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好痛……”
许念醒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脖子后面还留着被扎过的钝痛,对方用了麻醉剂,应该是给野兽用的那种,在流浪动物抓捕所工作的时候,她好奇,给自己试过,所以知道。
眼前的男人闭着眼睛,坐在对面的审讯桌上,长发垂在一边,好像睡着了。
抬起手许念想摸摸脖子,随即金属碰撞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脆,她的手根本动不了,被铐的死死的,还被绑死在铁制的椅子上,焊死在地面,冰冰凉凉的,惨白的灯光照在人身上,似乎要让一切罪恶都无处遁形一样。
这种待遇,在黎城,罪大恶极的通缉犯估计都没有遇到过。
“哥哥,”软着声音,许念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为什么抓我呀,我只是一个普通居民,住在建安区,兜里没有几个子的。”
她小狗似的乖巧眸子,配上她娇小的体型,说话时好像是因为害怕,肩膀一颤一颤地——似乎在给自己做着思想斗争。
“我什么都可以做,放过我吧。”像好不容易狠下心,劝自己为了活命,可以暂时委身于歹人的淫威之下,只要对方肯放过她。
她偷偷掀了掀眼皮,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动容。
那人好像醒了,坐在桌子另一侧,银色长发半扎搭在肩边,手指一哒一哒地敲着桌上的灰色文件,没有打开,闭着眼睛,没有看她。
他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着许念自己开口。
许念屏息凝神试图去感应他的情绪线,发现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不会是凶手抓她灭口吧!
“我去湖边只是好奇,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压下心头的发毛,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得更凶,说话也一抽一抽地。
那人没理她。
“好哥哥,放过我吧。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可以理解你的。”
还是不搭理她。
“改造人?改造的时候没钱装声音系统吧?”
哭了半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许念有点破罐子破摔,收起眼泪,变得十分不耐烦,啧了一声,把头别一边去。
“爱咋地咋地吧,想灭口尽快。”
这个家伙估计就想看她这样,满足他扭曲的心理,许念决定硬气点,反正横竖都逃不过。
“被吓到了?”
听到这话,那人有些戏谑地看着她。雾蓝色的眼睛,比暹罗猫兽人还要俊气些,让见多帅哥的许念都恍了神。其中有只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蓝色光泽,感觉里面有某种精密仪器在运作,微微发着光。
“沈墨。”他轻笑,“我的名字。”
随即他伸手翻开桌上的灰色文件夹,动作很慢,像在给许念留出足够的心理准备时间。
文件夹翻到第三页,他转过来,推向许念。
“你的名字,许念,”他声音不轻不重,“出现在记忆异常报案记录的嫌疑人名单里。”
许念瞳孔缩了半秒。
上面是一排照片,不同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每张照片下面都有备注——建安区:记忆异常报案记录。
“现在记录在案的受害者就有二十起之多。”
胡说八道!许念飞快扫视了照片。自己才吃多少个,这上面有好四五个人自己都不认识,完全是碰瓷。
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许念没有去碰那份文件。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了笑。
“哥哥,我看着像坏人吗?”
“噗哧”沈墨也笑了,走上前来,挑起许念的下巴,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刚刚不是还说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嘛。”
许念被搞得很尴尬,脸都气红了,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听见他又附在自己耳朵边说:
“建安区,过去三个月,二十起报案。报案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记忆缺失,最短的丢了三天,最长的丢了将近一个月。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在黎兴区和建安区交界地带活动过,时间段集中在晚上八点到晚上十点。”
他顿了一下。
“你住那个片区,作息完全吻合,没有身份登记,用别人的身份信息,行踪不透明。你猜我怎么查到你的?”
被耳边呼出来的热气弄得很不自然,许念想推开他,动不了,只好瞪着他。
“二十六天七个小时二十六分钟。”察觉到许念的不适,沈墨撑起身,撑在她的两侧,依旧盯着许念眼睛,加重语气。“我的调查时间,我一直没有没有实际证据逮捕你,直到你今早自己去了镜湖现场。”
他把文件夹合上,指尖点在封面上那个治安署的徽章上。
“许念,你本来是要直接送第九区收容所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许念往后躺一点,脖子上的酸痛还在提醒她麻醉针的威力。建安区那些事她心里有数——没伤人,没杀人,只是吃了点情绪,顺手把记忆抹了。最开始两三个确实手生,抹多了一点,后来就娴熟了。至于中间有两三个,情绪太好吃了,没忍住多尝了一口。
就这点事,至于吗?
