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浴室里雾气弥漫,到处都挂着细密的水珠。
花洒淅淅沥沥地喷出热水,砸在瓷砖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徐加礼抬手关掉花洒,脸上没什么表情。
卫衣袖子被他挽到了手肘处,修长结实的手臂微微绷紧,青筋若隐若现。
他抓起沐浴球,往掌心里挤了些沐浴露。
随后抬手,大手覆上祝明灿脆弱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扣住他的脖颈,既防止他摔倒,又防止他乱动。
另一只手抓住淋浴球,顺着祝明灿光滑的后背往下,搓出细腻绵密的泡沫,动作不疾不徐。
祝明灿微微侧头,偷偷打量着身后人的神色。
徐加礼垂着眼皮,正一脸冷淡地帮他搓背。
手臂因为用力青筋凸起,沾上了不少泡沫,甚至因为太过认真,脸上也被溅上了一点儿。
祝明灿收回目光。
心底的不自在和紧张骤然减轻了许多。
随之而来的是愧疚。
铺天盖地的愧疚。
对自己玷污纯洁的兄弟之情的愧疚。
唉。
他刚才不应该这么说的。
太伤人心了。
对此,徐加礼全然不知。
他已经帮祝明灿擦完背了,准备到腰了。
视线从单薄的背部移到白皙的腰际,他的神中色明显地滞了一下。
祝明灿天生皮肤白,腰身很窄,线条干净,从侧面看,完全是又薄又细的一片。
就连肚脐眼都完美得不像话,是狭长的、标准的、漂亮的梭形。
以前高中的时候,祝明灿经常打篮球,起跳投篮,偶尔会露出白暂纤细的半截,一晃而过。
徐加礼不小心瞥见过一两次,那时候就觉得漂亮得让人惊讶。
如今乍然见到了全貌,呼吸更是滞了一瞬。
他神情冷淡地盯着,目光幽深。
好细。
徐加礼面无表情地想。
细到似乎两只手一握就能握完,很容易掐出淤青。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骨节修长的手指伸到祝明灿腰间,轻轻松松一把握住,甚至还把拇指卡在对方腰窝最深的地方,着力按了按。
酥麻的感觉冷不丁地像电流一样窜上脊梁,祝明灿的后腰顿时塌了下去,气息不稳地喘了两声,“别、别按那里!”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软得不像话,他的脸像被蛰到了一样,火辣辣的。
他猛地回头瞪向始作俑者。
徐加礼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淡淡地掀起眼皮,神色平静地和祝明灿对视。
“怎么了?”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眸子冷淡到看不到半点情绪。
一点也不心虚,仿佛事情不是他干的。
不要脸得很。
“你——”祝明灿又羞又气。
他怀疑徐加礼是故意的。
故意报复他。
不过也正常。
任何一个直男被莫名其妙质疑了性向,都会觉得自己的直男尊严被挑衅了,换做是他也一样。
徐加礼心里有气很正常。
“没什么。”他含糊地唔了一声,决定大度一点,不跟对方计较了。
算了,谁让他有错在先呢。
徐加礼单手捏住祝明灿的脸,轻轻地把他的脑袋扳回去,声音冷淡:“继续吧。”
“哦。”祝明灿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声,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
徐加礼应该不会再按了吧?
想着,他悄悄咬紧后槽牙。
没事,即使徐加礼再按,他也不会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刚才那声实在太太太丢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徐加礼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一样。
祝明灿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徐加礼垂下眸子,很淡地笑了一下。
*
祝明灿慵懒地靠在床头,被子被堆到一边,他把手臂抬高搁在上面,长腿随意伸着。
刚洗过澡,他浑身清爽,很久没有这么轻盈过了。
浴室传来哗哗水流声,徐加礼在帮他洗衣服。
祝明灿朝浴室门口悄悄望了一眼,拿起手机,低头在屏幕上打字。
【谢谢你今天帮我洗澡。】
啧,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
他皱眉把字删掉,重新在屏幕上打字。
【谢谢你,今天麻烦你了。】
唔,这样会不会显得太疏远了?
