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嫁给马奴后三年 > 15. 我若死了,你怎么能独活?
    江南烟雨天潮湿,上了年岁,人就容易关节酸痛,但也是年轻时不爱护自己身子的缘故才会这般。

    裴明在郑府面前,在来往的临安百姓面前跪了一天一夜,倒不是没进去过,裴明是被抬出来的。

    郑家人对这翩翩玉公子起初是善良的,但一听到青年温柔开口,念出的却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郑松鹤。

    郑老爷手中捏着的茶盏,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他家仆飞速将青年赶出去,哪里还管他裴明的祖父是临安的哪一个大官。

    微生溯说实话,看着裴明在郑府面前长跪不起,本着凑热闹,只瞧了一会儿。

    世家大族出身,裴明想必过个把时辰便要撑不住了,但少年将货给送完折返途中,却仍见一群闲来无事的临安子民在此围观。

    夏日的雨太匆匆,寒湿淋在裴明肩上,有几个好心的姑娘给他撑伞:“裴夫子,您为何在此?”

    裴明笑了笑,拒绝了伞,却找了个借口:“祖父年少和郑前辈有交情,眼下我有事要求见前辈,故此带着礼物拜访。”

    人前礼节和话语都天衣无缝,裴明果不其然,得了不少书院姑娘的美名。

    有的是说他重情重义,有的是说他谦卑有礼。

    微生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按道理,这不是他该好奇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听见裴明被夸,少年胸口闷闷的。

    那日,薛四小姐亦是拿自己和裴明公子做比较,他冷冷收回视线,骂道,虚伪。

    微生溯想起什么,心中又泛起一阵玩味,若薛乔双当真和裴明在一起,一个刁蛮任性,一个虚伪君子,两人互相恶心的话,他只会觉得有趣。

    但那日酒楼,从裴明和程姑娘眉来眼去模样,少年很快便猜到了什么。

    看来,薛四小姐有意嫁他,人家伪君子却早已心有所属了呢。

    恶趣味涌上心头,他决心瞧着薛乔双这个蠢货,怎么一步步发现自己从小到大的两个好友背着自己搞到了一起的。

    想到她痛苦绝望,拆穿裴明粉饰的太平关系,少年便兴奋极了,浑身战栗。

    “谁叫她看男人的眼光这么差,活该啊。”

    少年轻声一笑。

    另一侧,裴明一声不吭跪着,日落西山,这一场雨却丝毫不见有要停下来的趋势,之前为他撑伞的几个小姑娘早回去了,独留他一人在外面淋雨。

    微生溯享受这一种俯视的快感,但若是四小姐也在就好了,让她瞧一瞧,自己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子桓哥哥,人前如何不卑不亢,在此处也求不得,受尽委屈。

    但没等他这一只老鼠在阴沟中视奸多久,一阵细碎的步子从不远处传来,少年迅速转身,躲入一个拐角的屋檐之下。

    蓝衣女子来得匆忙,连面上的红妆都没来得卸下,便撑着纸伞,靠近裴明:“子桓,我来了。”

    程玉英来了,先是试图搀扶青年,但试了几下,他都摇头,这一番折腾,反倒将蓝衣女子的衣裙给沾湿了一半。

    她抿唇,解释道:“那时我收到了你的信,可母亲要我去伺候上门拜访的世子殿下……子桓,我真的走不开。”

    裴明却不知为何笑了,蓝衣女子以为他总算听进去了自己的解释,正准备询问他情况如何,那什么郑松鹤寻到没有?

    但青年顿了顿,开口得冷淡:“玉英,乔双如今被关入水牢危在旦夕,你却有心思去和世子会面,亏那日乔双还替你说话,原来咱们三人的友情在你眼中,还不如一纸婚书重要?”

    醋味浓重得快要把蓝衣女子的眼泪熏出来,她吃了一惊,显然是没想到裴明会这般说她。

    自从薛乔双被关入水牢那日起,裴明便比往日越发沉默了,他往日和自己谈天说地,畅想着两人未来的日子。

    “子桓,”蓝衣女子拧眉:“你又来,我怎么可能抛下乔双和你不管?但你不觉得……你有些奇怪了吗?”

    她认识的裴明,不该是这样的。

    "你冷静一些,咱们都不知道这郑松鹤是什么来头,便要不顾一切来问吗?"

    “可乔双时间不多了。”裴明说这话时,眉眼染上淡淡疲惫。

    他自然晓得,若是这世上根本没有郑松鹤这个人,若是乔双说的不过是胡话,那时间不都被白白浪费了吗?