她以为自己每次甩掉跟踪就够了,没想到治安署会用笨办法——蹲点。
“只是吃了点情绪而已,”许念歪了歪头,笑又浮上来,“又没杀人。再说了,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这里面有几个人长得那么磕碜,感觉没咋洗过澡,我没那么不讲究。”
盯着沈墨看了两秒,许念忽然挑了挑眉。
“你不是治安署的,对吧?”她吹了个流氓哨反击,“治安署的人现在都在忙镜湖案呢,个个顶着大黑眼圈,哪像你这么俊俏呀,哥哥。”
“你坐到这张桌子前面来审我,说明你跟他们做了交易吧。看上我了吗,说吧,让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愿意干哦~”
沈墨没有立刻接许念的诨话,只是从风衣内袋里又抽出一份米色文件,和桌子上灰色文件夹摞在一起,推到许念面前。
“真的什么都愿意干?”
摩擦着许念的下唇,看着许念脸色一阵一阵的,又轻笑了几声。
“签了吧,你就是我的人了。”
情绪调理馆——治安署特批经营。
许念快速扫视,还以为是什么卖身契呢!她感觉这个家伙特别吓人,根本不按规矩办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哪有正规的公务员这样的。
晃了晃手铐,许念用眼神示意他解开。
沈墨没有立即解开,而是把许念的头发拨向耳后,捏了捏她的耳朵。
“怎么就答应了,不再考虑考虑?”
“万一我是坏人呢?”
这可把许念气得够呛,自己棋差一招就算了,还要被抓她的人玩,像猫玩老鼠一样,谁能接受呀,关键是想踢他还动不了。
“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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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混蛋改造人,快放开我!”
“不叫我好哥哥了?变脸真是快,小怪物。”
放开手,沈墨在许念面前俯身下来,银色的发梢扫过她的手背。咔哒一声,手铐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银蓝相间的机械手环,内圈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老实点,你不会想知道它的作用的。”
挑衅地捏捏她的手指,沈墨抬头与许念对视,牵着她的手,将她拉起来。
“现在你是我的了。”
话毕,还故意亲吻了一下那个银蓝色手环。
“你的能力,治安署的报告里写了。‘疑似可通过某种方式影响他人精神状态’,写得含含糊糊,报案人的描述对不上,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有人认为是被催眠,有人以为是脑部病变,治安署的技术科没法下结论。”
他继续捏着许念的手。
“你说,我该怎么管你呢?小怪物。”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小瓶子,沈墨抛给许念。她下意识接住——打开,里面是一些细小的粉末,闻了闻,有点不可思议,她挑起沈墨的下巴,审视着他。
“你哪里搞的。”
“有次你做完坏事差点被我逮住,你跑得急,就留下来了。技术科都检测不出成分,但我托人测了一下,里面有一种特殊的蛋白,和常人的代谢物结构不一样,来自人的情绪。”
许念的指尖收紧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消化”是彻底的——吃进去就没了,像食物进了胃。哪怕有食物残渣,也最多停留一会儿就化成灰了,没想到这东西能被检测出来。
把粉末倒出来,许念用拇指和食指来回捻了捻,直到它们都消散在空气里。
“所以呢,”她抬眼看他,“哥哥,想拿我怎么样呢?”
“收拾你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沈墨捏了捏许念的手指头。
“建安区的报案人治安署那边我来销。你的身份重新登记为‘情绪调理馆特聘专员’,档案有人帮你补,户口落在黎兴区。治安署那份灰色文件夹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封存,不会再有人翻。”
“你在镜湖边搞的东西,我没收了,明天入职。”
实在忍不住,推开了沈墨。许念低头瞄了眼手腕上的环,又瞟了眼桌面上的合同。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建安区的二十多起报案,虽然没人受伤、没人死亡,但如果治安署真追究,第九区收容所是她唯一的结局。那里出了名的没人权。
沈墨给的这条路,是她最好的选择。
“管饭吗?”她最后问。
沈墨已经走到门口了,偏了偏头:“管。”
许念拿起笔,翻开合同最后一页。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的时候。
“镜湖那个人……你认识吗?”
沈墨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许念一直盯着,根本捕捉不到。
“你怎么在意这个呀,每个月工资五千六劳动币,不准接私活哦。”
门关上了,又被打开。沈墨丢给许念一颗压缩芯片。
“你的家当,跟我走吧。”
没有再问,翻开合同,许念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笔尖离开纸面的声音很轻,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楚。
她合上合同,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惨白的天花板,轻声嘟囔了一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