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纠缠在一起,那双唇微微翕动,轻轻碾过梁司曜的唇。酒气渡入五脏六腑,恍惚间,他也跟着醉了……
唐时茵的手探入他后脑发间,醉眼朦胧,只觉今天的皮皮似乎格外大只,她满足地轻蹭它鼻头,小声喟叹:“你好软……”
伴随这缕缱绻的呢喃,梁司曜僵直的手肘骤然一松,软了下去。整个人的重量轰然压在唐时茵身上。
“唔——”唇齿相撞,唐时茵吃痛地剧烈挣扎起来。
身下地女人宛如条滑腻的水蛇,在梁司曜紧绷的神经上煽风点火。
凭借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梁司曜把自己从唐时茵身上紧急撤离。他无暇顾及她,双腿发虚、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
梁司曜单手撑住台面,胡乱摸索地拨开水龙头,一捧捧冷水接连浇到脸上,愣是浇不灭体内的火源……
镜中的自己,红潮自面颊蔓延至肩颈。指腹贴上嘴唇,他忍不住回味。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他来不及躲,也不想躲……况且,又不是他主动的,他也是受害者,这可是他一生仅有一次的初吻。
唐时茵得对他负责。
他狠狠咬住下唇,极力将体内不安的燥热驱逐。
毛巾架上的粉色毛巾,他也不敢碰,那上面全是唐时茵的味道。他干脆撩起衣服下摆,胡乱往脸上抹了把。
而另一边,始作俑者睡得正香,小狗皮皮安静地窝在唐时茵臂弯里,一人一狗睡姿像复制粘贴。
梁司曜放轻步子,心如止水地把唐时茵堆在腰际的睡裙拉回原位,扯过被子把人裹紧。
他静静看了会儿唐时茵的睡颜,俯身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粉润的侧颊,“女流氓……”
他探身把小狗抱走,退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
唐时茵一夜都睡得不安稳。
断断续续陷在纷乱的梦里,在不同时间线来回穿梭。可无论梦境如何演变,结局永远都导向同一个终点——三天前,她推开陈禹公寓门的那一幕。
唐时茵不受控制地蜷起身子,攥紧被角,眉间郁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哀伤。
一只手覆上她额头,指腹轻轻抚平蹙起的纤眉,动作温柔地像落在花瓣上的煦风。
唐时茵眷恋地蹭上那热源。
那只手也很配合地抚摸她脸颊,掌心传来的暖意,包裹住睡梦中的她。
“晚安,茵茵。”
*
唐时茵是被渴醒的。
宿醉后的脑袋昏沉发胀,视线都是虚焦的。
她坐起身子,等意识回拢。
每当这时,唐时茵就会格外希望皮皮是人就好了,或者是野原小白也好。
她叹了口气,挪到床边,望着地上的拖鞋微微愣神——这双毛拖鞋不远不近,刚好落在她脚下,一伸脚就能蹬上,端端正正的好似军训列队。
似有所感,她侧头看向床边柜,一杯温水静静搁在上面,杯口还飘着淡淡水汽……
唐时茵甫一踏出卧室,便怔住了。
她家木地板像被打过蜡,锃亮如新,干净得反光。茶几、餐桌也被人收拾过,散落的啤酒罐和外卖袋全都不见踪影。
窗明几净,空气中在飘散着青柠香熏味。
被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脏衣服,现已被洗好晾起。
见到主人,阳台上的皮皮欢快蹦跳。她拉开围栏,竟然连皮皮也是香的,小家伙毛发柔顺蓬松。
要不是昨日喝得烂醉如泥,唐时茵几乎要怀疑这些是她自己干的。毕竟心情不好就大扫除,是她一贯的癖好。
更为关键的是,她似乎还残存着些许昨晚零碎的记忆片段……
书房的门半虚掩着。
唐时茵伸手推开,立在门边迟迟没有动。
梁司曜盘坐在地板上,身前是被她打翻的拼图,他已经完成三分之二了。
她羽睫微颤,稳了稳心神。
听到动静,梁司曜没有抬头,“厨房有饭。”
他仿佛不清楚拼图背面的时间提示,拼得很慢,每一块都要反复比对良久,也不知在这儿坐了多久。
“你一晚上没睡觉?”唐时茵明知故问。
“睡不着。”梁司曜还是没看她。
“快回宿舍补觉吧。”
“……”
但凡唐时茵肯留他,哪怕叫他睡沙发、打地铺,他都甘之如饴。
“我拼完就走。”他攥紧手里的拼图,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
唐时茵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不用拼了。”
梁司曜置若罔闻,不紧不慢地又拣起一块碎片。
“我让你别拼了,你听不懂吗!”唐时茵烦躁地走到他对面,抬脚扫乱拼图一角。
梁司曜依旧自顾自地拼着眼前的部分,看都没看她一眼。
唐时茵心烦意乱地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脑后,又伸脚踢毁另一角。
她百思不解,梁司曜为什么会对这幅拼图有如此大的执念。他非得跟她对着干,难道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看清楚,这几年她何其可笑,何其可怜吗?