    “那你也不可病急乱投医啊。”程玉英失望盯着他,也疲惫叹息。

    裴明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止不住地颤,心中失控感快要溢出,他不知所措。

    世上有一些信任是不用解释的,裴明必须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可心中乱作一团,犹豫后,开口却也只一句:“玉英,我们莫要吵了。眼下最重要是将乔双救出来才对。”

    程玉英沉默,点了点头。

    微生溯隐没在深夜之中,本来是想嘲笑裴明可笑的一幕,但没成想听了这一出好戏。

    少年唇角勾起:“真是有趣。”

    潮湿阴森渗透在临安的夜色,多年后,裴明坐在轮椅上,膝盖中仍残留着那日久跪不起的疼痛。

    伤口易好,疤痕难除,站在了和薛乔双对立的两面,再也无法和她像幼时那样攀谈。

    少女也早已成熟,不会再依赖自己一分一毫。

    孤独寂寞的雨夜,这陈年旧疾,居然是自己思念她的唯一方式。

    *

    被打了整整三十鞭子,少女虽上了药,但疼痛难忍。

    这鞭子还打在自己的背上,薛乔双便只能在生冷的石板卧睡,她自己把被子扯上,总一个翻身,便从身上滑下。

    一来二去,她暴躁把被子踢开,便忍着寒冷睡去。

    好在今日总算来了个好消息,薛岑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骑马到水牢,去探望亲妹妹。

    薛岑憔悴,一连三五日在马背上赶路之人,哪里有时间刮胡子,他顶着狼狈模样出现时,薛四小姐怔愣好一瞬才勉强颤声:“二……二哥哥?”

    “是我,乔双,哥哥会把你救出来的。”

    哥哥当真能把她救出来吗?

    少女平日虽傻,但生死危机关头,其实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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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娘表情也读出了一些绝望了。

    曹安侍奉三朝皇帝,眼下对长生不老丹追查得紧,想必也是得了皇帝和长公主的命令。

    违抗这天下皇权,结局轻的便是裴明哥哥祖父那般被贬谪流放,结局重,便是满门抄斩。

    自己这回可能难逃一死,但她毕竟是死过一次之人了,也没有什么惊慌失措。

    她是失败的,一生都如此,爱的人不得,护的人离散。

    但或许能让薛家上下的人,都活下来呢?

    薛乔双唇色苍白,昨夜着凉了,她四肢无力。双手攀附在木笼子上,顿了顿:“二哥哥,对不起,是我的错。”

    她不是不能看到这几日大家伙为自己操心的模样,便是因为看得见,她每对家人朋友生出一丝愧疚,便对微生溯多生出一丝憎恶来。

    恨他,明明该蹲在这水牢的人是那混蛋少年才是,却思来想去,是自己当初过于心软了。

    想当初把他杀了,或许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听闻恩人来,柯大人火急火燎来了,他身边跟着的两个小官很识趣,端来了门锁钥匙。

    “薛将军,”难得见这壮汉低头,唯一一次居然是在哥哥面前,薛乔双觉着,柯震南对兄长很尊重:“来人……”

    他本是想让人将木笼子打开,让兄妹两人小聚,但二哥哥婉拒。

    二哥哥显然没有认出柯大人,他手下这么多人,来来去去,记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了解到柯大人是曹安手底下的人,二哥哥带了几分必要的警惕:“柯大人,敢问曹公公眼下是否在临安,我要见他。”

    少女分明看见柯大人错愕一瞬,但没解释:“薛将军救妹心切,我知道,但眼下曹公公并不在临安之中。”

    可这样便麻烦了,薛岑擅离职守只是为了救妹妹,若这事闹到了陛下面前,长公主作为陛下的亲姐姐,自然也会知晓。

    长公主本就是痴迷长生不老丹之人,曹安许是听了她的指令才对这九流门一案穷追不舍的也不是不可能。

    左右为难,这不就是深入虎穴吗?

    柯震南见他转身欲走,他顿了顿,但还是叫住了薛岑:“薛将军,曹公公眼下在回临安的路上。”

    他犹豫着,还是递给了二哥哥一个地址,背叛其实算不上,毕竟给曹安卖命,也并非出自本心。

    柯震南瞧一眼四小姐,视线不知为何在她干裂唇瓣多停留了几秒,没什么表情。

    “若薛将军真心想碰碰运气,可以去这个客栈,或许能把曹公公拦下,洽谈这一桩命案。”

    “二哥哥……”少女担心摇头,她连忙叫住薛岑:“乔双……乔双还有一事想求你。”

    她是想活下去的,曹安不是好人,二哥哥此去断然麻烦不断。

    但若是失败,她也做好了赴死的决心,只不过放不下一人。

    自己死了,那人怎么能独活?

    “二哥哥可否帮我杀一人?”

    薛岑被她这话震傻,踌躇问:“你说什么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