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徒弟怎能以下犯上报师恩 > 43. 第四十三章
    柳今初见他不愿说便也没打算强问下去。

    三人如往常那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将桌上除了那壶葡萄酒外的吃食都近乎吃进了肚,慢慢悠悠出了玉明楼。

    接着三人便马不停蹄地前往洛阳,方才他们所歇脚的地方沿着海,现在要赶去远离沿海地区的洛阳定是不能如寻常百姓一样骑马或乘车了,便只能在夜幕降临无人出行之时动用灵力,赶在天亮前来到了洛阳。

    待晨边蒙雾隐隐升起,红日露出半分艳阳来,三人便又来到了那老妇住处的那条巷子。

    这一夜的路程,三人也并未像先前逃命那样分开了走,而是时刻聚在一起,也便于思考对策。

    柳今初便先一步同身侧两人说了,那老妇并非魔族手下的人,她是实实在在的凡人,是血肉身躯并无半分虚无之处,先前只是受了魔族的影响,才让她觉着怪异得不像寻常百姓。

    不过在三人走至那破朽的木门前,先是遇到了另一个眼熟之人。

    他换了一身衣裳,看着没先前那般风尘仆仆了,总归衣着像样了些许,头发也理顺了许多,整个人仿若从头到脚都细致打理了一番。

    素白圆领衣衫,主要为黄白粗布,不过看着比先前要新上许多,总归不是那么皱巴巴了,下身便是寻常百姓常常穿的深裈了。

    “林谦,你怎寻来了此处?这离我为你找的客栈可远上许多,走着可累了。”柳今初走前便早早为他定下一间客栈住下了,还给他一袋盛满开元通宝的承露囊,叮嘱他要多多照应自己。

    不过此话柳今初是自问自答,虽无意似地问出了口,但心中早就说出了那真切的回应。

    他是来寻他娘亲的。

    “季姐姐,我……是来寻人的。”林谦垂在深色布料旁的手慢慢收紧,只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寻谁?可要我帮你?”柳今初迈步走近,微微俯下身,珍白的双手撑着双膝语气温和,“我也要寻人,不过还是能腾出手拉你一把的。”

    看着身前带着浅笑的女子,林谦睫毛轻颤随后又垂下眼,并未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答:“为何要这样对我好。”

    柳今初自是猜到他不愿说,也不急着让他说出那个名字,虽说柳今初也很好奇他娘亲叫什么,可她知道现在并非是个好时机,她倒是愿让他自己说出口而不是被人逼问着说出来。

    “许是因为我本就这般作风吧。”柳今初淡淡道。

    “总之同我们一道走吧,你一人到处乱晃可不好。”说着柳今初拍拍他的肩,她本想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到裴卿和芷汀那里。

    可她转而又改变了主意,许是因为她想起了先前和他年纪相仿的裴卿,那时裴卿就好似变了个人,话少了许多,也不同她亲近了,要说两人离得最近的一回便是她带着三位亲传弟子悄悄去凡间逛元宵的时候了。

    想到此处柳今初忽地直起身,脑海中那道倾身靠近的身影渐渐浮现。

    手里的步摇轻晃,慢的很,残影绰绰模糊却很是真切。

    最为真切的还是那张在无数温黄灯火光影之下,变得晦暗不明的脸,和现在的林谦一样青涩,但已初露棱角。

    柳今初实在不愿再细想了,再多想一秒梦里的裴卿和魔界的裴卿就要现身了,那里的他可要比凡间的他怪得更多。

    少女转身走在林谦身旁,两人来至裴卿与芷汀面前,只听到了两人交谈的尾音。

    询问两人对林谦随行有何意见后,柳今初得到了无碍的回应,也得知了与老妇相见后要做的事。

    这次几人来到巷子深处那几户人家门前时就见着了早早弓腰站在门前的老妇。

    她头发已花白,半睁着浑浊的眼,现在天还热着,红日也冒出了头,照得她额角冒出汗珠来,双手却是局促着交握着好似等了许久。

    柳今初见她这一眼便看出了她早已恢复正常,并无先前第一次见她时那般僵硬了,也并无第二次见她能察觉那身上渗出怪异的气息了。

    身侧一直微垂着头的少年这时抬起了头,眼中的急切已然压不住了,快步冲上前将那惴惴不安站立着的老妇拥住。

    他已经比老妇高出些许了,只是也同样瘦削极了。

    细看一下,柳今初还是能辨出两人眉眼间的相似之处的,先前只见一人时看不出什么,可眼下两人相拥,她倒是更能笃定林谦与老妇关系不一般了。

    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青年走近几分,在她身后两步远处站定,淡声开口,“她身上并无魔族气息,不过那,那少年仍有。”

    他顿了一会儿,像是才发觉自己叫不出那眼熟之人的名字,只能半说半就讲出心中想法。

    柳今初稍稍侧头下意识想看身后出声的人,但方才脑海的画面又好似卷土重来了,她又堪堪停住。

    随后又想起裴卿似是不知林谦的姓名,先前她是要告诉他的,但芷汀无意间打断了她便没再提起,于是此刻便打算说清楚。

    “他有名字,不过我忘了同你们说。你呢也没问人家。”柳今初抬起手越过肩头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裴卿。

