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子没跟陶小人计较。
小人确信自己向对方证明了力量,很快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人躺在对方胸前,额头还被轻轻滴了一下。
烧彻底退了。
顾临把测温枪放下,看着他依旧困顿的神情,重新将人朝怀里拢了拢。
“几点了……”声音有点含糊,显然还没醒透。
“八点多,不急。”
话虽如此,陶雪里还是在几分钟后从从床上坐了起来,道:“飞机几点呀,我们是不是要提前收拾,还要过安检呢。”
“不急。”顾临道:“吃完早餐再出发。”
“你订得几点的票?”
“十点。”
顾临一边说,一边下床,陶雪里反应了一下,蓦地从床上跳下来,道:“十点!现在都八点半了!我们收拾收拾,去机场还要时间呢!”
“不急。”顾临再次将他按住,道:“机组会等我们的,先刷牙。”
“……”
浴室很大,洗手台也足够宽敞。
顾临带着他走进去,拿过牙膏挤在牙刷上,伸手递过来,道:“这个是新的。”
“……”陶雪里接过牙刷,又接过同样崭新的漱口杯,顾临也拿起另外一只,跟他手中的白色描金骨瓷款一看就是同一对。
刷完牙,陶雪里对着镜子龇了龇。
转脸就看到顾临朝他看。
他把龇起来的牙齿收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早饭是鲜肉小笼包和山药鸡丝粥,还有一笼虾仁烧麦,和两个白水煮蛋,以及一壶现磨豆浆。
又是昨天那个年轻人送来的。
陶雪里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没忍住:“他谁啊?”
“司机兼生活助理。”顾临道:“你叫他小路就行。”
“……早餐,是他做的?”
“松庭那边做的。”顾临道:“怎么,不合胃口?”
陶雪里听不懂:“松庭是哪儿?”
“顾家老宅。”顾临笑:“有时间带你去看看。”
陶雪里想起他头像里的小松,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松庭,是不是好多松树?”
“对。”顾临把鸡蛋剥好放在他碗里,道:“顾家每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都会种上一颗松树,这是家里的规矩。”
“那你头像上的松树是你自己的?”
陶雪里觉得好神奇。
“嗯。”顾临道:“我出生那年种的,随我叫阿临。”
“哇。”陶雪里把鸡蛋掰开丢在鸡丝粥里,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那画面,略带羡慕地道:“你家好浪漫啊。”
顾临只是看着他的动作,然后也将手里的鸡蛋掰开,在碗里搅了开。
陶雪里用勺子舀起蛋清和蛋黄,混合着碗里的鸡丝还有散碎的山药,一起塞在了嘴里。
顾临静静看着,也照着他的样子,舀起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勺。
陶雪里吃着粥,又去拿筷子戳小笼包,道:“为什么没有辣椒。”
“有醋。”顾临把醋碟推到他面前。
“……醋里面要是有辣椒就好了。”
“等等吧。”顾临道:“你嗓子还有点哑,回去估计还要难受两天。”
陶雪里对着天空咳了一咳,皱眉道:“哑吗?”
顾临很无情:“哑。”
陶雪里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哑。
不过客随主便,他也没强求。
饭后,陶雪里去洗衣房拿自己衣服,顾临是大好人,帮他把包都给洗了,洗衣房的烘干机开着,一夜过去已经干得差不多。
陶雪里装在包里的一干纸巾、充电线,耳机还有证件之类的被摆在旁边架子上的收纳筐里。
他找出了自己的衣服,左右看了看,顾临已经走进来,拉开了另外一台烘干机,取出了被烘的柔柔软软的……内裤。
陶雪里一把夺了过来。
顾临顺手又从里面拿出一条。
陶雪里再次夺了过来。
这家伙昨天把他整个包里的衣服都给洗了,也难为能洗出来这么多。
然后,顾临神色如常,手自然而然地伸进去,从里面拿出了第三条。
陶雪里再夺,还没塞包里,就发现手感不对……
脸腾地一红:“你怎么还跟我的一起洗!!!”
他昨天晚上洗澡换的是对方给他准备的一套衣服,里面就有这个手感的内裤,据说是新的,这会儿还在他身上穿着呢。
所以这一条。很明显就是顾临的。
顾临道:“我又没病。”
“……”陶雪里很快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提着背包蹬蹬跑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小路司机已经在停车场等待,陶雪里坐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
刚挂断,就听到那位见谁都笑,可却始终让人觉得隔了一层的顾太子说了一句:“生气了?”
