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下臣 > 4. 第 4 章
    蔺长昭不吃他这一套,加上温兰叶手劲儿不如她,很轻易就将人甩开。

    温兰叶嘴唇微张,发出了一个啧的前音,不过蔺长昭的步子不等他拖延,他又上前拉住人,语速极轻极快:“你别动,你站在这儿别动,好吗?算我求你,给我点时间。”

    语毕,手上拉着的人瞬间定住了,她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转身,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温兰叶短暂闭了下眼,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言论有些问题。

    名声么,蔺长昭现在的名声几乎一团乱麻,她既被认定是杀害太子的凶手,就算为死前的无能狂怒,来一趟毁太子遗容也说得过去……

    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她的名声,以及根本没人在乎的他的名声。

    脑子混沌之下说出的话也收不回来,他认命了,松开手进殿去找蔺长昭藏衣服的花瓶。

    蔺长昭跟在他身后,比他先前的姿态更舒适悠闲,更老神在在,问:“需要手套么?二十两卖给你。”

    但她开口的时机有些迟了,温兰叶抱着衣服沉默,侧头看向蔺长昭,视线低垂到她手上拎着的布袋上,转瞬又瞥向太子。

    蔺长昭眼神也跟着转了个来回,在脑中回忆自己亲爹那慢悠悠的老头子状,刚才装过头了?不保证学个十成十,但五分用来装也够了吧。

    况且这手不还没摸上尸体么,也不算太迟?

    “你不知我家中情况么?”温兰叶视若无睹,转身离开,“二十两买一双手套,上面织金丝还是银丝了?”

    “若是织了还不卖这价呢。”蔺长昭没再接话,跟着转移了阵地,在旁边蹲着身子拾起衣摆勉强掩住了鼻子,一抬眼就看见一个扁平的屁股。

    蔺长昭:“……”

    都是和死人打过交道的,温兰叶走近了面上也没露出什么别的神色,进气少出气多地给尸穿上衣裳,免去了他们名声的鬼门一脚。

    几乎换完的一瞬间,温兰叶这个病秧子身形闪得极快,拽着蔺长昭没两步就走出殿外。

    蔺长昭心情还算不错,配合着他一下走出老远,等过一个转角远了禁卫军的视线,没两下挣出自己的手,撩袖子看了一眼,说温兰叶手劲儿不行也不是凭空污蔑啊,她静静地想。

    温兰叶不明白她此举何意,也看着她的手腕子,线条匀称肤色白净,没有伤痕,筋骨也没问题,难不成是嫌弃他手刚摸过死人?

    想了许久,温兰叶眼神移开了,转而有些呆滞。

    他这么关心别人做什么?

    蔺长昭感觉到身旁人的凝滞,没有分丝毫心神去想这人又在想什么阴招,趁人一个出神利落溜走。

    温兰叶回神时只来得及抓见一闪而逝的衣角。

    ……蔺长鹤总说他妹妹心眼少,心地善良,纯真可爱,反应慢,但为什么每次他试图耍心眼的时候都被反摆一道?

    怎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这么不待见他?

    关系都这么差了,蔺长鹤竟然还将人托付给他!?

    想着,他有点进气少出气多了,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他侧身靠住墙,弯着腰以一种极难受的姿势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抖着手将里面的药丸抖进嘴里。

    等缓过气他还要去抓人……

    温兰叶猛的一个闭眼,如果他犯了滔天大罪请让刑部抓他下牢,而不是被几波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现在看见她就气得要犯心疾。

    同样要犯心疾的还有刚走到皇宫大门的蔺长昭。

    她盯着穿着官服也同样刚走到宫门的男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对面人也一样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二人扫视四周确定安全,蔺长昭凑近。

    “你来做什么?”她低声问。

    男人嗓音颇为委屈:“呃……陛下急召,总不能不来。”

    蔺长昭:“……那陛下召你作甚?”

    男人嗓音更委屈了:“说让我暂时接手你的一切事务,直至你查完太子案。”

    啊,该死的皇帝老头。

    这就直接把她的官权给下了?

    蔺长昭左手攥着右手手腕,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气得一直在深呼吸,苍天啊,随便来个谁给皇帝位夺走吧。

    “哦,那你这是准备回大理寺?”咬字的力度都强上三分,蔺长昭看了一眼天,她还没想辞官呢,她的官就要先一步被罢了,实在气得头疼,正好要回大理寺取东西,直问,“捎我一程?”

