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舍的木地板踩上去很难不发出声音,但时透无一郎还是不自知地放轻了脚步。
找到了。
他有些无奈,但更多是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的迷茫。
时透无一郎第一次觉得他的年纪有些轻了,和玄弥一样,没办法和更年长的同僚们一样出于各种考量做出各自的选择,又没办法坐视不理,总想说点什么,不然就坐立难安。
“悲鸣屿先生。
他抬手叩了叩房门,里面有没有人这种事他还是能推断出来的。
“要不要吃晚饭?或者我送上来吧。
时透无一郎顿了顿,最后还是提起了:“狯岳大概要到后天才会回来喔?如果——
“进来吧。
悲鸣屿行冥的声音自房内响起,时透无一郎就等着这句话,一下子推开房门:“我进来了。
里面的人明显没想到他这么干脆,顿了一下才转头过来。
时透无一郎坦然自若地在悲鸣屿行冥身边盘腿坐下:“悲鸣屿先生一直在念佛吗?
“并未。
悲鸣屿行冥沉默片刻:“我在想以前的事。
时透无一郎:要不然还是念佛吧。
他克制住自己捂头的冲动,想了半天还是开口:“悲鸣屿先生知道狯岳突然离开的原因吧?
悲鸣屿行冥沉默了。
建立在私欲和谎言上的“真相和“悔悟。
在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时透无一郎脑海中略过了在观影之后,伊黑小芭内和他聊过的内容。
“悲鸣屿先生……算了,现在我先把敬称摘下来一会。伊黑小芭内冷声。
这是真的生气了。
时透无一郎想。
“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是想做什么,伊黑小芭内开始了,“木偶吗?稻玉还真是选了个好载体,不推着就不会走的木偶一样……
他眼中没有对寺庙往事的审判,全然是因今天悲鸣屿行冥的表现而不快:“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到底想要得到狯岳什么样的表态?为什么一直在沉默?给的台阶也不接,可以沉默回应的时候非要出声,遇到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又开始沉默或者答非所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简直就和空了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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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黑小芭内皱眉,“信错了真相也得狯岳为此负责吗?
宇髓天元无奈:“……你说慢点。
伊黑小芭内并不想说慢点,转头瞪了一眼宇髓天元:“有何高见?
宇髓天元:“冷静点,我只是让你说慢点没说你不对,伊黑。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离开影院我容易听不清。
伊黑小芭内一下子顿住。
“……抱歉。他的火气降下去了。
这句宇髓天元听清楚了,挥挥手示意没事。
“我当时拉着你出来,是想让悲鸣屿先生自己去做决定,他经受的、狯岳经受的,都是我们这些置身事外的人无法插手的。
宇髓天元垂眼:“狯岳突然离开估计是想到了一些寺庙更多的疑点,在此之前我不觉得一味要求悲鸣屿先生表态是件好事。
伊黑小芭内:“稻玉的性子我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
宇髓天元:“我知道。可是我们在场任何人,都逼不了悲鸣屿先生,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真真切切经历了的,背负了的,是狯岳和悲鸣屿先生。
“相信了那么久的事情被完全掀翻,那样子的冲击会辨不清心很正常,伊黑。
“有些话说晚了,就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又怎么觉得你要推悲鸣屿先生的那一把一定就可以将他往理想的方向发展?意义也不是我们评定的。
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
时透无一郎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算了,我不问了。
时透无一郎嘀咕一声,也没有想继续等悲鸣屿行冥的回应,只是静静坐着陪同悲鸣屿行冥。
放空大脑待在悲鸣屿先生身边的话反而会放松一些呢……
快一点结束吧。
时透无一郎如此希望着。
*
这本手记的记录全是有关寺庙的,从案件发生一直到老人去世,又是年轻人在继续记录,字迹变了,但是和产屋敷耀哉的约定却没有变。
稻玉狯岳在拿了手记之后先回了藤之屋给他安排的住处,才翻开了尘封的过去。
锖兔有点想凑过来一起看,但是被狯岳拿着手记坐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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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奈了:“好我不看。”
前几页全是誊抄的案件和证言记录不看。
再往后翻是针对破坏痕迹评估鬼的杀伤力他不在乎这个。
接下来是紫藤花香炉……的余灰调查。
被他扑灭的香炉。
稻玉狯岳翻阅的速度不减。
这个也懒得看灭了就灭了要不是有这个香炉他还跑不了。
镇上的证词不看。
翻开下一页是悲鸣屿行冥的证词不看。
再下一页是产屋敷耀哉出面收购了这座已经无主的寺庙藤之屋的人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
稻玉狯岳停住了。
那是他来找的真相。
他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小孩子们聚众生活的地方总是有很多小玩意竹蜻蜓好看的石头一块破布改改变成披风沙包风筝看不出原样的小破玩意儿还有认字的木板写字的笔几个绘本精巧但廉价的头饰编的手绳小木雕做木雕的不成套工具还有一个……
什么也没装的木盒子。
脑海里浮现了两个字:『空的』。
空的。
它怎么能是空的。
它里面怎么可能是空的?
