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赴野拾糖 > 14. 唇情
    梁司曜从唐时茵家出来时,天地已是白皑皑一片。

    这是今年东城的第一场雪。

    他仰起头,视野里每一片雪花都有了完整的轨迹,它们自天际飘落,吻上他眉宇、鼻头、唇峰,消融成小水珠,滴落进他燎原心火之中,须臾便化作水汽。

    朔风卷雪,梁司曜却感受不到半点寒意,甚至想在雪地里打滚。

    他双手插兜坐在长条石凳上。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唐时茵的卧室。他舔舔唇,独自平复心底的悸动。今夜,他想只想守在这儿,陪唐时茵入梦……

    卧室灯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反复撩拨他跳动不安的神经。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拨通唐时茵电话时,他手抖得厉害,嗫嚅道:“那个……我……”他甚至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

    听筒里一阵持续暧昧黏腻的呼吸声钻进梁司曜耳中。他脸唰地烧了起来,喉结发颤。

    “唐时茵你在做什么?”

    那头静了几秒,唐时茵才出声:“嗯?怎么了……”平日里清泠的嗓音蒙上一层沙哑湿润,她放慢调子,“我睡觉呢,还能做什么。”带着浅浅鼻音,听起来确实像刚被吵醒。

    梁司曜握手机的手紧了紧:“宿舍门禁过了,我回不去了……”

    他这个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站在单元门口,得寸进尺地低低开口。

    “时茵,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

    门打开的瞬间,梁司曜几乎是立即挤了进来。他周身裹着浓重的寒气,长臂一伸,将唐时茵拽进怀中抱紧。

    唐时茵挣扎着从他胸口抬起头:“你不会一直待在外面吧?”他发梢积着尚未消融的落雪,像顶着一层糖霜。

    梁司曜双手捧起唐时茵的脸:“你亲了我,我也要亲回来。”

    她瓷白的面颊透着薄红,瞳仁水润。这一次她没有反抗。

    微凉的唇贴了上来。一触即分的吻。

    他低头与她额头相碰,发梢融化的雪水顺着发丝缓缓滴落,沾在唐时茵脸上。

    梁司曜微微侧头,垂眸,用唇轻轻吻掉那几滴凉意。

    唐时茵被他亲得心里毛毛的,体内残存余-韵大有复苏的苗头。还不等她避开,腰-腹上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颈窝。

    梁司曜羞赧地埋下头,鼻头轻蹭她细腻的肌肤,暖融融的体温烘烤他的脸。

    “我那是海鲜吃多了,上火了。”

    唐时茵怔愣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为方才流鼻血强行找补,莫名感到好笑,“那以后少吃点。”

    “不要。”他闷声拒绝,下一秒,飞快地在她侧颈烙下一吻,“我喜欢。”脸埋得更深了。

    然而不过片刻,他抽了抽鼻子,猛地抬起头——鼻尖又渗出了温热的血迹,借口不攻自破。

    他自暴自弃地捂住脸:“……都怪你。”

    唐时茵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

    梁司曜身披毛毯,手捧热水,鼻孔塞着棉球,端坐在沙发一隅,和沙发另一端的皮皮遥遥相望。

    他冲它作了个鬼脸,小家伙脊背的毛瞬间炸开,化身蓄势待发的剑龙,朝这位不速之客龇起尖牙。

    唐时茵从书房出来撞见这一幕,无语道:“你幼不幼稚。”

    她上前将他身上的毛毯掀掉,“这是皮皮的。”

    梁司曜:“……”

    皮皮:没有边界感的人类。

    一条羊绒毯兜头罩下。梁司曜扯下来,凑上去嗅了嗅,捕捉到唐时茵平时的味道,翘起嘴角。

    ……唐时茵欲言又止,这人简直狗成精了。她真想抬手给他一巴掌,但又怕被他趁机舔一手口水。

    她挨着他,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了下来。将手中精致的礼盒搁在茶几上,示意他拆开。

    “给我的?”梁司曜就知道唐时茵不会忘记他生日的,她向来嘴硬心软。不对,她嘴巴很柔软,他尝过……

    唐时茵眼看着他耳朵又烧了起来,随即又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地,用力晃晃脑袋,吐出口气,小心翼翼拆开包装纸,是一个正正方方的木质礼盒。

    盒盖掀开的刹那,他嘴角的笑也定住了。他撇头看向唐时茵,眉梢怏怏地耷拉下来。

    “……”短短一分钟,唐时茵见证了他十几种表情。

    她好奇地凑过去。

    深灰色植绒衬垫嵌着一块腕表,表盘、表身密密麻麻镶满了钻,灯光一照,便折射出璀璨的火彩。

    唐时茵后怕地吞了口口水。当初沈雪随手将盒子扔进她后备箱,她全然不知这小小的盒子里面竟装着套房子。故而搬家时,也只把它当作普通首饰和自己的搁在一处。

    万幸手表完好无损,不然她得把身家性命赔给他们梁家。

    唐时茵直起身子,“沈雪阿姨和梁叔叔送你的生日礼物。他们怕你不收,便托我之手交给你。”

