘦的惊人的身躯,阙春深猝然闭上了双眼,他没有看到展月眼中流露的情绪。

    原本圆润饱满的脸蛋已经瘦了很多,往日丰盈尽数褪去,就像是快刀割了两颊的肉,一双眼沉在朦胧的水汽中,像一只脆弱无助的小兽。

    她该要往何处去,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骤然抓住了他胸膛上的肉,她在阙春深的耳边轻轻说:“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我不要……不要……你欺骗我,对我有所隐藏。”

    “我……只有……你了啊。”

    展月的声音飘飘荡荡,仿佛是隔了很久远的距离,才传入阙春深的耳朵里。

    是幻觉吗?

    阙春深觉得不像,就像当时二人相拥落入悬崖时,他隐约听到了一个字“爱”,他也觉得像幻觉。

    人太想什么了,便会无比的相信假话与虚幻。

    卑劣,无耻的,而又情不自禁的。

    他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温柔而虔诚的呢喃:“我的命……在郡主的手中,我……永远都是郡主的。”

    火光将他的面庞蒸腾的格外艳丽,水将衣衫变得薄如蝉翼,它们尽数贴在身上,勾勒一副好身躯。

    所有的热气缠绕在他们身上,阙春深不禁卑劣的想。

    她会爱他吗?

    毕竟,他们可是未婚夫妻,同殷不换在一起,她可以得到更多,当然这一切得在她拥有对方氏完全主导权的前提下。

    那他算什么?

    小妾,外室,会被正房夫人捶打,痛骂和磋磨的可怜人。

    再多些坏,就是又坏又可怜的人。

    他叫展月郡主,郡主府的奴仆们,帝姬府的人,宫女内侍们,也会喊她郡主,他们是一样的。

    因为他更有用,所以展月更愿意要他陪伴,同他亲近。

    他太可怜了,所以她才可怜的,施舍的,爱他。

    惶惶不可终日,火者。

    展月迟早会同别人在一起,不是殷不换,也会是其他人。

    唯独不会是他,因为他是一个阉人。

    想通了这些,阙春深浑身便忍不住的颤抖,摇摇欲坠,好似历年风吹日晒雨淋,通通换作一场清白无暇。

    他很想用这副身子取悦展月,用美丽的容颜去诱惑展月,让她对他负责,用世俗的规则牢牢的绑住她。

    既荒谬,又可笑。

    哪里有世俗的规则啊,再美的容颜也会衰败,他的身子更是添了数十道可怖的伤疤,什么美丽,全是恶心啊。

    他就是一个阉人啊,阉人,怎么让姑娘对他负责,他什么都给不了她,只有一双手和舌头,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无论怎样学习,怎样灵巧,他还是一副残躯。

    像一只狗,紧紧的跟随在展月的身边吗?

    狗老了,或者病死了,就死在路边,或者主人回过头来,将他抱在怀里,他要去哪里,他不知道。

    无数只细小的虫正啃咬他的骨头,胸腔中有什么东西,正烈烈作响,呼之欲出。

    是忧,是妒,是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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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敲打着他,做出选择。

    眼前是炙热蒸腾的岩浆。

    两根粗重的铁锁并排悬着,暗卫,方展月,阙春深,殷不换,一个接一个,按顺序抓着铁索上的空隙过去。

    铁索灼热滚烫,幸好这四个人多年练武,手上磨出了厚重的茧子,这些烫也无碍。

    等暗卫攀上对面的石台之后,他拉了一把身后的展月上来,阙春深也快到尾,只有殷不换还在中间。

    他的手已经被烫破了,每抓一下铁索,就在上面留下一道血印子,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落在底下的岩浆里,然后噗嗤一声,化作白烟。

    这很折磨他,他不得不压住手的颤抖,加快动作。

    他终于爬到最后一段。

    可惜,在距离的石台的最后一段,他够不上暗卫的手,失了力,朝着谷底落去。

    方展月凭借极强的臂力,将身上的腰带甩出去,缠在了殷不换的胳膊上,她也被带出去,往前滑了半尺。

    膝盖死死卡在石台边缘,整个人几乎要被拽下去。

    阙春深冲过来,一把抓住展月的后腰将她死死地压在石台上,同时另一只手去将殷不换拽上来,暗卫跑过来,将整个身子俯下去,去够殷不换。

    在三人合力之下,殷不换被救上来。

    殷不换仰面躺在石台边缘,胸口剧烈起伏,他哭出了眼泪,像个孩子一样在哭泣。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你们救了我。”

    方展月的掌心被磨出一道很深的血痕,阙春深将展月创口处的尘土小心翼翼的吹开,又捏着干净的衣角,缓慢的拭去血迹。

    不止手上的伤口另方展月烦心,她的衣带被扯断了,绿罗裙松松的垂在她的身上,全靠外面的短揭勉强掩着。

    她不禁想要发笑,堂堂方氏少主,现在连件衣裳都凑不齐完整的,她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了一条布,用作衣带,还行,还能勉强用。

    她又看了看殷不换哭着的模样,格外的滑稽。

    “你别哭了,你应该高兴才对,上天给我们生命,照顾我们的人生,你如今逃得一死,你快笑一笑吧。”

    方展月开导殷不换。

    “嘿……嘿……嘿。”殷不换假笑了几声。

    暗卫别过脸去,阙春深扯了扯嘴角。

    方展月对殷不换说:“你还得感谢我,我都想好了,我们回了汴京,就退婚吧,我们一起退婚。”

    展月的语气很是轻快,她笑着提出来这个条件。

    殷不换直起身子,眼睛亮汪汪的,他欢快的点了点头,笑着说:“当然可以,我也不想要他折磨你。”

    反正,那个殷不换又打不到他。

    殷不换又叹息了一句:“唉,都怪我无能,要是我能掌控身躯就好了,你嫁给我,我肯定对你好。”

    方展月正在加固衣裙,听到了这句话,不禁想要看看阙春深的神色,见他垂着脑袋,她又不能将头探过去看他的神色怎么样。

    她撇了撇嘴:“那你想的真美,我要得到全世界最好最俊最优秀的男子,才不是你呢?你又配不上我。”

    殷不换失落的“哦”了一声,他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就站起来去看前方的路。

    可他怎么感觉后背发凉,就好像一根针要刺着他,他回过头来,看到的是阙春深恭顺的脑袋,没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