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刘父把一摞书递了过来,刘思敏看到熟悉的一摞书。
前世,她结婚,爹也是给了她一摞书,姑父赶车伤得不严重,爹特意去县上的新华书店买了最新的教材和学习资料。
爹说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他说:“也不一定非考上大学不可。读书的过程能让你沉静下来,想想将来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明年再考不上不考也行。进城待一些日子,长长见识,回来去考小学的民办教师你是没问题的。”
刘思敏眼圈瞬间红了,爹一直在为她打算,在为她的以后筹划,是她自己不争气。嫁给赵志强之后,只要拿出书来学习,赵志强就缠着她上炕,她也沉迷于赵志强的甜言蜜语里不自知。
前世,爹也说让她去考民办教师,赵志强说,民办教师一天十个公分就是一块钱,还得霸着身子在那应卯,生产队一天也是十个公分,没活的时候就待着,多自由。干那个干啥,不够耽误工夫的。她觉得赵志强说得也对,的确不抵庄户人家种地呢。
后来复习资料被赵母做饭当引火柴烧了,她大发脾气,觉得是赵志强怕她考上大学离婚。赵志强跪在炕上和她坦白,他太害怕失去她了,本来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再考上大学肯定不会再要他了。当时她觉得这就是书里说的爱情。
赵志强一再保证,去县里给她买最新的复习资料,加上他刻意温存,这件事就这样揭过了。之后自然没有买,她也放弃了考大学。
刘思敏抬起头,红了眼圈:“爹放心,就算报考偏远地区的大专我也一定要考上。”
话虽这样说,刘思敏还是虚得很,虽然前世后来也读了不少书,但这是高考,难,太难了。
大侄子卫星坐在自行车横梁上,大哥骑车,刘思敏提着娘装的鸡蛋篮子坐在后面;二姐夫把思敏的提包挂在车把上,带着二姐,一行顺利到了镇上的客运站。
镇上只有上午三趟车分时段进县城,下午再分时段返回。
三人赶到,第一趟车刚走,第二趟进站,送三人上了车,刘思睿和刘卫星骑着自行车去学校。
刘卫星太兴奋了,小小个子推着自行车,半个身子都探到二八自行车的横梁下面,脚踩上自行车蹬,小短腿一使劲,自行车竟然就这样骑走了。
三人都从车窗探出头来,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吓得刘卫星摔倒,刘卫星还不忘高声和几人告别:“二姑二姑父,小姑,我走了。”
看到大侄子竟然真骑走了,刘思慧和刘思敏都连声答应着,嘱咐他小心点。
刘思睿挎上自行车,也嘱咐几人:“到了给我往学校打个电话。”
几人答应着目送刘思睿走远了。
刘思敏问了售票员发车时间,惦记着二姐早上没吃什么,把东西放下跟二姐说:“我下车透透气。”
刘思慧有点犯恶心,嘱咐妹妹:“别往远走,一会儿发车了。”
徐向东从包里掏出纸包问自家媳妇:“要不要含片姜糖,压一压?”
刘思慧摇头:“姜味儿更恶心。”
刘思敏下了车,按照记忆没多远就到了供销社。
她翻出娘给她塞的粮票,给二姐买了半斤桃酥,二两橘子味儿的水果糖。
正琢磨着还能买点什么给二姐甜甜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呦!买东西呢妹妹?”
刘思敏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男青年正往供销社门里走。
一个打扮寻常,寸头,上身中山装里面套着枣红色毛衣,下身军绿色的裤子,脚上下军绿胶鞋;
另外一个长头发,戴着□□镜,上身宽大的灰色西装里面套着天蓝色毛衣,下身是天蓝色喇叭裤,脚上穿着一双半新不旧的皮鞋,在小镇上显得很是扎眼。
不认识。刘思敏以为在和别人说话,回身继续看柜台里的罐头。
罐头不好带,车上也不方便吃,爹娘给了钱票不想让二姐搭伙食费,不算多,省着用倒是够了。但她想让二姐吃得好些,到了京北得想办法赚钱。
改革开放了,从南到北的在推行,二姐带回来的消息,京北已经有了不少摆摊的,她也可以研究研究,下班后到夜市摆摊卖点什么。
前世做早点,包子、麻花、油条、油饼炸糕她都会,开饭店也会做几样点心和香肠。配方是现成的,如果不要票,这些吃食应该很好卖,门槛也低。
她看见柜台边放着一个筐子,闻见一股香甜的苹果味,刘思敏眼睛一亮问售货员:“国光苹果怎么卖?”
售货员大姐正在看戏,没想到这姑娘这么迟钝,看不出小伙子跟她搭茬,跟刘思敏摇摇头:“这筐苹果不卖,是客运站定的特供生活物资。”
“明天吧,明天供销社有几筐苹果到货,副食票、购货券都行,有票4毛一斤,没票4毛5一斤。你明天得早点来,苹果太抢手了。”
刘思敏没办法了:“行吧。”明天也不用来抢,村里离京北不远,下午就到京北,城里的水果应该好买。
两个青年见刘思敏转身回去没搭理他们,若无其事地和售货员说话,连柜台里四十来岁的大姐都眼睛弯弯的,明显憋着嘲弄的笑意。
两人都觉得面子上下不来,解放鞋小平头嘿了一声:“怎么着妹妹!涛哥跟你打招呼,怎么不理人呢?”
