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灯》是方言,赵方晴唯独听懂了“耙耳朵”三个字。女主人公的表演,带些小泼辣。
《霸王别姬》、《三岔口》以及她最期待的川剧变脸。演员们带着面具,在红黄蓝绿黑每次挥袖间转换。
窗外的雨下的太连绵,从磁器口出来。
才下午三点。
赵方晴去了美术馆。
张雨发来信息:方晴,你现在在哪儿?
赵方晴:我刚从磁器口出来,打算去大学城那边。
川美门口的砖砌建筑不规则的排列着,深深浅浅,赵方晴的脚步不自觉地靠近,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张雨。
赵方晴:牛!
张雨:川美啊,我好久没去熙街了。
赵方晴:熙街?
张雨:嗯嗯,你现在就是在那一片。
赵方晴:这么说离你的学校也不远吧,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我给你带回去。
张雨:一时想不起来,我准备把那天的兔肉热一下。整个米饭,晚上没排课。
赵方晴发了个位置过去:这个就是你学校吧。
张雨:对!我想起要吃什么了。有一个咸口儿的面包,你等会儿去哪儿?如果近的话可以帮我带个,远的话就不用了。
赵方晴:没事儿。你发给我位置吧。
张雨:方晴,你可能要先去蛋糕店,因为在书店前面。
赵方晴:好哒。
第几天了?宛若掉进了游戏世界。
等等!
这样的场景是不是在梦里出现过!
鸡皮疙瘩落了满地,又是似曾相识。梦中的地界只分上下,东南西北的怎么也绕不出去。和重庆的路一样,不是简单的平面展开。明明刚才在前行,几百米后就走成了转弯。再一回头,自己已经上了个坡,停在了半山腰上。
梯梯坎坎。
赵方晴在商场里绕了三圈,终于找到了那家蛋糕店,结果,今日休息。
赵方晴发了个捂脸哭的表情包:没开门。
张雨:啊~你好好玩吧。
序言集,赵方晴搜索了一下地图上的位置。
天已经黑了。
赵方晴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车子在书店门口短暂停下。店内的灯光柔和而昏黄,漫漫温馨。
赵方晴站在门前看着,窗户上的字。
“请记住,无论生前死后,邪恶不会伤害善良的人。”
正打算迈开步子走进去。
一个骑着电动车的男子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太迅速了,没有给赵方晴反应的时间。
“砰”的一下,赵方晴被蹭倒在一旁的橘子树下。手里的咖啡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咖啡洒了一地。
男子见状,丢下车连连道歉。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磕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看着他头上细密的汗珠,一脸着急愧疚。
赵方晴从刚在的失魂中回来:“没事儿,你走吧。下次注意安全就行了。”
她在重庆这几天过的蛮开心的,这点小插曲不值一提,可惜了这一身衣服,裙角泥泞。
赵方晴轻拽了袖口,把突兀的地方折平。捋了捋头发,别在耳后。
清聪的“叮咚”响,门上挂了铃铛。
书屋不宽敞,经营者是一位头发半白的奶奶。书架上贴着便利贴,全部都是亲手书写的书籍目录,以及与每一类专业相关的理论书籍。
老奶奶端着一个碗走出来,亲切地问:“来啦。”
赵方晴含蓄的点点头。
老奶奶问她想找什么书,赵方晴往里走,手指划过书脊。像一艘迷失方向的游船,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赵方晴试图回想自己最近对哪一方面的知识感兴趣,脑中混乱,一无所获。
一直以来,她读的都是国内文学。
老奶奶问她平时对什么方面感兴趣。
赵方晴说她现在也不确定,先看一下。
老奶奶打量了她一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winter的理想国》递给了她。
老奶奶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说道:“上一秒的犹豫无法决定下一秒,决定未来的永远是现在。书里梳理了从颓败荒废到重筑堡垒的过程,生死面前,捍卫自由还是传统。过去如何和当下嵌合……”
抽象了些,她对西方文学的接触并不多。
唯心过重,老奶奶给她很认真的介绍,赵方晴觉得自己怎样都该买一本回去仔细研读。
张雨:方晴,晚上我同事约我吃饭,一起吗?