想了想,祝明灿又删掉了。
嗡——
嗡——
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房东陈哥”,祝明灿怔了怔。
公司破产后,原来的房子都被拿去拍卖抵债了,他们家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暂住。
但是现在爸爸妈妈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也付不起租金。
所以下午的时候,他在微信上跟房东陈哥说了退租的事。
不过对方一直没回复。
没想到现在给他打电话了。
祝明灿按下接听键,“喂,陈哥。”
对方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小祝啊,我看你朋友圈说你骨折了,你的伤要不要紧啊?”
祝明灿回答道:“没事,已经做完手术了,恢复得挺快的。”
“那就好,这个房子你真的确定不租了吗?”
“对。”祝明灿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啊哥,之前说好要续租的,结果现在又说不租了,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陈哥很好说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知道你家的情况。”
说完,他顿了几秒,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小祝啊,我比你大几岁,你叫我一声哥,哥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嗯?”
“你还年轻,你爸爸妈妈肯定希望你好好的,他们在天上祝福你呢,生老病死是正常的事,这个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
祝明灿微微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些,真心实意地道谢道:“我知道的,谢谢哥。”
从小到大他接受到的善意总是很多,多到让他内心丰盈,总是被幸福包围着,总是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没事儿,客气什么呀。”
说完,陈哥又问道:“对了,你找到新的房子了吗?”
祝明灿如实回答道:“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会尽快找到房子的,找到了就搬出去。”
骨折那天,他本来打算从公安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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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找房子的,结果不小心摔进了医院。
找房子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
陈哥连忙道:“你别误会,我不是催你的意思,你什么时候找到房子,什么时候搬都可以。”
“就是我侄子吧,他今年上初三了,他说在学校住宿压力大,想来我这边住一段时间,我想着你方不方便先腾出一个房间来,先让他住进来。”
“这孩子挺安静的,白天都在学校上课,晚自习后才回来,应该不会打扰到你的。”
祝明灿道:“当然可以,但是我这几天都在医院,暂时可能腾不出位置。”
“不过我应该这周末就可以出院了,等我回到家再收拾出房间,你看这样行不行?”
“行啊,那你好好养伤,等你出院了打电话给我。”
祝明灿说了一声好。
刚挂掉电话,浴室的水声停了。
徐加礼走了出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祝明灿放下手机,神色有些不太自在。
“你洗完了?”他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嗯。”徐加礼走到床边坐下。
祝明灿咳了一声,缓慢伸出手,拽住他的衣服,不太熟练地哄道:“别生气了。”
徐加礼垂眸,盯着对方的动作,眼眸间闪过一抹笑意,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甚至还有些许落寞,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我没有生气。”他低低地说。
祝明灿才不信,“你有。”
“你一直不跟我说话。”洗澡的时候还报复我。
徐加礼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怀疑我不是直男。”
虽然他确实不是。
祝明灿小声解释道:“对不起啊,我当时就是有点难为情,脑子一热说错了话。”
“我相信你是直男,也绝对相信你的好意。”他眸色认真地望向徐加礼,“别生气了好不好?”
徐加礼掀起眼皮,轻轻地嗯了一声,道:“我能抱一下你吗?”
演了一晚上,终于图穷匕见了。
祝明灿微微一怔,错愕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
他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确认道:“抱一下就不生气了吗?”
“嗯。”徐加礼微蜷指节。
祝明灿笑了,大大方方道:“那抱吧。”
抱一下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没想到徐加礼居然这么好哄,抱一下就不生气了。
徐加礼伸出手臂,轻轻地把面前的人拥进怀里。
祝明灿很有道歉的态度,任由徐加礼抱着,安静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两个人贴在一块,衣服摩挲着对方的衣服,在安静的病房里交换着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祝明灿悄悄抬头,试探性开口:“不生气了吧?”
“嗯。”徐加礼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不生气了。”
祝明灿松了一口气,眼底染上灿烂的笑意,“那就好。”
看着他这副好骗的模样,徐加礼忍不住心软软的,伸手摸了摸他蓬松炸毛的头发。
开口唤了一句祝明灿的小名,“面面。”
“嗯?”祝明灿歪头,以为他还有什么事。
徐加礼定定地望着他,“要不要和我合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