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讲述,林月照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一个人对生的执念造成的一场灾难。
夙不言手指摩挲了一下剑柄,发出一声哼气,不知道是嘲讽还是生气,低声道:“操,早知道这样老子当年就……”
不救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是再来一次,自己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庙祝说完低着头稍抬眼皮偷瞄几个人都不太好的神色,嘴里还似乎很不在乎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没给钱……”
夙不言终于还是没忍住把人打了一顿,打完让他带人来清点尸骨,并把他们主家干的这些烂事公之于众,给那些死去的人家做好善后,不然……
夙不言凤眼微微眯起,扬了扬手里的剑,没说话,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庙祝满脸青紫,见状更是吓得脸色一白,不敢反驳一句话,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说这就带人来处理,脚步踉跄往后退,见夙不言没有阻止的意思,屁滚尿流地逃出了狐仙庙。
他又烦躁啧了一声,把头发揉乱,收起情绪,看向另外两个不知道在忙什么的人。
“喂,你们两个。”
江千渡在擦他的剑,没理他。
林月照低头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什么,闻言抬头望向他,笑了笑。
“怎么了?”
她把符纸收起来,闻到身上散发着刚才鬼物身上的腐臭,还沾了脏污,掐诀施了个净身咒,顺手给另外两人清理了了一下。
林月照看向江千渡,关切询问,“阿渡,刚才没有受伤吧,有没有被吓到?”
江千渡闻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她转头看见夙不言脸颊上有擦伤,从包里掏出伤药递过去,夙不言还没注意到脸颊上的擦伤,被她这一举动整懵了,没接上药,“干嘛,老子也没受伤。”
林月照指了指脸颊,调侃,“狐仙大人这是准备破相吗?”
夙不言这才抬手摸了摸,脸颊感受到一阵刺痛,轻嘶一声,大大咧咧地说了一声“谢了”,刚想接过伤药时,江千渡忽然捂住胳膊,眉头紧皱,发出一阵沉闷的痛呼声,轻咬嘴唇,表情隐忍。
林月照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收回手,几步走到江千渡面前,担忧问道:“阿渡,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伤到了?。”她想触碰江千渡的胳膊帮忙检查一下,又怕不小心碰到伤口不敢乱碰。
江千渡把袖子撸上去,白皙的手臂有力却在肘部有着显眼的淤青,透着红渗出血丝。
他抬眼看着林月照,嘴唇抿紧,睫毛轻颤,“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到了,怕师姐担心才没说,方才没忍住,可能又要麻烦师姐了……”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林月照甚至从里面听出几分愧疚,她心里一阵柔软,感慨自己这个师弟真的太懂事了,忍不住上手敲了一下他的头,“笨蛋,跟师姐说什么麻烦。”
说着,拿着刚才的药膏蘸了一点在指尖,轻柔地涂在他手肘上的伤口上,感受到他的手臂一抖,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涂药的动作更加放轻,对着伤口吹气减轻疼痛,“忍一下,马上就好。”
江千渡垂眸看着眼前给自己细心涂药的人,因打斗散下来的半缕发丝垂下来贴在脸颊上,随着动作轻缓摆动,纤长睫毛一起一落眼神认真,葱白细指蘸着褐色药膏在伤口处轻柔涂抹,冷气吹过激起他手臂上的一层鸡皮疙瘩。
熟悉的淡香袭来,在他鼻尖萦绕,他的喉结忍不住滚了滚,清冽的嗓音压得更低了,“没事,不疼。”
说完,他抬眼看了一眼夙不言,又很快收回视线。
夙不言看着刚要到手的膏药又被拿走了,那个女人转头给她的“好”师弟上药,受伤的少年还一脸脆弱模样,明明刚才还说没事。
他还从刚才少年眼神莫名察觉到几分敌意,以及几分……得意?
夙不言有些烦,他轻啧一声,声音带着几分不愤,“喂!什么意思啊,不是说要给老子用的吗,又拿回去是什么意思?老子这里也伤着呢!”
林月照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另一罐伤药递过去,眼睛还盯着江千渡的伤痛,继续涂药。
夙不言接住伤药,见林月照没工夫理他,他拔出剑,对着剑身照着涂药膏,嘴里嘟囔,“啧,一个大男人宝贝地跟什么似的……”
林月照涂完直起身收好东西,对着江千渡嘱咐了几句,让他小心碰到,耳尖听到夙不言的窃窃私语,看着他拿剑当镜子照,笑了笑,“需要帮忙吗?师尊吩咐我带他下山来,当然要照顾好他,受伤难免也要尽量避免嘛。”
夙不言没要帮忙,囫囵吞枣地涂完,转头看到江千渡又莫名暗下来的眼神,懒得想,翻了个白眼,随口附和,“嗯嗯嗯,你说的对。”
他把药膏扔回去,随口问:“你们师尊是谁?”
