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消失了。人行道还是那条人行道,路灯还是那盏路灯,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而宁溪在路灯底下站了很久。
从七月绑定系统,到现在八月,还在盛夏的时节,但宁溪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抬手去拨。那些画面:年糕被碾过的、年岁缩在笼子角落里的、暖箱外面父母落泪的……还在她脑海里转,如同一卷被反复倒带重放的录像带,她却无法按下暂停键。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系统,”她说,“我不想记得这些了。”
【……宿主是指其他命运线的记忆吗?】
“那些画面、那些命运线、还有你告诉我的那些真相——”她停了一下,就好像光是要把下一句话说出口,就需要攒足够的勇气,“能不能帮我抹掉?就抹掉关于‘命运偏离值’的部分。让我继续用卡牌,继续过日子,但让我忘了……我改变过谁的命运。”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传来一声车笛又落下,久到她能听见夜晚草丛里虫鸣响起。
【宿主确定吗?抹消记忆是不可逆的。抹消之后,宿主仍然记得年岁、记得满满、记得自己做过那些事,但不会再知道它们的命运曾经有另一条更坏的路。】
宁溪点了点头:“确定。”
系统没有再说“好”或“不好”。它只是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宁溪便感觉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然后那些她刚刚看见的画面、那些被展示的命运线、那些沉甸甸的进度条,都在逐渐变淡、变轻、变远。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脑子里有一股温热慢慢流过,就像潮汐退去时,把沙滩上写过的字一点点抹平。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路灯,总觉得刚才好像在想什么重要的事,但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系统,”她歪了歪头,“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宿主刚刚说不知道今晚晚饭是什么,感觉有点饿了。】
“确实,感觉现在能吞下完整的大象。”
之后的日子一切都按照一种稀松平常的方式继续前进。上班、下班、吃饭、撸猫。
宁溪还是每天早上抽卡,还是会在抽到有意思的卡牌时跟系统拌几句嘴,还是会偶尔路过王阿姨的水果摊买点蔫水果,还是会去陆嫣那边看看救助群新来的猫。
她不再问“这张卡牌是不是你安排给我的”。系统也不再主动解释。她们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卡牌有合适的就用,不需要问为什么。
有一次周末陆嫣发消息说救助群又救了一只被人遗弃在小区里的猫,后腿骨折,需要筹手术费。宁溪看到消息之后转了一千块过去,然后像往常一样放下手机继续吃晚饭。系统安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件事,看着她吃饭、洗碗、给年岁添猫粮、跟妈妈打电话聊天……然后在她的脑海里轻轻问了一句:
【宿主为什么捐钱?】
宁溪正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什么为什么?小猫受伤了需要治,我又刚好有钱,看见了就捐点呗。”
【宿主想过这笔钱会改变什么吗?】
宁溪嚼排骨的动作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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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她咽下去,想了想:“一只小猫被治好了,以后会被人领养,会有一个家,不会被饿死——这不算改变吧?这不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吗?”
系统没有再问了。
那天晚上宁溪睡着之后,年岁在她的枕边,糯米则趴在脚边。系统看着她安睡的轮廓,在系统深处某个极深的角落里,那些被抹去记忆的命运线和进度条依然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消失,只是被藏在了她碰不到的地方。
窗外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宁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
系统凝望了片刻:如果它有手,此刻大概会替她掖一下被角。但它没有手,只能它只是默默地把第二天的闹钟往后调了五分钟。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窗帘的一角吹起来又落下去,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得毫无察觉。她记得一切她所经历的的,至于那些“本该更坏的命运”落在了某个她没有去过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没有了关于真相的记忆,宁溪依旧过着普通的生活,那些掩盖在日常后的微小善意,依旧产生了微小的“命运偏离值”,维系着系统的运转。
只是宁溪再也没抽到过A级以上的卡牌,系统就像绑定她时说的那样:只是让她生活的更舒服。
那些短暂出现过的、超出此世理解范围的神奇卡牌,就像是宁溪的幻梦,只是恰好地帮助了几个生命。
直到某天,微小的偏离值也不足以维系系统的运转,系统就像突然出现的那样,突然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