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星空,除了最亮的那颗。
她再找不到熟悉的星星。
赵方晴曾在书里看过一段记载,叫做荧惑。
荧惑是一颗红色的星星,可以代指火星,主逆共,主旱灾,主察狱,主死丧。普遍说法荧惑是一颗不吉利的星星,所以钦天监对荧惑多加关注。
斗牛之间若有紫气,便是人们常说的紫气东来,为上上大吉之兆。
赵方晴觉得有些可笑,只是一颗星星而已。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人心对自然的臣服观感?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去思考一下环境形势。
云云所言不要成为随波逐流的谀词。
梦境转换的很快。
什么福田福报?!她全都不要了!
当他们在背后诋毁她的时候,她想的还是回头是岸四个字。但是当他们诋毁画中那些埋藏在地下的白骨时。有那么一刻,她是真的起了杀心。好想,手刃了那些东西。
赵方晴回忆上次“不得好死”四个字出现在心头是什么时候。还是在她上学时他们频繁打电话骚扰她的生活,再然后是工作。
如果一个人做了一堆没底线的事情,仅仅是做了一次好事,就叫立地成佛的话。那混沌也许就成了常态。
公理呢!?
眼前血流成河,从天而降的是血雨。
她戾气好重。
一滴又一滴洒在脸上,不久便染了衣衫。
一双手紧着她的脖子把她拉了回来。
赵方晴满眼猩红,胸腔不断起伏压抑着内心的戾气,外表看起来是平静的,一潭死水罢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指有本事拥有屠刀的人。而他们,手里从未有过屠刀,所以从来不存在立地成佛。他们只是弱者而已。地狱满了收不完。你的怨气一来,没有事物能够承受得了。没有加持,你和他们一样,也是弱者。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行思坐忘,无垢无伤。”
身后传来一道话,声音清澈很耳熟。
赵方晴咬牙凝视着湖内的碗莲,清雅空灵的香味儿让她慢慢平静下来。她刚想回头,身后的人消失不见了。
如果是被命运安排好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先写死后写生。
她一早就知道善恶只在一念之间。
“你为什么不能用恕己之心恕人呢?”
颅内多了几种声音。
“就是啊,我看虞盼盼还挺像个大家闺秀的,到现在都临危不乱,衬的胡离像个新兵蛋子一样。”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平寂。
“做了一堆坏事儿的人,跟一个没有做坏事儿的人,一个三十多的人,跟一个二十多的人相比,谁会更临危不乱?你们这群老东西说话的时候要点脸吗。她镇定?她能不镇定吗?她不镇定好好被天帝所用,天帝早就把她杀了吧。这种不回应、不澄清,你们口中有大家闺秀风范的女人。传出三界,也不怕寒了众人的心?她祸害的人少?哦,我忘了,你爹他爹不一样,你爹是农民,她爹给农民放贷。她那是善良吗?那他爹叫有钱。”
……
呈坎的一位当地村民开车送她去了黄山,看着沿途的风景,赵方晴和司机大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宏村我还没去。但是呈坎里面的古建筑一看就让你觉得是以前的,和我之前见的现代人人造的不一样。”
司机大爷笑笑:“肯定啊,明代的嘛。”
“但是我看里面的都是一些老爷爷老奶奶讲故事。”
“是啊,都是村里住的人。”
“哦。”赵方晴扭头看向窗外:“这是要上高速了?”
“是的。”
“我看你们这边的道路建设很好啊,就是让人一来就感觉,前路顺畅。这一点做的真的很不错。”
“我们这边马上要建轻轨啦,已经动工了。”
赵方晴扭头一看,的确有大型吊机和拖拉机的影子:“无忧园?这是干什么的?看样子人还蛮多的。树上挂的什么?”
“小灯笼。”
赵方晴笑笑:“我还以为是柿子。春天哪里还有柿子,是我看错了。”
“那是小小的灯笼。”
赵方晴想了一会儿:“这还是我第一次实地的来了解徽州的文化。”
“可以吧?”司机大爷看了一眼后视镜。
“真的很好,以前的时候不理解,也可能是那个阶段的自己很浮躁。”
司机大爷点点头,赵方晴问:“您贵姓?”