那语气……
他从后视镜偷偷去看,只见昨天那幸运的小青年脸庞一扭,用力说了一句:“没有。”
太子屈指,像故意似的,轻轻碰了一下人家的脸颊。
察觉到这边的注视,缓缓偏头看了过来。
在他眼底的笑意彻底淡去之前,小路急忙收回视线,发动引擎,车子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
陶雪里一开始还抿着嘴,但一会儿车子跑起来他就一点都不生气了。
这车很大,车里一点皮革的味道都没有,反倒有种淡淡的木香。到处都是新新的,他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摸摸车门上的木饰板,一会儿又研究起座椅旁边一排没见过的按键。
脚托慢慢升起来。
他眼里涌出一抹新奇,看了顾临一眼,又偷偷放了下去。
下一瞬,后腰忽然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想说什么,又瞧了一下前方的司机,到底把话吞了下去。
若无其事地躺了下去。
按摩椅嘛,他又不是没见过。
只是第一次见它长在车里……
顾临在一旁端着平板,时不时偏头看他一阵,陶雪里把座椅放倒躺着,接触到他的视线,一本正经地道:“这车不错。”
“送你一台?”
前方的小路:“……”
陶雪里也:“……”
他稍微坐直。
老实说,法拉利他没心动,但这按摩椅,他确实有点儿……
不过,他又没钱养司机,买来自己也坐不了后排。
“不稀罕。”
嘴很硬,身体却软软躺了回去。
商场里面,二十分钟要十五块钱呢,这一路他至少能按半小时。
车子驶入了FBO接待区。
整座航站楼安静得出奇,没有拖着行李的旅客,也没有排队值机的人群,只有几辆礼宾车停靠,还有早已等待在门前的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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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停稳,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就走了上来,从车窗道:“机组人员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登机。”
顾临偏头看陶雪里,道:“我们什么时候飞?”
陶雪里:“……?”
飞,飞啥?
蓝叙也将目光落在了陶雪里身上,眉心微不可察觉地拢了拢。
顾临很耐心:“飞机。”
……我,我决定吗?
陶雪里愣了两秒,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道:“现在!”
太酷了雪里!你简直像个大机长!
顾临颔首,对蓝叙道:“去停机坪。”
车窗重新被摇上,蓝叙扶了一下眼镜,带着些许难以言说的忧虑,坐上了前方的副驾。
路障缓缓升起,宾利继续朝前驶去,沿着专用车道,不多时便停在了一架白色公务机旁。
陶雪里一下车就去拿自己的包。
蓝叙推开副驾车门,就看到顾临跟了过去,先一步接过了那个有些旧色的双肩旅行包。
还随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陶雪里的手腕。
心情难以言喻。
宁川……
大先生说过,不许他再去宁川的。
飞机内部跟陶雪里以往见到的也完全不同。
没有整齐排列的座位,也没有堆叠在上方的行李架,宽阔的机舱里只设着几张米白色真皮座椅,两两相对,中间放着木纹小桌。
两侧的椭圆形舷窗比寻常民航要大上一些,阳光透进来,整个机舱安静得像谁家的会客厅。
陶雪里被顾临随手按在身边,没忍住道:“就我们三个?”
蓝叙沉默地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次去宁川本来就不在计划之内,有三个人还是因为他主动申请随行……
顾临嗯了一声,随手拿了个橘子慢慢剥着。
陶雪里有些感慨,道:“不会亏钱吗?”
“飞不飞都要养。”顾临把橘子喂到他嘴边,陶雪里一边张嘴吞下,一边点头:“难怪三个人都要飞。”
这要不飞多亏啊。
他左右张望,仗着也没其他人,悄悄问顾临:“我能到处看看吗?”
说完了,又生怕对方觉得他没见识,一本正经地道:“工作需要,积累一下创作素材。”
顾临:“……什么工作?”
“我现在在游戏公司做文案,有时候也帮忙做美术……我还在网上写小说呢。”
顾临像是有些意外,道:“这么多才多艺?”
“那是当然。”陶雪里道,“不光这些,我还会打鼓、摄影、剪视频、弹吉他,擦……”
顾临看着他忽然停顿的表情:“擦什么?”
“擦……擦玻璃。”陶雪里道:“我做过清洁工。”
蓝叙将脸上的杂志掀开一角,余光扫了过来。
陶雪里已经道:“到底能不能啊?”
“能。”顾临没多想,道:“等起飞之后。”
飞机起飞,陶雪里到处逛了一圈,长完了见识回来重新窝在顾临身边的座椅上,神色又羡慕又感慨又欣慰。
见他欲言又止,顾临主动道:“怎么?”
“……你好有钱啊。”
“……”顾临弯唇,不知道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好笑,还是觉得自己被夸到了,他重新把橘子喂进陶雪里嘴里,微微凑近他,道:“来鑫海,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