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郡主和她的狗狗 > 11.做回自我,开始发疯
    老婆婆的手指按在方展月的腕脉上,展月已经不抖了,她在阙春深怀中痉挛了好一阵子,力气耗尽,便已熟睡过去,面色苍白不已,嘴唇已经结痂,她呼吸很浅,累到极致都睡得不踏实。

    阙春深的脸愈发的不好看,他将不断颤抖的手向身后掩了掩。

    老婆婆松开展月的手腕,将她的手臂轻轻的放回被窝里面,又拉过被角,替她掖好。

    老婆婆朝阙春深使了个眼色,便快步朝门外走去。

    阙春深看了方展月一眼,见她还算安睡,才快步跟了出去。

    老婆婆在廊下站定,缓缓转过身来,岁月似乎格外偏疼她,尽管已经白发苍苍,可她脸上的细纹很少,映上她那温柔的眼睛,格外美丽,是善良的美丽,是可爱的美丽。

    她看着阙春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缓缓开口:“这孩子是被人精心爱着的,她被照料的很好,本不该发病。”

    “可方才我诊她的脉,发现她体内有一股外来之气,与她的旧伤相互引动。”

    “那气并非自然侵染,而是被人为调制过的,专门用来引动她旧伤与旧疾,使其活化,发作。”

    “药粉应当是几种药性极烈的毒草研磨而成,寻常人吸入只会觉得胸闷气短,可像她这样的伤者吸入,便会引发全身筋脉的剧烈反应,疼痛、痉挛、高热……”

    “这种药粉,是专门用来折磨人的。配制它的人,必定精通医理,也必定了解她的伤势。每用一次,她便会痛苦一次,用多了,即便日后解了毒,她也不会有多久的活头了,好歹是第一次。”

    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哪里都不安全,他离开一小会儿,郡主会被遭人暗害。

    院墙、门廊、窗棂、床榻,都不安全,随时随地都可能藏着人,人可能会拿着刀剑,然后一刀捅死展月。

    还有更惨烈的死法,他们那么恨展月,肯定又是折磨人的法子。

    想到这些,他忽然快喘不上气了,一只毒手突破了皮肉的界限,抓住了他胸腔里的心,突然就不跳了,好像又回到了,展月被血淋淋的抬回来的时候,血从担架边缘一点一点的滴落,落在他的脚上。

    一把钝刀子割开了他喉咙上的肉,透出其中的丑恶,一个只会说保护郡主,郡主却一而再,再而三受伤的丑陋之人,像摸了油彩粉面,登台唱戏的伶人。

    在老婆婆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记耳光又快又重的落在阙春深的脸上,他在惩罚自己。

    饭食里可能也有毒,不然毒是怎么进入展月体内的。

    有人潜进了他的眼皮子底下,离她那么近,近到能往她的身边撒毒粉。

    展月该会有多疼啊,她还欢喜的认为腿开始有知觉了,他要怎么对展月说,这样残酷的事情。

    少年清瘦的身躯摇摇欲坠,他快要站不稳了,展月,展月,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展月了,展月,展月,他急忙跑到展月身边,应该缝起来,她们两个人就应该缝起来,血肉会长久的粘连在一起,他的血流向她的身体,可能他的生命会逐渐的枯萎,不过没关系,他会在展月的身体内得到重生。

    他是见过长在一起的姐弟的,互为脊背,那么他和展月可以彼此为足吗?

    可他,那么的低贱,低贱到不配爱她,偷偷的爱,偷偷的赶走一些人。

    阙春深抬起头来,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漆黑的瞳仁,长长的睫毛。

    可惜,没有温柔了,露出底下的疯狂,看向展月的眼神则是狂热,疯狂的吞噬一切她所有的。

    他转过身,朝着院中走去,他走的不紧不慢,月白色的衣摆在风中拂动,腰间的野牡丹只剩一根花枝。

    他走到院中站定了,看着院中正在擦拭武器的镖师,正在说话的宋千金李无双,腌咸菜的老板老板娘。

    “将平安客栈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每一道墙、每一间屋,都给我封起来。”

    “镖师、车夫、杂役,连同今日出入过这座院子的每一个人,都给我聚到前堂去,一个一个地搜,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厘一寸都不许漏过。”

    赵镖师露出为难的神色来,“阙先生,这是为何?”

    “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给我的主人下毒。”

    “我的主人就是我的命,她死了,所以人都得跟着陪葬。”

    阙春深慢慢的摸向石桌,人的手很小,比起来石桌也很薄,他轻轻的抚摸石桌,他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又恢复了他的温柔和煦来,“劳烦诸位帮我找一找,哪只老鼠溜进来了。”

    下一瞬,他指尖下方的石面,忽得裂开一道纹,裂纹慢慢的延伸,石桌先是变成细碎的颗粒,之后又变成细如尘埃的粉末。

    整张青石桌在他的手下变成了粉末,何其恐怖的内力。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阙春深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我给你们的可是整箱的黄金,市面上最高的价钱,只保护一个人都保护不好的话……”

    阙春深微微歪了歪头,没有再说下来。

    他低头看着这堆与他毫不相关的碎石与粉末,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之后,他便低低的笑出声来,又想到自己离开展月又太长时间,他便急步回去。