司机大爷笑了一声:“我姓葛,我们祖家是河南那块儿的,后来是迁过来的。”
赵方晴闻声回头:“噢?迁移过来的?”
“以前八国联军的时候知道吗?”
“嗯,我知道。”
司机大爷说了句:“皖军九户无儿郎。都到前线打仗了,后来也都是分散安家过来了。我们家族谱就是河南过来的。我们这儿,历史上记载,就是小孩子都上阵打仗了。”
“很尊敬。”
她只是简单的说了三个字。
司机大爷突然感叹了一句:“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赵方晴低了头,沉默下来。
约莫有十几秒过后。
“这外面种的是什么茶叶啊?”赵方晴问。
“黄山毛峰啊。清明谷雨时摘,明朝的时候就很出名了。”
大爷笑了几声,赵方晴也跟着笑了。
“昨天我去酒馆买了酒,有一款酒就叫做毛峰茶酒。”
“还有毛峰酒哈哈哈。”
“对啊,就是呈坎里面那个酒馆。欸?茶树边上疏密有致的黄色板子是什么啊?”
“你说那个啊,乡镇府发放的粘虫板,不打农药。小飞虫不都喜欢黄色吗。无毒无公害两全其美。”
“真好。”
赵方晴看向外面,发现很多居民楼建在山里:“看这个水还是很清澈的,这是山上的水吗?前天阿奶给我介绍的时候,说村里的水都是山上引流下来的。”
“是的。你怎么想着今天来黄山了。”
赵方晴:“我本来就是想着今天去来着,我心想这次不来,下回心里还痒痒。”
“黄山,石头山。”
“石头山?不是说有那个松树很出名吗。”
“你说迎客松啊。黄山不会像现在看到的一样茂密的树林。”
“一千多米?”
“一千七八百吧。”司机大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有点像开太阳的意思。”
赵方晴拉开车窗:“天气真好啊,前几天都是感觉阴雨绵绵的。”
“是的,早上就是。现在感觉有些回暖了。”
司机大爷送她到车站口。
站在山下看着湛蓝的天空,想必上面一定是晴空万里,苍翠欲滴。
赵方晴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租了充电宝,一个没拿稳手机摔在了地上。赵方晴捡起来一看,新贴的钢化膜摔了个粉碎。
“哎呦喂!”
再一转眼,一位穿着红色外套的老婆婆栽倒在地上,她的内心慌得一批,四处眺望一圈后,赵方晴跑了过去。
……
老人家突发性晕厥,赵方晴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发慌。见老人没反应,她往保安处喊了一声,几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应声而来。
当即打了120,一分钟后,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赵方晴趴在老人耳边喊:“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人没有反应,直冒虚汗,说不出来话。赵方晴祈望的看了看保安人员,脸上写满焦急:“要怎么办?”
“120已经打过了,先不要碰她。”
拘束与手足无措混为一谈。
“常老师,常老师,在这儿,有人晕倒了。”
一个女孩从人群中扒拉而入,后面跟着一位头发半白,背着双肩包的中年男人。
他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医师证给保安看了一眼。
赵方晴和保安人员主动往后给两位空出距离,见他就地展开救助,赵方晴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抢救黄金期在五分钟之内。
男人开始对晕厥的人进行人工心肺复苏。
好在救回来了,救护车也来的很及时。众人帮着医护人员把老人抬上担架,看着救护车发着报鸣声扬长而去,她竟然觉得刚才还像一场梦。
一条命啊,可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
如果今天没救回来,无法想象的。
老人家有一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赵方晴看着刚才施救医生的背影,中间隔了五六个人,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继续往大巴车检票处去。
来游玩的人不多,车上没坐满。往山上去的路不是多么颠簸。赵方晴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无声的哭了起来,碎片化的记忆突然涌现了出来,自己都难以理解自己的举动。
她伸出袖子揩去眼角的泪水。
很久没想起赵德林了。
他去哪儿了呢,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他了。