    谁料男人说:“不,下官回南风馆。”

    蔺长昭心头的怒火瞬间削弱。

    “……那你还是得捎我一程。”蔺长昭不挑,“去南风馆也一样。”

    “别了吧……”

    蔺长昭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通红的双耳,真要跟去的话他整个人都能红,把人安排去南风馆这么久她确实没能去探望一眼,那地方的工作性质挺不一样,所以他每次都拒绝,情报都是他带回大理寺汇报。

    “那你。”蔺长昭叹了口气,其实这些年也挺对不住他的,“南风馆也套不出什么情报了,你回大理寺吧,手底下有人不安分,需多注意。”

    他却没松口:“最近有新情况,有关于大人您,如今大人处处受限,想勘破太子一案并不容易,下官可助大人。”

    蔺长昭思索片刻,略一颔首:“有劳。”

    下属是自己驾车来的,蔺长昭将人送走,自个儿望着皇宫前空茫的地面,静静叹气。

    怎么福公公只管接人不管送人呢?

    “去哪儿。”身后悄无声息贴上来一个人,但他却又懂得分寸,二人间的距离也并未太近,声音轻重也落得恰到好处。

    可蔺长昭惊得浑身抖了下,甚至没分辨声音,直直转身,看见了温兰叶那张熟悉的脸。

    而她又见此人迅速挂上了如沐春风的笑容,抬手指了指侧前方的一辆马车,对她说:“送你一程?”

    不得不说,温兰叶拿捏住了蔺长昭的心思。

    或许温兰叶这死皮赖脸的作风和今日短暂的相处,真的拉近了他们二人的关系,也或许是为自己之后的查案能顺利一点,所以蔺长昭没有拒绝。

    待她已经坐在马车上时,突然心生后悔。

    “刚才和你交谈那人是谁?”温兰叶漫不经心地问,话语间他从一旁的小格里取出一个木罐子,随手打开,厢内瞬间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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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出一股甜腻的气味。

    甜中掺着花香,是桂花糖。

    温兰叶用镊子夹取一块,丢进案几上那壶早凉透了的茶里。

    蔺长昭口中有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嗯?”温兰叶等着糖融化,眼皮轻轻一抬,看见蔺长昭的表情似乎有一丝欲言又止,很难得从她脸上看见这种神情,因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蔺长昭脸上只有烦,以及不耐烦,他问,“想说什么?”

    “你刚摸过尸体。”蔺长昭说。

    温兰叶眼皮子一跳,悄无声息摸了下自己的腕脉,及时接上话:“我净过手的。”

    “哦,那就行,入口的东西还是得讲究。”

    温兰叶八风不动:“所以那人是谁?”

    蔺长昭稀奇地歪了下头,温兰叶这是头一次在她面前重复提一个问题,以前温兰叶少话,问他十句或许才会答一句,而他也极少提问,问出口的时候会观察对方,如果对方避而不答他便岔开话题不再问。

    而对于她?

    可能是人本身就是犯贱体质,当一个人面对比自己话还少的人时,话就会不自觉变多。

    只是在她面前提问同少,说教更多。

    不知道这么个人脑子是不是被圣贤书忽悠傻了,每每都想她认同他的观点,不过蔺长昭不想认同,便把人当不存在,温兰叶说十句话就换来蔺长昭的一句话。

    同窗都知道温兰叶话少,他这么说久了就和自言自语似的,都当温兰叶疯了。

    疯了的温兰叶更聒噪,偏偏擅长察言观色,找到了蔺长昭和他说话的规律,于是专挑蔺长昭的点上讲,在人搭理他的时候又疯狂挑衅。

    后来蔺长昭也恼了,日日和他斗嘴。

    于是他二人也成了奇观,蔺长鹤更是看戏,于是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传言,只要对着书自言自语就能请神上身。

    蔺长昭现在也挺想请神上身的,请神来帮她查案,都是神了那肯定能一眼看出太子的生前死后吧?

    “是我的副左寺正。”蔺长昭捞过罐子捏了桂花糖来吃,末了还不忘嘲讽他的品味,“怕苦就别喝茶,往茶里放糖是什么癖好?”

    不过她的嘲讽只怕根本不会被温兰叶听进去。

    他顶着蔺长昭鄙视的眼神自顾自倒了杯茶,浅抿入口。

    茶水温凉,糖化得慢,丝丝缕缕渗进茶里,中和了清苦,又不会太甜太腻,等糖化了个彻底,糖水沉在底下,只是略微晃动便会使茶水变了味道,不堪一品。

    “你的副左寺正?”温兰叶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来念,在唇舌之间品味过后直截了当问,“你的这位副左寺正我怎么没见过?”

    “刚上任没多久,你没见过不是很正常么,先前那个嫌我这儿事多,跑去右寺正那儿了。”蔺长昭靠回车壁,甚至把前任下属的踪迹都一五一十交代了,随后饶有兴致地问,“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啊……”温兰叶回以一笑,“陛下令下官时时刻刻都看着蔺大人,所以蔺大人在下官走丢期间和其他人交谈,而那人下官又不认识不清楚人品如何,是否会危及蔺大人性命,必定需要了解一番,毕竟皇命不可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