    阙春深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方展月的脸颊,还好没烧起来,他松了一口气。

    少年痴恋的目光,缱倦缠绵,却又像毒蛇般紧紧缠绕。

    深夜梦乡,有的人辗转反侧,有的人被辗转反侧的人惹得睡不着,而有的人正在梦游。

    宋千金又梦游了,临睡前她让李无双用麻绳把自己绑在床柱上,打了好几个死结。

    麻绳此刻散落在枕边,死结不是摆设。

    赤着脚走向客栈后厨的废弃角门,因为碎石子,脚底被硌出了血。

    她不觉得疼,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在微微笑,在做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好梦。

    而此时,装扮漂亮的殷不换也提灯出门了。

    殷不换觉得七煌夜总是格外的冷。

    夜是猛禽,吞没一切的光亮,只有远处的灯火才有安稳的感觉。

    他收拢了身上的衣裳,春日乍暖还寒,是个迷惑人的时候,以为天暖了可以换薄衫,趁着春雨再将人病一场。

    他又碰到了这个梦游的姑娘,可爱的捕快姑娘,不知名姓的姑娘。

    他前路上的碎瓦片一块一块捡起来,轻轻放到墙根底下。

    姑娘梦游有时挑路,有时不挑路,今天是哪儿有石子往哪儿踩。

    他做这些的时候,她正从他身旁走过去,衣摆擦过他的肩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道。

    狐狸从阴影里踱出来,尾巴低垂,耳朵后压。

    殷不换知道,它并非寻常野物。

    可能同他一般,是灵巧的精怪吧。

    狐狸嘴巴张开,吐出一团东西,是一团血衣裳,布料入手粗糙,血色鲜艳。

    狐狸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意思很明显:跟上。

    殷不换回头看了一眼宋千金,她已经走到了角门外头的小路上,准备朝着客栈回去。

    这条路他走过,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穿过两条窄巷,拐进一处废弃院子,院墙塌了一半,野草疯长。

    院子里有一处枯井,露出黑黢黢的窟窿。

    狐狸在枯井边上停下来,殷不换把灯笼往前探了探。

    狐狸前爪搭在井沿上,朝井口里探了探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殷不换把灯笼慢慢放到井口上方。

    光线照下去,看到井壁上的青苔和藤蔓。

    一股气味从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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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扑面而来,殷不换猛地后退。

    是尸臭。

    殷不换一路小跑回到他们暂住的小院,为了不叫镖师们起疑,他们平日连火都不点。

    殷不换摸着黑推开门,脚尖踢到门槛,踉跄了一下。

    暗卫从房梁上落下来,落在殷不换面前,低声问:“少爷,出了何事?”

    殷不换气喘吁吁:“有人要搞事情。”

    殷不换认真的说:“有潜藏的贼人要搞事情,对方展月要下手。”

    “属下即刻联系皇家暗卫,力保郡主安危。”

    殷不换说了声好,手摸上了桌上干饼,他掰下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暗卫刚要转身,又停住了,回过头来,为难的开口:“少爷……侯爷说你不能吃了。”

    殷不换嚼东西的动作没停,含糊不清地反问了一句。

    暗卫硬着头皮道:“侯爷说了,白日里已经食过三顿,如今入夜了再吃,对脾胃不好,身子骨要坏的。”

    殷不换又掰了一块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偷吃榛子的松鼠。

    他看着暗卫那副快要愁死了的模样,含含混混地说:“可是我饿。”

    他跟了殷不换不少年头,白天伺候崇训侯,晚上伺候这位少爷,两个主子性情天差地别。

    白天的侯爷克己复礼,过午不食,吃茶只饮清汤,每日对自己要求极为严苛,颇有城府心机。

    一到夜里,这个殷不换就要把白日里亏欠的口腹之欲一次性全找补回来,见了什么都要往嘴里塞。

    暗卫也想过,这大约是那件事落下的毛病。

    “我少吃点,”殷不换看暗卫苦苦的脸,到底有些不忍心,“吃完了我多去茅房几趟,等明天天一亮他醒了,保管什么也发现不了。”

    暗卫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点头。

    殷不换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含混地说:“觊觎方展月性命的人要么是山匪,要么就是知道展月身份的人,那就更危险了,你让他们多派些人来。”

    暗卫抱拳领命,转身出了屋门。

    暗卫取出一只小巧的竹笼,打开笼门,一只灰羽信鸽扑棱棱飞出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从腰间摸出一条细布条,用炭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绑在信鸽的脚环上。

    双手一扬,信鸽振翅而起,掠过树梢,朝城外的方向飞去。

    屋里的殷不换,叹息一声。

    方展月的腿好了,殷不换肯定是要和她成婚的。

    殷不换此人异常执着,方展月亦是他认定的人。

    当时方展月和他才刚生出来,他也是个拖着鼻涕的小娃娃,两个人被各自的乳母抱到太皇太后跟前,懵懵懂懂地磕了个头,就算定了终身。

    殷不换对此没有太多想法。

    他这个人,白天是出不来的,夜里倒是可以想。

    可想多了又觉得没意思,他又做不了什么。

    他只是个夜里出来吃块饼都要被暗卫念叨的可怜虫。

    信鸽飞远了,它飞的很快,作为能当信鸽的鸽子,它是最优秀的。

    然后,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

    它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如一块被丢弃的破布般直直坠了下来。

    一只涂着丹蔻的手将它捞了起来。

    两根指头捏着鸽子的脚环转了一圈,将绑在上面的细布条解了下来,鸽子可怜的尸体从她的手下摔下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是一张极艳的脸。

    女子云鬓高绾,斜插一支赤金步摇,流苏坠在而侧,轻轻摇晃。

    她看完信件之后,抿了抿唇。

    “小郡主啊小郡主,腿都断了,还想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她将沾了血的手指轻轻一舔,转身走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