玻璃窗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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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雾气,赵方晴低头看着碎了的手机,今天怎么这么难过呢。悲怆在心口。却还是无力,为何这般苦。
山下晴空万里,山上却是阴雨连绵。每一颗松树都长的恰到好处。
根据岩体的结构、岩性以及相互之间的接触关系,可以将黄山花岗岩岩体分为四个期次和晚期的岩脉。
四个期次的花岗岩分别形成于1.35,1.346,1.278,1.242亿年前,晚期岩脉形成于1.24亿年前。
黄山岩体具有“内高外低,内新外老”的特点,四期花岗岩总体上内部矿物颗粒越来越细。此处分布的是第三期花岗岩。
越过简介,赵方晴瞄了一眼,步履不停。
指示图显示的是仙人指路的内容。
雾气越来越大,除了脚下路,几乎看不到什么。又是言出法随?她曾在备忘录里写过想看黄山骤雨初歇,苍天啊,赵方晴一路上都在给自己洗脑。
不畏浮云遮望眼……不畏浮云遮望眼……
“早知道就后天来了……”
有游客低声说道。
旁边的人笑了笑:“知足吧,今天没下大雨,后几天都是大雨,老天爷已经够好了。”
又热又潮又冷,头发已经被雾气熏的湿漉漉。
苍松三尺曲如盘,铁干横披半亩宽,疑是浮丘趺坐处,至今留得一蒲团。
实在走不动了,赵方晴在蒲团松对面找了个位置停靠。看着松树,她对比了一下记忆中丰子恺的那个“黄山印象”,开始不由自主的发呆。
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一片白茫茫。
“初四日,兀坐听雪溜竟日。”
“朝碧海而暮?苍梧,睹青天而攀白日。”
她在想徐霞客,思索他不远万里,遐征燕冀,南抵闽粤,云贵边陲,可至高山之巅,四海五湖。偶尔她也会想梵高。和千百年前的古人神交已久,又何尝不是一种寻觅到知音的感受。尽管在某一段世俗上,他们的举动都是怪异,不被理解。
她做不到他们的地步,所以无资格与他们做对比,论长短。猛然间却觉得,自己也像一个苦行僧,走在寻找的路上,在找什么呢。没有答案,可能是一种感觉,犹如朝圣一般。
石壁上的水滴在头上,有些冷冷的。
怪不得山下一堆卖雨衣的。
“就算续了,也续不出曹公的原意。”
“那可是林黛玉啊。前些日子我在学校遇到几个人,他们说什么黛玉矫情,宝钗心机,各种营销号恶意解读,我看他们才是时时刻刻在出卖自己浅薄的学识。总拿他们脑残的宫斗理念去揣读,还自认为清醒。觉得自己比作者还要懂。”
女孩笑笑:“人不是说张爱玲的一生有三恨,一恨鲥鱼有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未完。”
另一位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我不管,就是我的意难平,讨厌死那些杠精了。”
“好啦,都来爬山了,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有人见意,有人见淫。咱们还能管住别人耍流氓来?书犹药也。”
“你这话也对。”
女孩摸摸耳朵,灿然一笑:“不过刚才的话我感觉也可以用另一句话来表达。”
“什么?”
“说到钱权,放大瞳孔。说到男女□□,兴奋。说到民生良知,噤若寒蝉……”
此番话听来很是顺耳,赵方晴扭头看了过去。
是两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同龄的女孩。
一个穿了粉色的雨衣,一个手里拿着拐杖。距离赵方晴一米远,看来也是累了,半路停下歇一歇。
粉色雨衣的女孩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干净的话都让曹公表达了,他们说不上什么,才能以此嗔怪。没办法,浮躁就是这样来的。”
赵方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干净纸巾递给了对面的女孩。女孩怔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她递来的纸巾。
赵方晴抿嘴笑笑,退了回去。
空、苦与无常,她也是近些年才悟得。可谓执迷呢,明知是“执”,还是“迷”了。
赵方晴看向地面笑了笑,看她哭哭啼啼、泪眼朦胧如病西施,看她多愁善感,看她被后世贴了多少的标签,看她一颗七窍玲珑心,却是最通透,多不得已。
倏尔,她再次想起卧佛寺上的字。
“性月恒明。”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沉浸久了,她不自觉的就会怀古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