    迎着梁司曜沉得像墨炭般的脸色,唐时茵本就不擅长打趣逗乐,只好借上次沈雪的“路费论”干巴巴地调侃了一句:“看来他们为了让你朋友们参加他们的婚礼,也是破费了。现在好了,你们整个学院同学的路费,靠这块表报销都绰绰有余了。哈哈。”

    梁司曜:“……”

    他盒上盖子,随手拨在一旁,垂头整理包装纸。忽而,一只小巧的盒子递到他眼前,静静躺在唐时茵摊开的掌心。

    “送你的,但估计只能报销你的单程路费。”

    他总是这样,所有的情绪都直白摊在脸上,由于底色过于纯白,很难叫唐时茵视而不见。

    “你平时戴的牌子,不打开看看吗?”

    是一条银质蛇骨链,泛着细腻的冷光。梁司曜什么话也没说,微微仰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无声示意唐时茵替他戴上。

    “……”唐时茵站起身,“今晚你睡客卧,被套都是新换的。”

    她转身欲走,手腕却被梁司曜伸手攥住。

    “时茵。”梁司曜仰头望向她。

    唐时茵没有看他,视线落在不具名的远方。

    梁司曜将脸颊轻轻贴上她手背。滚烫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唐时茵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时茵,我好喜欢你。”他一字一句认真剖白,“如果可以,我好想让你摸摸我的心,它只会比我的脸更炙热。你感受到了吗?”

    唐时茵试着往回抽手,没抽动。

    “在这之前我已经在外面待了四个多小时了,”他把她的手掌按到自己左胸口,“可它依然在为你跳动,好快。”

    “它不跳你就死了。”唐时茵心头泛起躁意,蜷起手指。

    “可它好空,自从喜欢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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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它就变得空落落起来了。”

    “你这是早搏,你尽早就医吧。”唐时茵不停地挣动,试图夺回自己左手的使用权。

    这话一本正经又煞风景,梁司曜反倒被她逗乐。胸腔震动,低低的笑声顺着相贴的肌肤漫开,透过指尖传到唐时茵身上,在她体内荡开。

    梁司曜依旧自顾自地自我剖白,“承认喜欢你需要足够的勇气。你知道吗,时茵,这意味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能躲在名为‘弟弟’的庇护所里自我疏解了。我不得不直面你作为我喜欢的女人,所带给我的所有情绪……我的心变得空旷起来,我开始期待着有朝一日你能将它填满。”

    “你——”唐时茵满脸错愕地低下头,“你、你都从哪学得这些句子?!”

    这番过于文艺缱绻的情话听得她浑身鸡皮疙瘩直冒。这些话实在不像梁司曜会说出口的。

    “你不喜欢嘛……”他站起身,与她面对面相视,“额,我看了那陈什么给你写的信,我以为你们平时都是这种——”

    唐时茵抢白道:“你乱翻我东西!”

    “我没有,你都撕两半扔地上了,我当垃圾捡的。结果呢,看完内容,还不如垃圾呢。”他酸溜溜地轻嗤一声。

    唐时茵没被禁锢的右手一拳砸在他胸口,趁他吃痛之余,奋力甩开他的手,转身便走。

    没走出两步又梁司曜快步追上,从身后一把将她拥住。

    “对不起,我不该看你的东西。那些文绉绉的话,我不学了——我不用他的方式喜欢你。但以上都是我真心话。”

    温热呼吸扫在唐时茵颈侧。她指尖深深陷进他腕间皮肉里,“放开。”

    梁司曜不为所动,执意要在今晚把话说完:“时茵。我没有女朋友,刚好你也缺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吧。”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你放开我。”

    “你是不想谈恋爱,还是不想和我谈恋爱?”不等唐时茵回答,他低头蹭上她额角,“我们都亲过了,感觉还不错,不是吗?”

    “赔偿初吻”的由头,用过一次便不好用了。算下来两人已唇齿相碰三次了,再搬出这套说辞只会显得他矫情。他索性换了套更直白的说辞,试图用歪理说服她。

    “你自我感觉良好吧,我没有。”唐时茵反驳。

    “我不信。难道你刚刚不是在——”

    “梁司曜!”

    “还是说,你刚刚想的不是我,你还在想他?你还爱他?”

    “我没有……”她声音发虚,叫梁司曜抓不着。

    他迟迟没再出声。就在唐时茵以为他要放弃时,他俯身将唇贴上她耳畔:“证明给我看。”

    ……

    公司大群里,躺着一条来自四小时前的消息。

    【梁司曜:昨天我帮唐总搬家,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唐总好心,没有叫醒我。希望大家不要乱信乱传谣言,我和唐总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上下级关系(拜托.emoji)】

    屋内,暖意蒸腾,二人相拥相贴,唇齿缠绵难分。唐时茵指尖攥住梁司曜衣领,气息不稳地命令道:“低头。”

    梁司曜鼻腔里的止血棉渐渐被温热充盈,糟糕——这下,好像真的玩得过火了……

    屋外,雪絮在一望无际的白雾里悠然流转,漫卷长空。

    那是一个美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