唐时茵手掌抵在额前,太阳穴突突跳痛。她蓦然蹲下身,伸手一把扫乱了全部拼图。
终于,梁司曜抬头看了她一眼,复而垂首,一言不发地捡起块边角,重新从头拼起。
他拼几块,唐时茵就毁几块。
两人你来我往,暗自较劲。
此刻的梁司曜有如好好家长,面对孩子不可理喻的举动,不吭声,不阻止,由着她肆意胡闹。
唐时茵倾身夺过梁司曜手里的拼图碎片,用力甩到一旁:“梁司曜!”她鼻腔发酸,尾音裹着一层哽咽。
梁司曜心头骤然一紧,顾不上满地的拼图碎片,立刻起身上前,从身侧环住她:“不拼了,我不拼了!”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她浑身脱力瘫坐下来,把脸埋进手里,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渗出,“我都叫你不要……拼了……”
“你别哭……”
梁司曜手臂发颤,不敢收紧力道,只虚虚地拢住她肩头,满心懊悔。方才一意孤行的执拗、莫名其妙的醋意,此刻全化作无形的刺,扎得他心口疼。
唐时茵不肯抬头,肩膀微微耸动,低低的抽泣声,细碎又委屈。
梁司曜喉间发涩:“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向你发誓,我以后都听你的,只听你的。”
他轻抚她后背,笨拙地哄她:“不要哭了好不好……”
嗡——嗡——
梁司曜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应该是阿姨,她很担心你,”他征询唐时茵的意见,“接一下?”
唐时茵点点头,埋着头抹干眼泪。
“喂,妈妈……”
听到时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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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唐时茵勉强平复好的情绪,又泛起一阵酸涩。
“有点感冒……忙着赶稿,没有看到。”
“真没事,真的。”她强挤出个难看的笑。
直到梁司曜的手指拭过她下颌,她才发觉眼泪又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时贞没有再继续追问,跟她唠起了家常。
她安静地听着,努力让自己想象出那些温馨的画面,配合着低笑几声。
母女俩聊了很久,等挂完电话,唐时茵不知不觉已经靠在梁司曜身上,被他半圈在怀中。
后背抵着紧实的胸膛,感受到他呼吸起伏。唐时茵知道这不妥,但她不想动。
就暂且把他当作一张无生命的沙发吧。
可沙发本人并不这么想。
梁司曜毛茸茸的脑袋时不时凑过来瞅瞅她,一刻不得安分。
唐时茵直起身子,视线落到梁司曜前臂那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皮皮不喜欢陌生人给它洗澡,平时都是我自己洗。你处理过了吗?”她伸手戳了戳他胳膊,提醒他别再盯着她脸看了,“还疼吗?”
话音刚落,她腰间一紧。
梁司曜从后抱住她,脑袋埋进她颈窝。
“对不起,时茵。”
唐时茵沉默下来,她多想说没事,可为什么她的心还在痛。清醒的代价就是反复重温那些难堪与难过。
梁司曜多想问她这几天究竟发什么了什么,但他没资格,连她眼泪都不属于他。
*
四天前。
打给陈禹的电话直到第二次才被接通。
“喂?您好。”
陌生女声自听筒传来,声线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
唐时茵已经到嘴边的话骤然咽了回去,多此一举确认了遍烂熟于心的号码,才开口:“我找陈禹。”
“他现在不方便。”
唐时茵指尖不自觉攥紧手机:“我找他要急事,请问您是他——”
对面打断她:“小姐,你们已经分手了,不要再打扰他了。他是不会回国的,你还不明白吗?”
“你让陈禹接电话。”唐时茵提高音量。
“我不喜欢他的前女友还对他抱有想法,所以不好意思,请你去黑名单待会吧。”
程殊然转过身,冲推门进来的陈禹晃晃手机,“骚扰电话,真讨厌。不过声音还挺好的,所以陪她聊了两句。”
陈禹接过手机:“你先回去吧。”
另一边,唐时茵茫然地立在客厅中央。
那通电话后,陈禹的电话便再也打不通,短信、微信也发不出去。
她不相信半年前还在计划向她求婚的男人,如今身边有了别人。
她要陈禹亲口告诉她,他不爱她了。她要亲眼见到,他那所谓的女朋友。
唐时茵还是准时登上了飞往英国的航班。这过往的七年里,这趟航线她往返过无数次,或澎湃或失落,却从未像此刻般焦躁不安。甚至途中数次想折返,她被困在万米高空,无路可退。
陈禹公寓的密码还是她的生日,一直没有变。解锁成功的那刻,唐时茵疲惫的心似乎又活了过来。
她迫不及待地按下门把手……
后来无数次回想,如果能重来,唐时茵绝不会自作主张地来找他,更不会靠近这个公寓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