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保护期很快和他的下属交接完了各种手续。转身发现了隔着囚车两人的僵持：“怎么了，是不是刚刚他又吓唬你了？”
“没有没有，他被我吓到了。”
莫伊洛斯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新手保护期崩了半天的脸一个没憋住，当着所有人的面哈哈大笑。
"原来你只是面善，肚子里全是坏点子。”
打趣间，两人来到了马车的旁边。抬眼望，车厢不仅高挑还异常的豪华。黑色的烤漆面被精心打理擦得锃光瓦亮，车身转角被浮金镂空的桔梗缠绕，四条咄咄逼人的富贵交汇于车顶胜利女神的脚下。
怎么又是这个雕塑？
在莫伊洛斯还在感叹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居然如此之大的时候，余光看到了新手保护期横在身旁的小臂，上面金线修饰的五道杠。
“这位尊贵的女士，我是否有幸为您提供便利呢？”
看着眼前假装严肃绅士的人，莫伊洛斯有点说不上来的恶心，但还是故作优雅的把手搭上了这位“骑士”的小臂。
然后，突然发力。
使出吃奶的劲狠狠往下一压。
突如其来的意外击碎了伪善的身姿，虽然新手保护期被力道带着往前一栽，但很快稳住了身形。而始作俑者，却凭借巧妙的借力，轻巧的坐进了车厢。
本想恶心她人的小心思被看穿，新手保护期装不下去了。不管什么同乘是否会被闲言碎语淹没，一个箭步也钻进了车厢，坐在莫伊洛斯的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但车厢内两个人面面相觑。
空气里都弥漫着没有任何共同话题聊的尴尬。
莫伊洛斯盯着他略微生气的眼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的眼睛好亮。”
“？”
“就像……古董店那个老头养的猫，眼睛亮亮的，脾气差差的。”
“我脾气差？我脾气哪里差了！”新手保护期急的从位置上站起来了，却被车厢的高度所限“梆——————”的一下撞到了头，但依旧情绪激动：“猫给那个老板揽客，我给国王当狗，我们都干着最辛苦的工作，脾气偶尔差一点怎么了。”
“是是，你工作这么辛苦，那能不能给我找一个不那么辛苦的工作呢？”
新手保护期陷入沉思，随后像是做出了什么违心的决定，痛心疾首道：“这样吧，你的工作就是躲着国王然后带薪摸鱼，很简单吧？只要别让国王发现你就好。”
“是有什么避讳的吗？”
“因为太像了。”他的眼里有化不开的悲伤：“我甚至能想象你会说这里遥远的传说跟你一个异乡人有什么关系，但你的容貌，你的名字，都和之前被国王处死的女孩高度相似。把你藏在王宫，反而可以减少我的很多烦恼。”
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传说呢？
在莫伊洛斯的困惑中，整理好思绪的新手保护期向她讲述了作为波坦王都，人人都避讳的禁忌：关于人类对于龙的恨，以及对幸运女神的狂热信仰。
很久之前，人类和龙的活动范围隔着遥远的距离，甚至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龙的存在。直到有一天一位人类的探险家捡回了一块龙晶，并发现置于酒中可以不知疲倦忘记所有痛苦和烦恼。
人们欢呼雀跃，以为天降至宝，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龙晶逐渐暗淡，作用大不如前，但深陷这种美好的人怎么可能停下饮用呢？由于不满贵族对唯一一块龙晶的垄断，民间自发组织了勇者的队伍去寻找龙的领地。
第一次出发的勇者的队伍伤亡惨重，但他们的生命堆砌出了人类对未知领域探索的勇气。地图不断被修订，扩大，一批一批的年轻人在寥寥几笔的地图上直面死亡，他们坚信只要带回龙晶就可以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贵族嗤之以鼻，平民乐此不疲。
直到龙晶完全变暗，贵族们本想坐享其成却发现民间的勇士小队只开拓了地图，并没能带回他们想要的东西，于是派出了骑士兵团随行想要提高获取龙晶的胜算。
但平民对于龙晶的热情已经大不如前，勇者的血脉大多断代在探索的途中。
没有收获，自然没有人想舍命去赌一个希望渺茫的未来。
贵族的骑士兵团并不愿意当先遣部队送死，为了提高自己活下来的概率，骑兵在各地开始了大规模的强制征兵。人们对龙的恨又上升了一个维度。
要是把龙都杀光就好了。
在漫天的谩骂中，混入了一个女孩。刚开始同行者们都心生不忍，路上不断劝导她：如果她想半路当逃兵，他们愿意帮她打掩护。
但女孩非常坚定的拒绝了。
