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天,吃了陆野给的感冒药,刘思敏又生龙活虎起来。
数着手里的钱,算下来一共一百四十二块六毛。进点口红、眉笔、眼影、香粉;再就是饰品,扎头发的发绳、花手绢、发夹、发卡、发箍......
临近过年,结婚的多,她上次在市场听到好几个年轻姑娘讨论国营理发店盘发都排不上队,烫发的优先盘发。
现在烫发五六块,新娘盘发就要六七块,是真贵。烫发她干不了,担心给人弄坏,盘发其实很简单,价格贵主要是耽误时间和技术上,再就是喷发胶和新娘头花。
喷发胶一瓶只有150毫升,就要卖三块五,省着点用能做六七个发型,分摊到一个人上,四五毛;新娘头花零售六到七毛一支,绢花加塑料丝串的人造珍珠,要是要一整盒是十二支,价格三四块不等。
她这两天卖完麻花就坐车进城,加上前世对一些地方的熟悉,她很快找到一个渠道——东花市街绢花厂门市部。
这里有现成的花瓣卖,属于残次处理出来的,一包里面有好的也有缺角的,这倒是无所谓,花瓣就是要大大小小凑在一起才好看。
还有切割剩下来的边角料,染色没染色都有,自己买底座铁丝、塑料丝和珠子。
不盘发单卖新娘头花利润就很好,只是就算天天有人结婚,也不都能上她这来买新娘头花。
还是得研究做平时打扮能戴的发卡和头花。
刘思敏一边琢磨着得买那种简单的发箍,然后再批一些头绫子,缠到素色的塑料发箍上,再裱几朵花,就成了一个新发箍。
还能自己买些染料,把花市街买的素料自己染色,不都用大红色,染出多种颜色,不用那种老太太常用的钢丝一字卡,买弹簧夹和鸭嘴夹,再把做好的花缝上去,又是一个新的饰品。
她原本不想炸麻花的,二姐觉得剩下那么多面家里吃太浪费,还是让她再炸两天。
刘思敏骑着自行车驮着麻花,脑子里都是怎么做手工换的钱多,压根没注意旁边的巷子里三个青年正盯着她。
张五有些犹豫:“直接冲过去啊!撞坏了咋整?”
周大勇跨坐在自行车上冷笑一声,没说话,眼睛盯着那个招待所的服务员。
他其实心里还有点感谢她,要不是这个服务员搅和了李凤英的计划,按照那个需求旺盛的女人的德行,一定会和陆野睡。
王二满不在乎:“那也是她活该,谁让坏了英子姐的好事。”
周大勇扭头看了一眼王二:“你俩不都没对象,看这个服务员咋样?”
两人眼睛都一亮,这个服务员可是比李凤英长得好看多了,还能干。
张五却说:“我一个酱菜厂的工人,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吧?”
王二一拍张五:“你死脑筋啊?大勇哥是让你相亲去吗?你不干我干,我没工作娶媳妇正困难呢。”
三人骑着自行车奔着刘思敏就冲了过去,周大勇和张五一左一右,先把刘思敏隔在中间,王二骑着自行车,直冲刘思敏的车子而去。
刘思敏本来就沉浸在事业展望里,毫无防备就被王二给撞倒了。
哗啦一声,她惊呼出声,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向下栽倒。自行车被撞翻,一条腿压在车下,绑在后座的筐,麻花都掉出来散落一地。
王二嘴里连声道着:“对不住,对不住,想事呢,没看清。”扔下自行车就要去扶刘思敏。
刘思敏看着骑车走出不远还回头回脑的两人,再看朝她奔过来的小矮个儿男人,立刻就认出了这仨人是一伙的,且还是熟人。
事情过去三四天,留在招待所的结婚证和工作证都没人来认领,楚所长也看出不同寻常,按照工作证的姓名找到了车间。
证件上的人根本不是那天的男人,而且这人家里刚刚被盗,丢了些财物,还有结婚证、工作证,前几天已经到派出所报了案。
派出所来做了笔录,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这几个人胆子是真大,还是赌她认不出?应该是无所顾忌,不怕她认出来!
刘思敏脑子飞快思索,送这几人进去的几率大不大?
结论是不太大。
李凤英被带走,人家可以说是朋友,为保全姑娘的名声。
证件呢,人家也可以说是捡的,又没有证据证明是这三个人入室盗窃。
送不进去,那只能先解决眼前。
王二想借机扶起这个服务员的时候,凑上去假装没站稳,把服务员扑倒亲嘴,然后借机叫嚷开,就说俩人处对象,这就捡一漂亮媳妇。
刘思敏见小矮个儿脸上带着兴奋的光,就猜到他的意图,忍着脚腕传来的疼痛,另一条腿使劲一踹自行车,哐当,哎哟声响起。
王二脚下被绊倒,摔了个大马趴。
刘思敏也不去管地上的麻花,扶起自行车,掉转车头,推起来就跑。
周大勇一急骑车就追,张五跟在他身后,表情有些迟疑,慢了一步跟上,路过王二伸脚踹了他一下:“跟上。”
陆野骑着车从市场出来,他每天上班都会路过市场,这段时间已经摸清楚刘思敏轮班的规律,昨天她应该晚班,上午炸完麻花中午就该出摊,刚才在市场怎么没见到人?
下午一点多的大街上,上班的人流巨大,一个大姑娘推着在前面跑,后面跟着三个年轻男人,任谁看都不觉得正常。
有路人纷纷停下大声问:“干嘛的?三个大男人追一个姑娘?”
