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山里的夜风好大。
好丑,好大,好高……好害怕……
不要吃我——!!!」
一声惊喘,小狯从噩梦里醒了过来,腿神经性地蹬了一下,好像一脚踩空了一般。
黑夜里,幼童暗绿色的眼瞳还在不断轻微颤抖着,冷汗浸湿额头。
这里是、不对——
他能感觉到轻按在他后背上的手掌的温度。和老师的不一样,老师的手要更大一些——
他在别人的怀里。
眼瞳逐渐停止了颤抖,小狯一点点上抬视线,黑乎乎的,他只能看得清一些轮廓,有呼吸的起伏,有体温。
『妖怪。』
小狯在心里想着想着,却在温暖的怀抱里重新睡了过去。
『……妖怪。』
他太累了。
*
稻玉狯岳睁眼时,天才刚蒙蒙亮,他还不适应和另一个人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间睡觉,就算是他自己。
小孩还在熟睡,是极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他评估了一会儿如果这时离开会不会让人醒来后又觉得被抛弃,转眼一想又觉得为什么把自己想那么脆弱。
稻玉狯岳于是离开了,尽可能快地去拿今日份的食物。】
宇髓天元眼前一亮:“双视角啊。
他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因为全都是『稻玉狯岳』其人吗?所以视角平分了?
“所以你知道他怎么想你的吗?锖兔笑着又一次用手肘顶了顶稻玉狯岳,“怪物先生?
稻玉狯岳抬了下手拦住锖兔的小动作:“知道。
一直到彻底信任他以前,这小孩连名字都不肯喊,生怕和那些神话故事里一样,叫出名字就会被杀掉。
稻玉狯岳嘴角带着些笑意:“我才不会几顿饭就被收买了。
【又是烧饼。小狯这次安安静静地开始吃。
如果是在寺庙,这样的饼子是要一分为三甚至更多的,如果没有别的食物,可能是要掰成碎块丢进粥里,搅和搅和然后盛出来。
现在是他一个人的。
小狯没忍住悄悄抬了下头。
怪物不用吃东西吗?还是已经吃过了?为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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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吃?是进食方式不一样吗?还是食谱不一样?
小狯想着想着就开始胡思乱想。
其实这是假面?人皮?底下是长满尖牙的怪物?还是说会偷偷吃别人影子?或者那张嘴进食的时候会咧到耳朵那里
想着想着,有人敲响了房门。
敲响第一遍时,小狯就已经看过去了,但是稻玉狯岳没有动,直到敲门声又一次响起,大有会一直敲下去的趋势,小狯才看到那个自称未来的自己起身去开门。
——是老师。
*
稻玉狯岳早就知道是谁了。
“……失礼了,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大概这么高的黑头发小孩?”
来人的声音沙哑,眼下有着浓厚的青黑,不可不称一句狼狈,他直接开门见山,有些迫切,又有些木然——是一个年轻的瘦高僧人。
悲鸣屿行冥用手大概比划着失踪孩子的身高:“是黑色的短发,青色的眼睛,男孩,七八岁左右,脖子上有一枚勾玉……他大概是两天前不见的,名字叫稻玉狯岳,请问你有没有见过?”
狯岳斜着倚在门框上,抱着臂静静看着悲鸣屿的一连串动作,眼神没有波动。
“这位……您是僧人吧?看不见吗?”狯岳开口准备打发人走。
“我可是刚到这里没两天啊,连门都没怎么出过,怎么会知道哪里走丢了什么小孩。”
“这里是旅店啊,你找错地方了。”
悲鸣屿行冥比划小狯身高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了半晌,一点点垂下了手。
“我已经……两个镇子、山上、附近的路上全部……找遍了……”
“是吗,”狯岳看着他轻声说道,“那应该就是死了吧。”】
影院之外。
“客人,您是提前退房所以补给您一部分费用……唉?”旅店的老板娘从后台回来,却已经看不见了刚才的僧人。
列车站。
忙忙碌碌的售票厅前人来人往,即使是个子高大的僧人也没法让售票员多投注一些注意力。
“要去哪里?”负责售票的人员头也不抬。
“……”悲鸣屿行冥沉默片刻,报出一个位置。
“请拿好。特殊人士可以考虑寻求列车员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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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迟了整整三天。从炼狱杏寿郎临走时和悲鸣屿行冥的谈心,到如今他们再去影厅,悲鸣屿行冥也终于走上了前往过去寺庙的路。
这些稻玉狯岳不在意,他连悲鸣屿行冥没来影厅都只觉得是件好事。
让他不至于又因为这么几句话被眼神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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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地盯着看。
产屋敷耀哉没有死,对这座影厅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足够他们暂时按下所有看法不表——
就算有人还顾念着这个,暂时也没问题了。
稻玉狯岳托腮看着荧幕短暂地一暗。
没把回应和哭泣拍进去吗……好事。
稻玉狯岳想着。
本来就不是需要给别人看的东西……不过这影院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之前放他的狼狈样放得挺欢,到这里就哑火了?
不对劲。
荧幕再次亮起时,已经是小狯又一次哭过之后昏睡在他怀里的样子。和之前比,少了诸多戒心。
而稻玉狯岳也看着荧幕里的他喃喃自语的决定,从影厅的音响里传达出来——
『“那就跟我走好了。”』
『“只跟我走就好了……”』
【稻玉狯岳很少会做无用功的练习,他在流浪期间学得很杂,编东西、耍把戏、做木活、打架技巧……有些被他保留,有些被他舍弃。
木工是他从一开始就学习并保留至今的技艺,随时派得上用场。
扣着这几天雕刻出的木制面具,木料在附近山上随地取材,稻玉狯岳拉着紧紧攥着他手的小狯,踏入了藤之屋的门。
守在门口的是一位寡言少语的老人,沉默地接待了他们,简短地问了情况,随即就守着本分,直接给当今主公大人去信。
鎹鸦接了信高高飞行,消失在夜色里。
因为理直气壮地拿走了一半的名字,所以『稻玉』和『狯岳』在这一晚,依旧选择了在一起。
中途『稻玉』还惊坐起了一次,引得『狯岳』疑惑了片刻。
但他们终究还是一同入眠了。
——鎹鸦飞啊飞。
飞到了年仅十八岁的产屋敷天音手中,她垂着眸,轻柔解开鎹鸦脚上的信,随即转身。
“耀哉,有藤之屋的来信了,东南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在书桌边上工作的产屋敷耀哉抬起了头来,十四岁的少年“嗯”了一声。
“我来看看吧。辛苦了。”
这一笑是对着产屋敷天音的,紫眸微微弯起,不似对着孩子们更多了几分慈爱的笑意,那是对妻子的笑意。】
健康的、年轻的、却已经做了鬼杀队十年主公的产屋敷耀哉,并会在之后继续引领着鬼杀队,直到生命的尽头。
时隔那么多年,再一次在荧幕里,出现在了队士们的面前。
而这次,这样的主公大人,可以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