她说：如果我现在当逃兵，会有更多的人因我而死。
同行者们都惊讶于她的勇气，后又听说她是勇者一脉，心中又多了几分敬佩。
一切只属于人类的温情在踏上龙的领土后戛然而止。
人类的攻击在龙的攻击下如卵击石。不论是身份，秩序还是等级，在生死面前都平等的让人害怕。
在所有人都绝望的面对即将到来的结局时，女孩站上了最高的岩石，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长弓一箭射穿了头龙的胸膛，把所有人护在身后，提出要和龙做一笔交易。
风吹动她的衣摆，原本输的一败涂地的人类仿佛看到了神。
任谁都没有想到龙的恶趣味，人第一次和龙达成了交易：龙愿意舍弃一块祖先的龙晶，由女孩带回人类的国度去和人类国王谈判，但女孩必须抵押她的美貌和生命，如有违背，龙的诅咒将会当场应验。
当这支队伍带着龙晶浩浩荡荡的回到波坦王宫，最少伤亡还凯旋而归的传说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但女孩的容貌却随着人们的传唱不断衰老。
从城门到面见国王的路程不过半刻钟，但接受荣誉的时候，女孩已经面如枯槁。
她如实的把和龙的谈判结果转述给国王，但隐瞒了自己抵押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国王权衡再三决定派出更多的部队去龙的领地进行屠杀。不知道是否因为过于担心自己的生死，她竟然在万众瞩目的广场上当众行刺一国之主。
可惜她的弓箭刚拉满，龙的诅咒就如约而至了。
而虚伪的国王却从王座上冲下来，抱着她的尸体嚎啕大哭。从那之后国王就开始收集名字类似容貌类似的女孩，把她们当作“幸运女神”受万人朝拜之后，再扔进屠杀龙的队伍和战士们一起送死。
有人认为，被选中是上天的恩赐，国王会给被选中的家庭一大笔钱；也有人认为，这是一种诅咒，生了女孩会避讳起类似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是，幸运女神死于王都，魂归故土，她会保佑这片土地的每一个人。
可是自从那次凯旋，人类再也没有取得过那样的胜利。
“以上，就是波坦王都传唱度最高的版本，但不保真。”
“那……信这个真的会被保佑吗？”莫伊洛斯好奇发问。
“你还真信啊哈哈哈哈”新手保护期毫无征兆的拍手大笑：“信这个等你老了我要卖你保健品，我能不能当销冠就看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妈都常常教育我，信别人不如信自己。”
妈妈？主系统吗？还挺理性的。
莫伊洛斯虽然感觉有点荒谬，但也很快说服了自己接受这个设定并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很快来到了城堡的脚下。
穿过巨大的拱门，夸张的花园和层层卡哨，车缓缓停在了窗户还泛着微光的形似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前。月光实在太过于微弱，莫伊洛斯实在看不清建筑层层叠叠的雕塑到底有多华丽，只看到一个穿着长裙的夫人见马车驶来小跑着从双分式楼梯小跑下。
“晚上好，愿幸运与您同在。”
“嗯，这是我逃婚来投奔我的远房堂姐，帮我给她找个闲差，不用天天在国王面前晃的那种。”新手保护期撒谎都不带眨眼的。旁边想笑但又不敢的莫伊洛斯只能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姐姐，求求你帮帮我。”
“逃婚可是重罪，骑士长，你这是在为难我。”首席内廷女侍长面露难色：“您也知道，突然出现一个生面孔总是会惹人非议的。”
完了完了，工作完了。莫伊洛斯有点沮丧，但旁边人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拒绝，从车上拿下一个看起来就沉甸甸的麻袋：“你点一下，她的工资从我这走，别留痕迹，别让国王知道，她出了岔子我都没法给自己一个交代。”
女侍长打开麻袋看了一眼，立刻换了一幅面孔：“那是自然。”
于是莫伊洛斯有点不舍的和新手保护期告别，跟着女侍长登上了长长的阶梯。在建筑关门前一刻，莫伊洛斯心中恐惧充斥了全身的神经，冲着新手保护期大喊：“我如果遇到了危险，你会来救我的，对吗？”
他银色的头发被建筑散出的暖光逐渐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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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的白金，笑着把剑从剑鞘抽出，双手持握剑柄，剑尖点地，单膝向她下跪。他用骑士礼向她表达：你与我的君主共同享有我最崇高的敬意，我以我手中的剑向你宣誓永远的忠诚。
