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最难消受是师恩 > 10.斗时新(五)
    斗剑场的掌事没想到,顾怜还敢回来。

    追他的十几个护卫全死了。当时的露台上,只有顾怜和护卫们。不少客人亲眼看着他们出去,然后顾怜不知所踪,护卫们死了一地。

    顾怜面对指控,却皱眉道:“不是我干的。是‘金鳞开’的师兄,因为输光了钱找我报仇。他把我推下悬崖,还杀了其他人灭口。”

    “你掉下悬崖,怎么没死?”掌事瞄一眼他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声音变调,“你还要削我!”

    “不然你一直叫,我怎么办?”顾怜理所当然。

    金鳞开的师兄出手太快,没有人目睹他行凶。换言之,顾怜落得了最大嫌疑。少年回斗剑场时畅通无阻,他还奇怪呢。昨晚死那么多人,居然一派风平浪静?结果是高兴早了。他一踢开掌事的会客厅大门,老头立即疯了似的摇铃大喊“来人呐”。

    门外围满护卫,对顾怜喝道:“虚舟客,放下你的剑!”

    “有话好好说,你杀了十几人还不够吗?”

    顾怜和掌事对峙,罗纷呆呆地站在中间。他看看顾怜,再看看掌事,两个食指在胸前对着戳:“顾仙友,你真的杀人啦?”

    “当然没有!”顾怜看他胳膊肘往外拐就来气,搜肠刮肚地讲道理,“我一个练气后期,护卫都是练气前期,十几个打我一个,我能一剑干掉他们?那我早当上司教了。”

    掌事反驳道:“你擅长以弱胜强,休以为我不晓得。而且你被推下悬崖的话,怎么不回来申冤?有仇不报,不像你的作风啊!”

    “今天拜师大会,谁有空寻仇。而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顾怜道,“我昨晚找了个山洞修整,清早就去道场了。”

    “听听,听听!露破绽了吧?你要是在山里,金鳞开怎么死啦?”

    “他死了?”顾怜秀眉更蹙,道,“什么时候的事。”

    他把“暮春”移开半寸,容掌事喘息。老头恼火地瞪他一眼,伸手去够桌上的卷宗。顾怜冲罗纷使了个眼色,小少爷识相地接过来,在掌事的指挥下翻到一页。

    掌事说:“哼,你自己看吧。昨夜丑时,金鳞开养伤的厢房无故起火,等火势扑灭,他已成了焦尸一具。救火的小厮看见一个紫衣人晃过,除了你,谁会穿这么风骚的颜色?”

    顾怜火冒三丈:“我就喜欢穿,有意见去死!除我以外,当然是栽赃嫁祸给我的凶手会穿紫衣了,他不仅穿,还故意穿给你们这些傻驴看,好教你们以为是我!”

    护卫们大怒,举棍要上。

    掌事连忙说:“哎哎哎,真凶马上水落石出了。大伙儿冷静,冷静——”

    “虚舟客”的名号,正是该老头给顾怜取的。算起来两人有三四年的交情,虽然老头把顾怜当摇钱树,但顾怜手头紧的时候赊账都留他名字。老头骂是骂,还是会去给少年结账。

    所以掌事在心底里,稍微向着顾怜。护卫们不懂,一门心思给同僚报仇。

    罗纷吓僵了,哆哆嗦嗦地举起手。

    顾怜喝道:“不许投降!”

    罗纷“啪”地把手放下,问:“现在怎么办?”

    为首的护卫大骂:“虚舟客,你一直受掌事照顾还挟持他,真是太无耻了!”

    顾怜说:“无耻也比失智强。不是我干的,就不是我干的!即便你们把我打成肉丸,我也会变成厉鬼回来找你们!”

    罗纷听他死到临头还这么硬气,目瞪口呆。护卫们更愤怒了,包围圈猛地缩小。

    掌事命很苦地插嘴:“等一下,等一下啊……虚舟客,你说人是金鳞开师兄杀的,他还把你推下了悬崖,有没有什么证据?”

    顾怜沉默。

    顾怜道:“没有!”

    他无法把宣赦救他的事宣之于口。一来他自己也不确定救他的究竟是谁;二来真这么说的话,大家都会认为他癫了的。不仅杀人,还拉仙师垫背,简直是罪该万死,要被细细地剁成臊子。

    护卫们喝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

    “……坠崖之后,我受了伤。凶手的境界太高,我怕他下来斩草除根,所以逃走了。在霁青山东面的溪边,呃,是一条有很多鱼、水流不急的小溪,靠着一个山洞。你们现在去找,还能找到洞口的火堆,我烤了一条鱼吃。”

    顾怜隐去了宣赦一节,沉声道来。

    两个护卫立即去查证了,其他人依然瞪着他。

    掌事道:“好,先去验明你的落脚点,我们再……咳咳!”

