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一天稻玉狯岳已经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准备。
他看着荧幕里的自己跟着带路的隐走过一段又一段的路,离产屋敷的宅邸越来越近,事到如今也不知道作何反应。
再劈一次影院?会被修好。
直接让他们全部都别看了?欲盖弥彰。
他大可以直说,然后呢?然后绝大部分人包括炼狱时透宇髓在内,都会选择尊重他的意愿,会答应他不再探究,会默契地把影院的故事抛之脑后……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之前他们会选择强留自己是觉得可以一起面对,后面他们自己也知道做不到,所以这次他们不会试图罔顾他的话强行继续观影的。
只要他示弱,只要他说出不要再看了之类的话,只要他完完全全摆出来不想被看的姿态来,这件事能揭得过去——除非影院突然变卦把门给锁了,把这里彻底变成无法出去的封闭空间。
而稻玉狯岳很清楚后者不会发生,他就是没有理由地如此确信这一点。
所以只要他开了这个口,他不想被看到的那些过去就永远可以被藏起来。
或许是炼狱杏寿郎会先站起来说“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又或许是甘露寺蜜璃努力想出来什么理由当做离开影院的台阶,再然后是宇髓天元或者蝴蝶忍率先回应表示同意,将走向引导到不看电影也可以的方向,压住其他不明所以的人的声音……然后一切就都会水到渠成,因为有着半数人不在影院那么影片就无法放映的特性,只是在场一半的人的票而已,稻玉狯岳能确定这个影院会如他所愿地被搁置放弃。
——知道如果他表露出了态度,他们的反应多半会是这样。
…………
稻玉狯岳看着荧幕,他开始膈应。
为什么?凭什么?
这不就是他的来时路吗,他遮遮掩掩地藏什么?
连他自己也要觉得自己的往事不堪回首吗,难道那些过往全是他的错吗,难道其他人能坦坦荡荡面对过往他就做不到吗?
炼狱杏寿郎能直面他的死亡,蝴蝶忍也是同理,不死川实弥亲眼看着弟弟死无全尸,伊黑小芭内也清清楚楚地重温了幼年的往事,宇髓天元作为忍者的过往也早在吉原游郭展露过了,时透无一郎也没见得看到哥哥死了就哭天抢地吧?
他已经做到了他当初所能做到的最好了,他明明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已经、竭尽全力了——
经历这一切的不就是他本人吗?
放出来了所以呢?
他上蹿下跳的样子很像被观赏的小丑吗?
他必须要给出影院想要看到的反应吗?
说白了他到现在也从未对过往后悔过凭什么他就一直要东躲西藏遮遮掩掩好像都是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稻玉狯岳绷紧了唇角抱着臂的手越发地紧。
他只是受不了曾经的伤疤要一一揭露人前其实全部放出来了之后得到的最多的还是什么安慰之类的吧?虽然想想就觉得要吐了。
好想吐。他经历这些那些的时候明明都是一个人现在该过去的都过去了迟来的话语还有什么意义如果要当做弥补就很恶心了如果是要刷新印象和评价明明保持现有的就很好桑岛也好我妻善逸也好锖兔也好其他人也好明明现在的生活他早就已经勉勉强强算得上满意了……
到底要做什么?到底为什么?
稻玉狯岳没忍住抬起右手用力捂住了嘴。
视野余光里还好死不死看到右手手腕上的勾玉他的一条命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过往就连他自己都要觉得不堪又丑陋吗?
如果有谁这样觉得就自己去体验他的人生好了……混账东西……
“大哥……?”
我妻善逸的声音。
“……狯岳要不要休息一下……”
灶门炭治郎的声音。
啊啊、一般出现什么异常永远都是这两个犯规的直觉系先凑上来——
额头被附上别人的手。
桑岛慈悟郎在测他体温。
“如果受不住就不看了。”
桑岛慈悟郎缓声像哄孩子一样的口吻。
哈——
稻玉狯岳脑子里的弦发出一声嗡鸣。
受不住、什么又叫受不住了?他要因为这种东西受不住?
他回顾他的往昔走过的每一步都清晰无比也从未被曾经所桎梏过凭什么如今要畏首畏尾?
稻玉狯岳干脆没管桑岛慈悟郎的话直接去看荧幕看得清清楚楚把每一处细节都牢记于心。
既然要撕碎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这粉饰的太平就碎得清清楚楚的……让他也看个清楚——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如春风拂面:“狯岳。”
稻玉狯岳单膝下跪:“主公大人。”
他垂着眸似乎什么也没想。】
甘露寺蜜璃看着荧幕眨了眨眼睛突然开始意识到不对围绕着周身的似乎有一阵阵的不安:“……?”
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好像山雨欲来……
时透无一郎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他当然注意到了狯岳那边的动静但是还没想好怎么靠近就被荧幕打破了。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
这个影院……似乎莫名其妙地让人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我已经听天元说过吉原的事了你曾经在协助下斩断过妓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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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的首级。”
“……”稻玉狯岳依旧低着头“上弦之陆是我们合力斩杀的这种评价受之有愧。”
“桑岛慈悟郎如今身体可还康健?”
稻玉狯岳声音平稳:“老师一切安好。”】
时透无一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声音。
除了两个人对话的声音外荧幕里什么声音都不见了没有环境音也没有什么心理描写好像一切都被盖住只有两个人的交流一来一往。
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声响。
明明在此之前狯岳的内心会有声音的会说茶不好喝会冷幽默地吐槽会时不时地在心里开始想事情。
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一眨眼鸣柱已经缺席鬼杀队近五十年了。”
产屋敷耀哉缓和地问:“狯岳你想成柱吗?
“我……还没有完成柱级的指标。”
稻玉狯岳微微抬头回答。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狯岳……我应该快要不能起身了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见你一面。”
“你能告诉我”产屋敷耀哉依旧保持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是。”
稻玉狯岳在短暂的安静后低头道。】
安静到了压抑的地步。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甘露寺蜜璃事到如今也察觉到了,她听不到更多声音,或者说整个影院只愿意放出交流的声音。
宇髓天元改变了原本松散的坐姿,认真顶着荧幕,同样的还有炼狱杏寿郎,时透也停止了和伊之助的你来我往。
悲鸣屿行冥的呼吸微滞。
他没想过有一天能够听到在狯岳口中的寺庙往事。
稻玉狯岳又感觉胃酸有反涌上来的势头。与此同时,他的回答声通过影院放大,清清楚楚。
【“十年前,我八岁,在流浪的途中遇到了悲鸣屿行冥,他当时是寺院的僧人,对我起了恻隐之心,所以把我带回了寺庙。”
“寺庙里应该还有……八个还是九个孩子,有的在我之前,有的在我之后,那些事我已经很久没去记了。”
狯岳平静地说:“主公大人想知道的应该是后面的事吧,在我去寺庙差不多一年之后,我……”
他的声音一顿。
“……我在寺庙外遇上了鬼,因为当时毫无反抗能力,所以被胁迫打翻了紫藤花香炉,趁乱逃命。”
狯岳另一只腿也下跪,叩首。
“——自此苟活至今。”】
话音平平稳稳地落地。
寂静从影片本身扩散到了整个影厅。
稻玉狯岳在这一片寂静中动了,他往后一靠,想让额头不再被桑岛慈悟郎所接触。
——他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