赵方晴:辣吗?
张雨:应该不辣,但不知道你吃的惯吃不惯。
赵方晴:嗯?我可以去见个世面,折耳根我都吃了。
张雨:嚯,行啊,折耳根都吃了,我等着你,咱们一起过去。
赵方晴:好。
张雨对赵方晴很好,就连张雨的朋友也对她很好,赵方晴打开了一扇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那种力量也很强大。
我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不是因为你凡事顺着我,然后才无条件相信你这个人的人品。而是因为相信你的人品,知道清楚彼此的底线在哪里,继而确定你这个朋友。
理智清醒又强大。
“再过两天,我就打算回去了。”
坐在沙发上,赵方晴啃着二次在那家店买的鸭头,辣的嘶哈嘶哈。
张雨当即问了句:“这么早?”
赵方晴点点头。她来了重庆,破天荒的呆了四天了,以往的旅行,她最长也不超过一星期,旅行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要早起,也累脚。
张雨爬在床头柜扒拉着袋子,心中猛地一紧,突然意识到丢了什么。
张雨扭头问:“方晴,你看到这边之前的一个塑料袋了吗?”
赵方晴皱皱眉头:“塑料袋?咱们第一天的时候不是有很多塑料袋吗?怎么啦?”
张雨:“里面装的发票。可以报销。”
赵方晴:“多少?多不多?”
张雨:“还行,都是些之前在北平、香港团队比赛时,出差打车住宿一些杂七杂八的,公司要求先自己垫上,等发工资时可以报销。”
赵方晴表情猛地一沉,自责起来:“是不是那天打扫卫生时,丢了。”
张雨想了想:“可能。”
赵方晴:“对不起,要不是我拉你收拾,也不会造成这个事情。”
三秒的静止,张雨叹了口气,看了赵方晴一眼,眼里更多的是理解和宽容:“没事儿,到时候我回公司问一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吧,你也不是故意的,也都是为了帮我打扫卫生。”
在赵方晴面前,张雨总当这些事情跟没发生过一样,赵方晴也知道,这份愧疚会一直放着,等着下次找机会,弥补回来。
张雨:“好啦,明天好好玩,出来是开心的,明天想好去哪儿了吗?”
赵方晴细声说:“黄桷垭。”
她也没想到,最后能在黄桷垭交到一个新朋友。
果然是,山路十八弯。
黄桷垭在南山那块儿,赵方晴坐在出租车的后排,道路蜿蜒曲折,胃里也跟着开始翻江倒海,她尝试着闭上眼睛,来减轻心中的不适感。深吸了一口气,赵方晴的脑袋再次眩晕。
赵方晴:完蛋了,我也开始晕车了。
张雨:哈哈哈哈,都是山。
赵方晴拉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心想,这下好了,不仅晕机,也开始晕车了。
司机阿姨似乎是察觉到了赵方晴的不适,笑着问:“小姑娘,第一次来重庆吧。”
赵方晴笑着“嗯”了一声。
司机阿姨看了一眼导航:“快到了,还有两公里。”
黄桷垭老街有不少茶馆和小吃店,如果不着急登顶,可以在这里喝喝茶聊聊天。
这一程给赵方晴的惊喜太多了,葱葱绿树下的茶水摊子成了她心里的NO.1。
人不多,她珍惜着每一秒,眼睛装满了沿途的风景。
突然有个声音朝她喊:“美女,拍照吗?留个纪念。”
赵方晴定住脚步,扭头看看,留个纪念也未尝不可,只不过看这天就快黑了,她不喜欢夜景,想要明亮的感觉。
赵方晴走过去问:“现在能拍吗?我不需要化妆。”
店里走出来个女人:“小姑娘,穿着我们这儿的衣服,化个妆多好啊。”
赵方晴看了看手机:“我赶时间。”
四目相对有好几秒,一个女孩举着相机从店里出来:“可以啊,你想拍什么样的?”
