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情道受害者联盟 > 2. 第二章
    铅灰的天空下阴风怒号,几只躲雨的野鸭抓在枯枝上嘎嘎怪叫,腥黄河水汹涌拍打河岸,激起碎白浮沫。

    突下暴雨,又过山洪,草木催折,此时万类寂寂。

    一只苍鹰展开羽翼,在峡谷中不断攀升,根根羽毛在风中战栗。在它的视野中,蜿蜒河谷如同一条苍绿巨蟒,而巨蟒的脊背上,躺着一个一身血红的男人。

    男人血肉淋漓,躺在血泊中,浑身散发着野兽最喜爱的腥甜气味。苍鹰瞄准了他的眼睛,收拢羽翼,向下俯冲,但就在它几乎要触到那对深邃眼窝时,男人猛然睁开了一双如摄寒星的双眸。

    感知到危险的瞬间,苍鹰仓促收势,空中急停,展翅提起身体。

    那男人没有动弹,但周身散发着一种猛兽般凶戾的气息,苍鹰不舍地徘徊几圈,求生的本能终究战胜了食欲,朝远处飞去。

    风不遇的确是死了。

    他并不会什么重生禁术,他只是同阎王做了个交易。

    “在你之前,不是没人闯过阎王殿,也不是没人求过我,可是他们最终都放弃了。我劝你最好也早入轮回,今生仇,来世报。”

    “来世我未必是我,今生恨今世了结,我不后悔。”

    “我倒是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愤怒。竟能让一个人宁可永堕修罗,也要追逐那渺茫的火光?”

    “……我只是不甘心。”

    “可惜你只有十年时间,你可想好了?十年飞升,古往今来,可没人做到。”

    风不遇沉默须臾,最终抬头,轻声道:“古往今来,我为何不能是第一个?”

    阎王拍腿大笑,“狂妄小儿,以为能让日月低首!若你当真十年飞升,弑神而归,忘川河旁,我敬你一杯薄酒!”

    一道黑光射入风不遇眉心,随即他身体腾空,被抛入忘川河中,他顺着河水逆流而上,没有沾湿半片衣摆,但强烈的眩晕令他失去意识,最终陷入无尽黑暗。

    再次醒来时,他仍躺在河边。

    然而,这条河不叫忘川,在不同的地方,这条河有不同的名字。

    在玉京十四府,这条河叫渡厄河;过了剑门,这条河叫沱水,叫沧江,拥有许多名字。它浩浩汤汤,流过天下九州,自北向南注入南海归墟。

    风不遇试图动动手指,没有丝毫反应,他又试图动动脚趾,但身体好似断了线的人偶,依旧没有反应。

    他终于回忆起,临死之前,自己浑身经脉都被谢霖搅碎了。

    他现在,彻底成了个废人。

    “哈——”换来十年阳寿他没笑,侥幸重生他没笑,但这一刻,他喉头耸动,胸腔震颤,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大笑惊得几只乌鸦跌下枝头,山崖上被震落几颗碎石,滚在风不遇手边。

    左手是绝壁,右手是大河,他断手断脚,爬都爬不出去。

    重生都不知道捡个好地方,真是衰到家了!

    他的灵核已经被碾碎,体内蓄积不起半点灵力,寻常的修炼方法对他无用,幸好本命灵剑“斩春风”还好端端躺在紫府中。

    借着斩春风的灵力,风不遇御风托起四肢,倚靠在崖壁上。

    但死死盯着这柄解了他燃眉之急的宝贝仙剑,风不遇的眉头越皱越紧。

    “斩、春、风。”

    风不遇一字一句念道,嗓音好似破旧的风箱。

    他嗤笑一声,“晦气。”

    怪不得残剑谷仙剑无数,谢霖偏偏让他选了这把。

    斩春风感知到主人的汹涌杀意,剑身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

    风不遇用风托起手,按在剑身上,扬起一抹寒凉的笑,“别害怕,我怎么会折了你呢?你现在可救了我的命,我爱你惜你还来不及。”

    斩春风:“……”好可怕。

    “过来。”

    “……?”

    “叫你过来。”

    “?﹏?。”斩春风视死如归,一寸寸挪过去。

    “划花我的脸。”

    “!!!?”斩春风一条剑弹得老高。

    “我不能让任何人认出我,这张脸不能要。”

    “……”斩春风不动。

    “你是想让我被仇家认出来宰了吗?”风不遇从鼻腔哼出两声冷笑,“也是,这样你就可以另择新主了。”

    “毕竟是仙剑,不跟着绝世剑仙,跟着我一个废人,白白蹉跎光阴,真是难为你……”

    话还没说完,剑就要被气疯了,唰唰十几道剑光闪过,血沫肉沫横飞,将风不遇割成了个大花脸。

    全程风不遇一声不吭,结束后,斩春风悬在他跟前,剧烈颤抖。

    “把我的衣服也割了。”

    他还穿着那身残破喜袍,太过扎眼。

    血珠从剑尖滚落,跌入泥土中,斩春风颤抖得更加厉害,却始终不动。

    风不遇皱眉,“你犯什么毛病?”

    “嗡——”尖锐刺耳的剑鸣响起。

    一人一剑对峙,谁也不让谁。

    就在此时——

    几块山石砸在风不遇肩头,又有几根折断的树枝砸在他脑袋上。

    他皱眉抬头看去,只见紧接着碗口大的树枝滚落,偌大一个黑影急速向他头顶逼近。

    他脸上陡然浮现出惊恐神色。

    “我草——!”