它里面还真是空的。
被人拿走了、被小孩们?还是被后面来处理案件的人摸走了?哈……前者还是后者哪个可能性更大还分不出来吗?
“真是……让我好找。”
稻玉狯岳咬牙切齿。
“……狯岳?”
锖兔一直在观察人的状态
“呵……”
稻玉狯岳没有必要再看后面的东西了。
他将那本手记合上。
“空的。”
他转头看向锖兔一字一顿:“盒子空了。”
他在寺庙的生活痕迹他日日夜夜攒起来的那点累积。
“我的东西没了锖兔。”
他嘴角咧出嘲讽的笑:“如果是打着坦白然后还给悲鸣屿的主意——为什么要把东西从我的盒子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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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玉狯岳其实并没有太大意外。
所以现在他只是觉得松快。
锖兔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被稻玉狯岳合起来晃手记的模样打消了。
“看看?”稻玉狯岳歪头盯着他笑。
“……之前怎么不给我看?”
稻玉狯岳反问:“现在不是给你看了?”
他继续道:“不然呢?我要怎么做?再看一遍这些记录再去回忆一次过去然后再失控再歇斯底里再一次得你们中的谁来抓住我?”
稻玉狯岳给出评价:“你抓了我几次了也不嫌腻。”
青眸不躲不闪地对着锖兔:“一次就够了。让我知道你的立场就够了。我要的只是立场。站在我这边只要站在我这边就好锖兔你们都是我自己的事我完全可以处理得好我只要你们站在我这边。”
他受够了被权衡也受够了两边摇摆的态度
道理他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已经不想再听。
“等太阳升起我会抵达寺庙我会带回我的东西。”他如同战胜了一场多年前的战役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布。
他是赢家虽然这场宣判晚了十几年。
在那个晚上他没有死在后来他依旧没有死鬼杀队没死决战没有死所以如今他可以回到这片地方找到可以宣判他的胜局的关键。
“把盒子找回来然后这座破寺庙——我再也不用关心了。”
就和那张皱巴巴的车票一样。
他捋不平可以扔了。
“那些小鬼还在?”
锖兔扬眉回应:“在悲鸣屿那边真菰帮我们看着跑不掉。”
稻玉狯岳一乐:“那我还真是赢得彻彻底底。”
不仅活下来了还知道了所有。不仅知道了还有本事借锖兔和真菰的手把本来一死了之的小鬼头从地下抓出来让他们亲口承认是他赢了。
锖兔这时候清了清嗓:“不过我有事情要强调。”
稻玉狯岳坐没坐相闻言看向他。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乏味或者无聊的。”锖兔抬起手在稻玉狯岳面前晃了晃。
见证过影院里你那一次次的崩溃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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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我如今很庆幸我有抓住你的能力。
简直就像奇迹。
*
外面的天色逐渐黑了,时透无一郎一点一点泛上困意。
啊……真坐的住啊,悲鸣屿先生。
长期保持一个坐姿他都有些腰酸背痛了。
时透无一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
一直一直都在想过去吗?一次口都没开呢,想接话也接不到。
佛像先生。
那要开口说离开吗?还是打起精神继续?
时透无一郎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发呆他擅长。
他有些僵硬地换了个姿势,终于可以歇歇腿,继续坐好。
悲鸣屿行冥:默念。
时透无一郎:发呆。
直到新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停至门外。
伴随着一声“吱呀”,炼狱杏寿郎没有叩门,直接推门走入室内。
“失礼了。”
他嘴上这样说着,并无不好意思,目光扫视了一圈室内,径直走到悲鸣屿行冥的另一边坐下。
“因为狯岳不告而别,所以我来找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