赵方晴想了想:“日常就行。”
女孩吃完手里的汉堡包,检查了一边相机电量:“没问题,可以的。”
她拿着相机带着赵方晴去了三毛故居,礼貌地问:“要不要在这儿留个纪念。”
赵方晴疑惑:“嗯?”
女孩解释道:“三毛故居。”
赵方晴:“啊?三毛故居?三毛流浪记那个三毛?”
女孩摆摆手:“不是啦,是那个女作家三毛。”
赵方晴听的有点懵,女孩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明信片递给了她。
赵方晴念了一遍:“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原来是她写的啊!”
女孩开了相机,调滤镜:“是啊,是啊。”
准备好后,女孩问赵方晴想怎么拍,赵方晴回答:“日常就行。”
女孩端起相机:“来,笑一下。”
赵方晴很少笑,面对陌生人的镜头,很多时候会尴尬。
摄影师给她提出意见,赵方晴听话照做。
很和谐的,赵方晴问起她的姓氏。
女孩回答:“我姓郜,叫我鹿赢就行。”
拍完相片回去交钱之前。
郜鹿赢戳戳赵方晴的胳膊:“我们这边是一百块钱按张给,8张。等会你别说话,付完钱,到时候我把所有底片都发给你。”
赵方晴问:“你们老板不会责怪你吗?”
郜鹿赢:“没关系的。”
手腕处痒痒的,赵方晴挠出了几道红痕。
回到照相馆,传输照片的过程中,赵方晴有幸见到了郜鹿赢的那只阿拉斯加,性格沉稳温和,郜鹿赢说它叫兜兜。
赵方晴问:“它几岁啦?”
郜鹿赢:“三岁了。”
赵方晴:“看起来它情绪好稳定,不吼也不叫,拆家吗?。”
郜鹿赢:“可乖了,不拆家。”
赵方晴把导出来的照片发给了张雨。
张雨回复:“太棒啦!!!”
张雨:“晚上准备去哪儿?咱俩碰面。”
赵方晴低头看手机:“我也没想好。”
张雨:“鸿恩寺吧。”
赵方晴:“噢?你去过?”
张雨:“没有,但是晚上有灯,很好看。”
赵方晴:“行。”
郜鹿赢把照片打包后发给了赵方晴,赵方晴正蹲在门口和兜兜玩,自从小白丢了之后,她只喜欢一些静物,最好是那种一养就可以养十几年的,这样就不会有太多不想生出来的情绪,为了避免结束,直接避免了开始。
离开时,赵方晴加了郜鹿赢的微信。
太阳已经落山,第一次体验山城公交,赵方晴感觉自己要从车里甩飞出去了。
张雨:方晴,你到哪儿了?
赵方晴看了一眼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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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的标识:我刚上地铁。
张雨:行,那我先在附近转转。
十分钟后。
张雨:MD。
赵方晴:咋?你看到夜景了?
张雨:我在爬山。
赵方晴疑问:你怎么也在爬山?
张雨:鸿恩寺......它......在山上。
赵方晴发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黄桷垭你可以来,静谧的森林。不过......我以为是看鸿恩寺的夜景,没想到是到鸿恩寺看夜景。
张雨:没有,就是看鸿恩寺的夜景,只不过鸿恩寺在山上。
赵方晴:新鲜,勾起了我的好奇了。
张雨: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老实了。我应该等你一起来的,但是我现在应该在半山腰。
赵方晴完全想象不到张雨当时的具体情况,只能靠脑补,自己当初在苏州爬过灵岩山。
赵方晴宽慰道:没事儿,我跟在你后面,就上去了。
张雨:上山的路应该不止一条。
赵方晴:山外青山楼外楼,这句话我感觉此时也可以用在这里。
张雨回复:我到上面的入口处了,爬了20分钟。我在入口处等你哦。
赵方晴信誓旦旦:好!我还有一站。
张雨发了两张鸿恩寺夜晚亮灯的照片:好,我不急,等你来,一起拿下!