“凌虚山掌门,季君凛。”
夙不言挑眉,“凌虚山?你们是从那里来的啊,季君凛的弟子,还真是……看不出来。”
林月照听出来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没接话,“是啊,我们师尊确实厉害。”
“呵,季君凛确实厉害,毕竟百年前横空出世的天才,封印散落各地为祸人间的厉鬼,被称为半仙的存在。”
他的语气依旧懒散,但是少了几分不屑。
“你见过?
“见过一面,他倒是八面玲珑,只不过他的徒弟却感觉呆得像鸟,居然能想出变小孩这招。”
“嘻嘻,彼此彼此,总比你这狐妖装仙人还守不住自己的庙要强。”
夙不言冷哼一声,没反驳,“别老是狐妖狐妖地叫,老子有名字,夙不言,给老子记住了。”
林月照也顺着话茬介绍,“我是季君凛的二弟子林月照,他是我师弟江千渡。”
夙不言闻言愣了一下,“你们两个这名字……”
“怎么了?”
夙不言回过神,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怅然,“呵,没什么。”
林月照见状也没多问,转了话题:“你这名字挺不错啊,就是跟你不太搭,明明是多言吧。”
“哼,你有意见?不言这两个字显得老子深沉,低调霸气高深莫测,懂不懂。”夙不言抱臂,眉毛扬起一脸得意。
江千渡在旁边轻哼一声,夙不言耳朵尖听到了,就要冲过来理论,林月照上前拦住他岔开话,阻止了一场争执。
“哎,话说你这么放那个庙祝走,不怕他逃了。”
夙不言停下动作,不屑:“老子量他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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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死可以试试。”
只听远处传来骚乱声,由远及近,一群村民闻讯赶来,男女老少皆泪流满面。
林月照上前询问躲在后面的庙祝是否说出实情,见他支支吾吾言语含糊,只说这里有尸骨,便知他肯定不敢把实情说出去,于是告知村民。
庙祝还想逃走,众人怒火中烧,将准备逃走的庙祝绑起来扔在角落。
其他人回家拿来工具开始挖掘,半天之后,地下被埋住的白骨显露人间,丧子人家伏地而哭,更有甚者捡到亲人遗物,更是直接昏厥过去。
只可怜更多白骨无人认领。
何花李泉夫妻二人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感谢三人帮忙,随后也加入了挖掘队伍。
半天后,林月照麻烦村民找来一些简单的祭祀用品,在庙前摆上供桌,准备往生道场。
“魂兮归来……魂兮归去……”
随着法咒变换指诀,轻灵声音在庙里回荡,那些游荡的黑色魂魄变得清澈,神情从麻木痛苦变得安详,直至透明消散。
在几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一片炼狱景象。
在最后一只魂魄超度走后,林月照听到一声极轻的银铃般的孩童笑声,一句一声。
谢谢你……
林月照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她的颊边滑落一滴泪。
前来挖掘的村民都在,无一人离开,庙里却安静得出奇。
林月照将之前买的孩子玩的木老虎放在供桌上,口中轻吐低语,“下辈子……开开心心的……”
唉。
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叹息落下,木老虎在烛火光中泛着温润的漆光。
江千渡看着她悲伤的样子,眉头皱起递出一片软帕,林月照看了他担忧的样子,摇了摇头接过帕子默默擦起眼泪。
只盼这种悲剧能再少一点。
做完这些,林月照准备带着江千渡离开,夙不言在旁边拦住他们。
夙不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柄折扇打开轻扇,“要走?去哪?”
“还没想好,暂时打算往南洲去,听说那边入夏后花海遍地,正好去看看。”
说着,庙里传出来一阵议论声,不一会儿,李泉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柄银簪递给三人看。
“各位仙长,这是刚才在庙里挖出来的,上面还有字呢,问了一圈,好像不是我们这里的东西。”
林月照接过,拿在手里查看。
簪子素朴,残留淡淡灵气,簪头云纹上刻了一个“欢”字,背面则有一个名字———宋斐然。
“啧,这不是合欢宗的东西嘛,怎么在这里?”夙不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拿起簪子转了两圈。
“你认识?”
“嗯,这是合欢宗初级弟子的物件,一般设有保命阵法,这个应该已经用过了,上面还有法阵残留。”
林月照皱眉,“合欢宗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总不能是巧合吧。”
“谁知道呢,不过,肯定脱不了干系。”
江千渡抱着剑在旁边突然开口,“师姐,合欢宗就在南洲,离这里不远。”
林月照把簪子收起来,轻笑,“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去南洲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