    风不遇字正腔圆,吐出那两字。

    一声“我草”给伤主应激的仙剑草清醒了,斩春风立即前倾卸力,却还是慢了半拍,让那道黑影结结实实砸在了风不遇身上。

    “……”

    一声巨响后,世界清静了。

    斩春风分外心虚,一跳一跳凑近,惊喜地发现他的主人还没断气。

    几缕灵力输送进去,风不遇的呼吸恢复平稳。

    至于压在风不遇身上那个……

    居然还命大留着一口气,顺手救活了吧。

    凡人之躯,倒是比修士好治许多。

    斩春风绕着叠在一起躺尸的两人跳了两圈,仗着剑身软、韧性高,得意扬扬地抖动起来,好似一株灵活的水草。

    比起它凶神恶煞的主人,它真是一柄救苦救难的好剑!

    而且主人的命令它也没忘。

    衣服割烂——简单!

    不过它的剑锋太过锋利,试了几次都无法保证在不把那凡人削成尸块的前提下挪开。

    麻烦!

    一起割了!

    “唰唰”几声,无数道轻薄剑气倾泻而下,无数片红色的绸缎和灰色的葛布碎屑交织在一起,被呼啸而过的谷风卷起,洒向四面八方。

    衣料剥尽,露出两具同样结实美好的身躯,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笔挺修长,每一丝肌肉线条都如刀削斧凿般深刻流畅,令人血脉偾张。

    他们胸膛叠着胸膛,左胸位置好巧都有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如此这般,也算坦诚相见了。

    风不遇再次苏醒时,感觉好像被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压在身上。

    他睁眼睁开双眼,看见压在自己身上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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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裸上身的男人时,好愣了半晌。

    哪来的登徒子!?

    他脸色难看地看着这具残破的精壮身躯,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皮肉骨骼传到他的胸腔,从上方流下的血糊了他一身,混着自己身上的,凝成干涸的血痕。

    闻着这股腥臭味,风不遇几欲作呕,他艰难地扭动躯干,让这具身体从自己身上滑下来。

    “你救的?”

    斩春风朝崖顶比比画画。

    风不遇功体尽废,它却能感受到方才降临崖顶的强大灵力,若非使了些小伎俩,三人早被崖顶人发现了。

    风不遇读懂了它的意思,冷笑一声,“你倒是聪明。”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下身,嗤笑一声,“还知道给我留条裤子。”

    一阵猛烈谷风吹过,将风不遇一头乱发吹得胡乱飞舞,他注意到眼前一缕莹白,怔愣半晌,刻骨的寒意后知后觉灌入他的身体。

    “天人五衰……”

    斩春风发出丝丝缕缕哀鸣,好似悲泣。

    “别哭丧了,不就是头发变白了吗?我还没死呢!”风不遇看向躺在身侧的男人,眯起双眼,“我还有十年寿数,但他……”

    风吹开了男人糊在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原原本本,俊朗英挺的面容。剑眉星目,疏阔俊朗,如隔水望青山,如秋风入长天。鼻梁、脸颊上一些细小的旧痕非但未损他的英俊,反而给他面容增添了一抹凌厉悍勇之色。

    一缕猩红灵力钻入男人脑海。

    斩春风剑鸣不止,强烈抗议。

    纵使处在昏迷之中,男人英俊的面容也骤然扭曲,额头渗出密密匝匝的汗珠,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直到看到男人口中溢出鲜血,风不遇才想起忘记给男人堵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舌头咬掉。

    但在灵力触及识海时,风不遇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之色,

    有趣啊,有趣……

    这年头修无情道的怎么扎堆证道。

    一个身强力壮的猎户,得到商家少主青眼,引得商家少主弁而钗、弃尊位,在凡间做了十年夫妻,是艳福不浅。

    但一介无辜的凡夫俗子,莫名其妙成了无情道修士的情劫,还被一刀穿心,扔下悬崖——是杀业难逃。

    一言以蔽之,这凡人也被“杀夫证道”了。

    收回灵力,风不遇血痕遍布的面容愈发惨淡,黢黑双眸却火光跃动,暂且歇了吞掉这男人生魂进补的心思。

    ——

    上界某处仙府中。

    两位白胡子仙君正站在众生镜前窥探。

    看见镜中一幕,腰悬紫葫芦的广鹤仙君大惊失色,“尊上理应凡胎身死,神魂归位,崖底这浑小子从哪冒出来的?”

    左手托天命玉册,右手握鎏金判笔的司命仙君焦头烂额地翻着玉册,“我没写过这一笔,按理说商飞澜就是尊上的应劫之人……等尊上归位,忆起前尘往事,方可与商飞澜再续前缘……你待我找找……”

    广鹤仙君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尊上跳轮回台前,你亲眼看他喝了忘川水?”

    司命道:“没错,我亲眼所见。”

    广鹤道:“当真亲眼所见?”

    司命道:“尊上还说,他这尊大神,骗我个小仙做甚。”

    广鹤绝望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也罢,尊上转世之躯既无灵根,也无仙缘,不过延了几年寿数,还能捅破天?想必感到无聊,就自己回来。”

    司命眉头舒展,面露微笑,“善哉。”

    “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