赵方晴:你给我发个位置,俺来咯~
张雨:嘻嘻~慢慢走。
山下,赵方晴停在了一个卖淀粉肠的摊子前。
赵方晴:你等会儿,我给你捎上去个小鸡腿儿,累死我了。
近入口处,抬头往上看,一路没有灯。好在夜晚爬山的人还有一些,赵方晴跟在他们屁股后往前走。
十分钟后。
赵方晴点开了语音:“我可能有病,说要看夜景,我为什么选了这儿,大晚上的。”
张雨:“哈哈哈哈,主要是咱没经验。也不知道这山爬起来这么累人。”
赵方晴一路大喘气,每一步都走的重若万斤,不断有想放弃的想法,心跳如鼓:“所以啊,我现在好奇,你知道是山之后,为什么还爬了上去。正在爬了,等着我啊!”
赵方晴:“哎呦,我嘞妈呀,淀粉肠儿和小鸡腿儿掉了。”
赵方晴:“早知道在下面我就买两瓶水了。”
赵方晴:“这么愚蠢的行为,我都要被自己逗笑了。”
赵方晴:“奶奶的,我终于看到了那个塔尖儿了!”
赵方晴:“下山......下山有没有可以打车的地方?”
赵方晴:“你就应该告诉我,别来了方晴,别来了。”
赵方晴:“我可怜的小鸡腿儿噢。”
赵方晴:“等着,你的淀粉肠来了。”
张雨:“加油!胜利在望了!”
往山上的台阶,赵方晴爬了四十多分钟,四十分钟后,两人得以在牌坊下会合。
气喘吁吁,俯瞰着山城的夜景,高楼是高楼,灯火是灯火。心里又是难得的宁静,刚刚上山的过程似乎也没有多么痛苦,转眼间烟消云散。
赵方晴扭头看了张雨一眼:“不会,等会儿咱们还要走下去吧。”
赵方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张雨递给她一瓶水:“应该不用。”
张雨指了指后方的大路:“这应该可以打车。”
赵方晴惊讶无奈的比了个大拇指。
她几乎一头栽进出租车的,张雨坐在了副驾驶。
赵方晴:“我感觉来重庆一趟,说真的,把我总是打出租车的习惯都要改掉了。”
张雨忍不住笑了起来,拉开车窗呼呼吹风。
无风也无月。
赵方晴忽然想起过去,喃喃了一句:“张雨。”
张雨回过头:“嗯?”
赵方晴:“你说人和人之间相处,永远都会有新鲜感吗?”
张雨思考了一下:“不是啊,我和我对象现在都是各忙各的,偶尔有空的时候,就抽出时间见个面,吃个饭什么的。”
赵方晴:“永远都会有话聊吗?如果没话聊了怎么办?”
张雨:“没话聊就不聊嘛,都是成年人了,也需要互相理解体谅一些。”
赵方晴沉闷的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晚上,赵方晴收拾行李。翻来覆去也没找到雨伞在哪里。
赵方晴收了阳台的衣服:“欸?我记得我去磁器口的时候拿了雨伞的,怎么没找到。”
张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是不是又丢了?”
赵方晴:“可能。”
张雨:“我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
赵方晴笑笑:“有吗?”
但是的确,这几天她一直记忆力不集中。
不仅雨伞丢了,拍照前买的新鲜辣子鸡丁,随手放在了一个板凳上,拍完照再回头时,也丢了。
赵方晴摆摆手:“算了。”
隔天起的很早,张雨早上有去健身房的习惯。
赵方晴以为她会睡得久一些,打算不告而别。
没想到,张雨醒的比她还早。
赵方晴拉着行李箱:“那我就走了,等到了我再给你发信息。”
张雨:“行,到时候我们北平见咯!”
赵方晴于早上八点半坐上了从重庆回定州的票,翻开手里的购票软件,习惯性查看途中会经过哪些城市对于一个喜欢旅游的人来说,再正常不过。
……
“赵方晴,你知道爬山可以考验两个人的感情吗。”
“谁,谁在说话?”
似是空耳,赵方晴坐在车上左顾右盼。就是没找到是谁在呼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