    眼看顾怜要放下“暮春”,老头吹胡子瞪眼,让他赶紧把剑架回来。不然,顾怜转眼就要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揍了。虽然少年的嫌疑逐渐降低,但他太狂,很容易成为泄愤对象。怪不得真凶要嫁祸给他。

    罗纷抱着卷宗,忽然有了重大发现。

    他道:“各、各位,死者不是被烧死的喔。”

    顾怜:“啊?”

    罗纷指着记录说:“焦尸被发现的地方在床上,而且躺着。就算他当时身受重伤,也不可能顶住火烧的痛苦呀。他一定会挣扎,甚至滚下去,躺着只有一种可能,他在放火前就昏了,或者死了。记录说他斗剑的时候失聪……不至于让他昏迷吧?”

    顾怜没想到这家伙对死人有点了解。

    罗纷问:“我能不能去看看尸体?嘿嘿,可能还得摸摸。”

    顾怜道:“你?”

    “嗯!我爹是西陵郡最好的仵作!”

    “……该夸你的家风深藏不露吗?”

    顾怜板着脸嘀咕,但还是用剑架着掌事,在一干护卫的簇拥中,与罗纷来到了太平间。

    凭金鳞开的身份,本该将其送回道场,再由道场通知他的家眷领尸。修士们六亲缘薄,很多人的亲属早就不在人世了。那样的话,便由拜日神教的教徒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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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葬。

    但现在事有蹊跷,斗剑场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敢把烧得滋滋冒油的金鳞开送回去。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被掌事按住不发,生怕查出对斗剑场不利的结果。不过他瞒不了太久,金鳞开是内院门生,迟早会东窗事发的。

    太平间的味儿很冲,顾怜一手持剑,一手捏鼻子。

    罗纷站在陈尸的长桌边,说:“仙友你好!我叫罗纷家住扶桑。你就是金鳞开吗?”

    他居然对着惨不忍睹的尸体打招呼。顾怜听着耳熟,仔细一想罗纷之前也是这样跟自己打招呼的,不禁气结。

    罗纷道:“四肢平放,绝对是烧之前就死了。哪怕昏过去烧也会抱成一团哦,而且他口鼻不脏,早断气啦。金仙友的身上没什么水泡,活着烧不是这样的。大家要不要来看——咦?你们站那么远干嘛。”

    顾怜见他用帕子包着手、拨弄尸体的鼻孔和嘴唇,表情扭曲。掌事两腿发软,护卫们胡乱点头:“您说的都对!”

    罗纷把价值千金的丝帕一扔,拍拍手出来:“顾仙友,你说真凶为什么要这样干?”

    顾怜退后一步,道:“很好猜。那人输得底儿掉,不仅要弄死我,还要弄死这个没用的师弟。当然,顺便嫁祸给我就完美了。悬案一桩,死无对证,他逍遥法外爽得很。”

    “嗯……焚尸能破坏伤口,掩盖他行凶的痕迹,是好使。”罗纷看向顾怜背后,道,“哇,他们是谁。”

    顾怜架着掌事,慢一步转身。只见一名深灰道服、衣绣柳叶的少年领着两名弟子,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此人眉宇端庄,剑眉清瞳,瞧着比顾怜年长。他的身量也颇高,文武袖利落而不失风采,赏心悦目。

    顾怜道:“周衡?”

    罗纷道:“你们认识啊,顾仙友人脉真广!”

    顾怜一胳膊把他撸到后面,面对周衡。这位太徵一脉的三代弟子之首颇受器重,守山门事毕,又来收尸查案。

    周衡停步行礼:“顾师弟,好巧。”

    “确实巧。”顾怜最多客套一句,紧接着问,“你来干嘛?”

    “听闻斗剑场出事,死者为内院门生。在下奉师尊之命,来送同窗入土为安。”

    顾怜奇怪道:“你和他都是学子,怎么派你来?不该让神教的来吗。”

    “师尊兼任秋毫台长卿,当明察秋毫。他于今晚接到检举,称内院门生赵管无故缺席了同界小试,其最后现身在昨日,准备去斗剑场。”周衡顿了顿,道,“在下已接到消息,此人惨死。”

    赵管,想必是金鳞开的真名。

    天色昏暗,廊上的烛火由符箓控制,“呼”一声同时点燃。顾怜心想是祸躲不过,问:“谁检举的?”

    周衡道:“赵管的师兄,高厉。”

    “他检举的凶手是谁?”

    “姓顾名怜。”周衡笑着说,“顾师弟,确实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