再后知后觉,刘思敏也知道是在和她说话。
刘思敏不打算搭理,这样的人不见得是真流氓,无非是嗅蜜,言语上调戏两句,你搭理他反倒给他脸。
见刘思敏不说话,黑皮鞋□□镜开口说:“妹妹别害怕,我不是镇上的,我家是京北的,来这边走亲戚。见妹妹面善,咱们以前应该见过!”
售货员大姐抱着臂看得有滋有味儿的。
刘思敏看向青年,见他摘下□□镜,自以为很帅地甩了一下烫了卷的头发,把□□镜卡在头顶上,嘴上挂着笑看向她。
刘思敏觉得油腻的都不行了,显然正主不觉得,连供销社售货员大姐都不觉得,看到男青年的脸,露出欣赏的表情。
一个年轻的售货员从后门进来刚好撞见这一幕,忙凑到大姐旁边,两人嘀嘀咕咕:“他可真精神,比《牧马人》里的朱时茂都帅!”
显然此男自己也这么觉得,简直觉得自己和挂历上的明星有一拼了。
刘思敏可不觉得,她是真见过帅哥,后来的四大天王、哥哥、霆锋哪个不是让人惊为天人。
就这……还不够资格。
刘思敏还是不说话,也不搭理两人起身朝外走,解放鞋小平头又嘿了一声:“怎么着哇妹妹!我表哥这么精神一小伙儿你都看不上?”
黑皮鞋□□镜你涛哥瞪了一眼表弟,本来人家姑娘不搭理,他准备算了,就是长得稍微能入眼点的村姑,村姑不识逗就算了。
这个二傻子表弟竟然说村姑没看上他,更让他下不来台,柜台里还有俩看好戏的女的,这怎么忍?
刘思敏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解放鞋小平头。
解放鞋小平头一秒破防了:“诶!你这是什么眼神?嘛意思?”
刘思敏不想搭理,抬脚朝外走,路过两人时被解放鞋小平头一把攥住手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啦?”
涛哥都麻了,拍个婆子还是耍流氓啊!你不让人家走是怎么回事?忙攥着表弟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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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子,松开。”
“松手!”
“你放开!”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前世刘思敏摆摊开饭店的时候常遇搅局的,和大侄子卫星两个人是实打实跟人干过架的,论动手她还真不怵。
刚想甩开攥着她的手臂,就见一个大个儿穿着制服,站在供销社门口,一只大手攥着雷子的手腕,面色不善地看着雷子。
“疼,疼,疼!”雷子的手忙松开刘思敏的胳膊,手却仍被大个儿钳住动弹不了,连声叫着。
涛哥顾不上耍帅,忙按住大个儿的手:“兄弟,轻点轻点,误会,都是误会。”
雷子高声叫着:“你谁呀!管什么闲事儿?我涛哥是京北通县的公交车司机,和你穿一样的制服,你一个乡下客运站司机牛什么牛!”
这憨货,就这么把自己老底给撂出去了。
“雷子你闭嘴。”涛哥掰着大个儿的手,“哥们儿,别理他,我表弟是个半彪子,别和他一般见识。”
“谁半彪子?表哥你啥意思,看不起我?”
涛哥狠狠地闭上眼睛,怎么就带他出来逛,他歪头对雷子说:“祖宗我求求你了,撒手,闭嘴。”
雷子眨巴眼睛:“不是你说的认识她?她这不是要走吗?”
大个儿看向刘思敏,刘思敏知道这人有正式工作不是小流氓,就是闲极无聊四处撩闲,她看向身旁的大个儿:“张哥放开他吧。”
这人正是昨天帮她解围的张二,张二没撒手,问刘思敏:“你真认识他们?”
“不认识。”刘思敏摇头。
涛哥也忙摇头:“不认识,我认错人了。”
张二冷哼一声,他刚进门听得真切,显然这俩货是拍婆子。
他又问叫雷子的:“你认识?”
雷子另一只手指着涛哥:“我不认识,我表哥刚才说认识……”
“闭嘴!”涛哥气得鼻孔直喷气,没说自己是谁还能和这个大个儿掰扯几句,谁也不是怂蛋。此时身家都被这货给抖落出去了,只好转身和张二说:“我是京北通县客运站的,咱们是一个系统,都是正经人,真是认错,闹了误会。”
张二狐疑地看向两人,手仍旧没松开。
“诶!这不是孙涛吗,你和广斌认识?”一个中年人穿着客运站的制服走了进来。
“郭站长!您怎么来了。”来得好,孙涛松了口气,认识就好。
“这不,和张哥刚认识。”
张广斌松开雷子的胳膊:“不认识。”
听张广斌这么说,显然是不高兴了,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女同志,郭站长直挠头。他刚才把事情看了个全乎,巧的是这几个人他都认识,装没听见,硬拉着几人介绍:“这是刚退休赵站长的小儿子,赵春雷。”
接着又拉着张二介绍:“张广斌,部队汽车兵退伍,刚来咱们客运站。这不正好新增了线路,你说巧不巧,雷子是和你一趟车的售票员。”
转身又去介绍孙涛:“他爸是京北通县公交场站的副站长。”
刘思敏心想,的确和孙涛说的一样,一个系统,关系套着关系,可别因为她闹僵。
赵春雷一拍大腿:“张哥,你是当兵的!”
张广斌绷着脸,看了一眼赵春雷还是嗯了一声。
赵春雷双眼冒光,“难怪手劲这么大!我最崇拜当兵的了,可惜我体能不达标,征兵处不要我。你怎么练的呀!教教我呗!”
刘思敏夹在中间略显尴尬,这要是因为她让张哥刚上班就得罪了领导,可怎么办!幸好有赵春雷。谁能不喜欢地主家的傻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