周大勇扯谎的话张口就来:“那是我兄弟媳妇,偷了家里婆婆的棺材本要去买新衣服,这钱不得往回追呀!”
有路人还喊:“前面的,拦住那个小媳妇。偷老婆婆的钱这还了得!”
“你说是你媳妇就是你媳妇,我看人家好像是个大姑娘啊!”
刘思敏跑得气喘吁吁,偏偏自行车链子掉了,她骑不走,还是忍着肺里传来的干疼喊:“他们是人贩子,我没结婚。”
陆野听到熟悉的声音,再看前面骑车追人的三个人,声音也清晰熟悉起来,尤其是已经追上刘思敏的高大男人。
他目眦欲裂:“你敢动她!”
周大勇的自行车已经横在刘思敏身前,身后是他的两个跟班。
刘思敏是真慌了,这要怎么脱身!
“刘思敏,思敏!”陆野用力地瞪着自行车,到了近前,从车上跳下来,也不去管摔在一边的自行车,几步冲到两人面前一把推开周大勇,把刘思敏抱在怀里。
差一点,就差一点,那个男人的手就要抓住她的头发。
陆野像一头愤怒的豹子,瞪着周大勇:“你是什么人?敢大白天在大街上抓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志?”
周大勇自然认出了陆野,第二天他就去城东医院,看了这个把李凤英迷得神魂颠倒的陆大夫是何许人也。
没想到看起来文弱的陆野竟然这么有劲儿!
他从陆野的眼神知道,他也认出他了,他仰起头吊儿郎当:“她是我兄弟的媳妇。”
王二不认识陆野,以为是陌生路人:“对,她是我媳妇,偷了我妈攒的钱,我得抓她回去。”
周大勇看着把刘思敏搂在怀里:“你又是谁?你管起别人的家事来了?你不会是她的相好吧。”
陆野把刘思敏拽到身后,看了一眼一直在不停喘息,脸都吓白的人,低声安慰:“放心,我在。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陆野高声说:“我是她对象。她还是个未婚的大姑娘,怎么可能是你兄弟的媳妇!”
看热闹的人群懵了。
“不是那小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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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啊!”
“你看,我就说,那小子小矮个儿,这姑娘长得这么俊能嫁给他?”
“就是,这小伙子长得多排场,大高个,长得还好。”
“可不是咋的。”
“那这几人是怎么回事啊?”
周大勇却喊:“你说是她对象就是啦?我还说她是我兄弟媳妇呢。”
“就是,这双方都是男人,各执一词,人家大姑娘可没说?”人群又议论开。
“那姑娘都快跑断气了,肯定是这小伙儿说的是真的。”
“不一定啊,说不定两拨是一伙的,你没看相声里讲的吗,双簧,最后都是骗这姑娘。”
周大勇乐了,这人说得对,别当他一个人是坏人,他不着急也不吱声,好像行凶的不是他。
刘思敏惊魂未定,肺里生疼的感觉终于缓解一些。
她感觉使了很大的劲,发出来的声音却很小,她朝看热闹的人喊:“这三人是人贩子,快帮我报公安,街后面就是派出所。”
有人离得近听清她说的,有人赶紧说:“我就说这仨人看着不像好人!”
“还真是坏人啊!快报公安。”
王二一听顿时慌了,张五已经往后退。
周大勇并不慌张,他的目的也不是要把这个服务员怎么样,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的,没想到陆野来了。
他就说一个服务员哪有那么大的胆子,他跟了陆野几天,这小子总是偷偷地跟着个服务员。显然,这小子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又看服务员一直揪着陆野的衣服没撒手。
他京北有名的混世魔王,今天就做件好事,撮合你们俩凑成一对儿,这样英子就不会再惦记嫁给陆野。
周大勇疑惑地问陆野:“她真是你对象?”
周大勇是什么意思?不管什么意思,他必须这么说,不然没有立场保护刘思敏,陆野说:“当然,我们马上要订婚了。”
不去看陆野,周大勇啪地给了王二一巴掌,拍在王二后脑勺上:“那你说是你媳妇!你特么又不戴眼镜,你仔细看看是你媳妇吗?”
王二被打懵了,张五却收到周大勇的眼神,凑上去看刘思敏,也跟着说:“人家就是穿了和嫂子一样的棉袄,也梳两条辫子,真不是嫂子。”
王二有反应过来,故意眯着眼睛,还往刘思敏那边凑了凑,陆野一把推开,眼神里都是杀气。
他知道,这三个人是奔着毁刘思敏来的,就像毁他一样。
王二浑身一抖,这个人的眼神可不是虚张声势,他见过大勇哥想弄死人时的样子,和这个差不多。
“哎呀!岔劈了,认错了人!”他一缩脖,还在装近视眼。
“这事儿扯不扯,对不住啊妹子。家里媳妇真偷了老娘的钱,我一着急没戴眼镜就出来追,真是对不住,认错了,认错了。”
刘思敏气得不轻,这些混蛋惯用的手法。
陆野也愤怒到了极点。
人群里却有人说:“既然是误会,快散了吧,我上班都要迟到了。”
“可不是,全都堵在这看热闹呢,后面的公共汽车都给堵住过不去。”
“这不是以为是人贩子,人多好抓歹徒嘛!”
“快点,都往边上挪挪,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去。”
刘思敏看了看陆野,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愤怒。
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但是现在,没有证据也没有这人的把柄,只能这样。
没人拦着,三人已经骑车走了。
周大勇扫向人群,看到冷脸站在人群里的李凤英,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蹬着自行车走远。
李凤英身边是医院的另一个护士,是新来的,也是农村的。
她小心地问:“李姐,咱们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