    “他叫林谦,双木林,谦逊的谦。”柳今初看着面前温馨许叙旧的母子二人,心上一软语气也不觉缓下来。

    她很奢望这种充满纯粹温情的时刻,可她好似就那般不幸,从生下来就注定没有温情与亲情。

    好似注意到了还在等着他的几人,林谦背过身悄悄将颊边的泪痕擦了擦,将娘亲搀扶进屋。

    自幼便吃过许多苦头的他自是知道季安几人要寻的人正是自己的娘亲,也深知自己也是局中人,待扶着娘亲踏入门后情绪平和下来,便招呼几人进屋。

    柳今初也收好了那久久尘封心底的情绪,先一步进了屋子。

    她知道林谦娘亲被魔族盯上并作为诱饵引她,或许是说引裴卿进入幻境的事,这也恰恰说通了,魔族背后操盘之人好似能看出她的真身,就好似魔主一样。

    柳今初不是没有猜测这一切的险境都是魔主所造就的,但她总觉得并非这般简单,她也说不清若真是如此,那魔主为何要说心悦自己,从她这里他又能得到什么。

    而且在魔主看来她也是同他一起争夺裴卿体内的剑灵残魂的对手,不是更应堤防才是么,还是说他的布下的棋盘不止这么大,而是要她也已深入局才能成功。

    柳今初从业不说是到了资深的年限了,但也不是小白,市面上那些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她多少也接触过,对与猜测她虽说不能笃定,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更何况她从不觉得自己没有下棋这一方面的天赋。

    几人都进了屋子,让本就狭窄蔽塞的屋子更显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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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挤,那老妇看着三位衣衫朴素料子却极好的人,不禁有些局促,浑浊的双眼看向几人嚅嗫着开口,“我这只有些粗茶淡饭,您几位若是不嫌厌……”

    她似是有些窘迫,后半句话塞在喉间。

    林谦将余下的三张椅子空出,只站在娘亲身后,轻轻抚摸她簪起的发梢,沉默了几秒便开了口。

    “几位…恩人,我们家境贫寒,实在对不住,只能给些粗饼招待了。”林谦道。

    他怎会不知道自己家的米缸还剩几粒米,就连那些粗饼都是他用季安给他的钱币买的,余下的他擅自用了一些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本想要寻娘亲,却被镇住了脚,直至今日才能来到远在城区外的市井,却遇上了季安。

    要细一些说,林谦曾想过省着用那袋钱,因而能余下不少钱,还能带娘亲也换身衣裳,再去洛阳最好的酒楼包餐一顿。可一切都不如意,他遇上了事被耽搁好几月,而令他没想到的还是娘亲也与季安一行人有瓜葛。

    柳今初看着他低垂着的眼,一副极其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由来觉着心疼,又念起他在灵符宗参与试炼的样子。

    那时的他一身素衣,面上也灰扑扑的,可就是这样一副泥中出苗的坚韧模样,在一众家境优越衣着华丽的试炼者中脱颖而出。

    少年心高气傲却是纯粹的,只为自己争一口气,出一次头,要如何说柳今初都觉得他与现在的他实在差得太多。

    “不必了,我们寻来是有要事。而且你们这屋子是极好的,冬暖夏凉,可是聪明人建的。”柳今初双臂撑直在椅边,眼中含着有着令人坚定的淡淡笑意,与少年微微抬起的眼对上。

    “与你相识这般久还不知你娘亲叫什么,我都不知要如何称呼这位面善的妇人了。”柳今初早就看出老妇是识得自己的,她见自己时并无诧异之色。只不过她们先前未互换姓名罢了。

    “让姑娘见笑了,我一位花甲老人忘了事还望您见谅。”那老妇敛下眸,将头轻轻靠在身后孩子的手上,“老妪唤作林春鸢。”

    “春鸢。”柳今初轻声喃喃一句,她听过这个名字,或许说,是她见过。

    她对拥有这个名字的角色印象不算深,但是什么字却是记得很清楚。

    “可是春日的春,纸鸢的鸢?”柳今初下意识将脑中的想法问出了口,一句话说完了才反应过来,眨了下眼不再出声。

    “姑娘真是聪慧,真是禀天性。老妪生在三春,漫天的纸鸢,娘亲见了便唤我春鸢了。”林春鸢似是在回想,见到了五色纸鸢一般露出慈爱的笑。

    “只是我命里的‘活’太薄了,撑不住三春的生气,也做不来随风扬的纸鸢。”她眼中似是带上了悲意,“竟落得这番遭人唾弃的下场,在这暗屋里度日。如今竟开始念想那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的日子了。”

    柳今初眸中闪过的水光宛若月下水面上的粼光,她似是忆起了自己从何处见到了“林春鸢”这个名字了。

    是有一日宁明替她寻来的一簿话本子里,那书中女角的名字便是林春鸢。

    在那宋代的背景下,林春鸢的花甲之年也有一儿,只是他不叫林谦,名中却带谦字,而那里的林春鸢慈颜永存,笑倚春风,绝不是如今这样发白齿摇,见者皆恻然。

    那话本的林春鸢,更像下一世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