大门缓缓闭合，她唯一熟悉的人被门所隔。在女侍长的催促下，莫伊洛斯跟随着她手持的烛光来到了休息的房间。房间的巨大落地窗朝着花园，再往远处是一个前方带喷泉的建筑。水池在月光的反射下泛着动人的幽光，各式繁杂精美的雕塑和建筑相连。
莫伊洛斯看着窗外意外的出了神。
“时候不早了，我叫瑞拉，明天你不用和我们一样早起睡醒了去花园草地上晒晒太阳就好……你在看什么？”
“那个喷泉在发光。”
“你真的逗笑我了，喷泉不会发光，发光的是人们美好的愿望。”瑞拉好笑的解释道：“总有人相信，往池子里扔一个金币总有一天会重新回到波坦，但扔两个金币的话……”
“会怎样？”
“传说相爱的人会再相逢。”瑞拉好像对这个说法有点无奈：“但总有手头紧的人会趁半夜淌水进去捞金币，但就算被发现最多也就是口头谴责。因为在广泛的认知里，神是宽容的，所以人没有资格审判自己的同类。”
这个传说总感觉在哪里听过。但莫伊洛斯并没有过度去想这个问题，向瑞拉道谢后把自己狠狠砸在松软的大床上。
但窗外的月光亮的实在太刺眼了。
晃得人睡不着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分文没有的焦虑，莫伊洛斯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远处喷泉池底闪闪发光的金币就像没有加锁的保险柜，仿佛在向莫伊洛斯递出引诱的枝条。
神是宽容的。
就算拿一两个也没有人会发现的。
在米瑞家的酒馆吃饭还没有付钱，预先支取一点等发工资了再还回去就好。莫伊洛斯在心里企图催眠自己的道德，想给自己邪恶的念头找个借口。
最多也就是口头谴责，上班的时候被上司骂的还少吗？
为了钱，我只干这一次，反正没人看见。
一边这么想着，莫伊洛斯打开了窗户，纵身一跃跨过栏杆，稳稳地落在了窗户下的灌木丛中。
顺着花园的主干道向前走，满池的金币触手可及。
跨进水池，水的高度刚刚漠过小腿。莫伊洛斯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水中摸索，金币在她手指的划过中互相撞击，叮咚作响。
这可比新手保护期给女侍长的多多了。
在莫伊洛斯迫不及待的想把金币装入自己口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呵斥：“你在干什么？”
吓得莫伊洛斯慌慌张张把金币装进了自己的口袋，匆忙起身回头发现池边不知何时站了一群浩浩荡荡的人。为首的两人一个是刚刚分开的首席内廷女侍长，她扶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老人身着绸缎长袍，长袍上金线绣着四方连续的桔梗花，精细程度一看就知道做工不菲。
“就是她，我刚和她讲完关于这个池子的故事，她就来偷金币了。”瑞拉当众坦述着莫伊洛斯的罪行：“她甚至是骑士长塞给我的，特意交代我要回避您。”
“我听说神是宽容的。”莫伊洛斯想以波坦的思维惯性反击。
“神是宽容的，但很可惜，我不是。”老人就好像守株待兔成功的猎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最原始的贪婪：“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普绪克莱，现在是人类的国王。”
“所以国王的权力是高于神吗？”
“不不不孩子，当然不，只是神可以宽容世人，但我不是神没有那么大度而已。”国王笑着回答：“这个国家属于我，这个池子属于我，这个池子里的金币也属于我。而你偷了我的金币，这代表你盗窃了国王的财富。”
“这个池子里的金币并不是来自于您，国王陛下。”莫伊洛斯：“这些金币属于人们美好的愿望，你不能代表所有向这个池子投金币许愿的人。”
“很可惜，这个池子是我的私有物，所有的金币都是我扔的。”国王一幅奸计得逞的得意嘴脸：“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混吃等死，与其做女侍带薪摸鱼，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做我的妻子呢？”
身后，包括首席内廷女侍长在内的所有人，听到国王的话都面露震惊。
如果早知道偷国王的钱就能当上国王的妻子，谁会甘心只做一个不起眼的女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