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日弗朗2 > 3. 一树枫青(上)
    灵岩山寺有清风徐来,登高望远,从山下到山上的台阶,阶阶分明。山上的树枝,祈愿的红丝带飞扬,钟声阵阵。到头来不过是白云苍狗,黄粱一梦。

    不顾家人的反对,赵方晴留在了苏州。

    那晚,为了逼赵方晴妥协。赵胜安和颜春荣断了她的经济来源。赵方晴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主儿。像个炸毛的猫,你只能顺毛捋。

    迎面是城楼和护城河。城楼上有块儿牌匾,题字“齐平和泰”。

    “你能不能不要给家里找事儿?赶快回来!”

    赵方晴坐在苏州火车站广场的台阶上,脸上带着口罩,粉底液氧化堵塞皮肤毛孔。手里拿着手机,心跳加速。

    “我想好了,我就想在这儿呆一段时间。没事儿给自己找个工作。等我哪天想明白了,我就回去。”

    过了十分钟,赵胜安回了讯息。

    “你在外面人生地不熟,我不想逼你。但是现在外面情况这样,希望你不要给家里添麻烦。”

    麻烦?

    她想留在外面一段时间是添麻烦?

    赵方晴理解不了赵胜安,赵胜安也理解不了赵方晴。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眼前的城墙,和西安的城墙好像。如是平替。一种莫名的感觉吸引着赵方晴想要扎根。这不算是奇遇,她就是一瞬间很想留在这里。

    转头,赵方晴点开了颜春荣的对话框。

    “妈,给我个钱,我想留在苏州找个工作。”

    十分钟后,依旧是得到了相同的回复。

    “大过年的,别找事儿,赶紧回家。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乱?你乱是因为我吗?我现在离开了家,这不是撤了出来,你们眼不见心不烦的,这不是添了清净吗。怎么还添乱?

    对抗。

    高中毕业后,时时刻刻,随时随地她都在对抗。

    赵胜安想不通:我那素日里乖巧的女儿,平日里听话的孩子,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叛逆。你说东,她说西,你往南,她往北。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赵方晴的言行举止处处流露着,那是人,人小没钱,但凡有了一丁点儿钱,绝对不会被困在原地。

    她不是乖巧懂事那一卦的。

    从小都不是。

    不知道是自己装的太好,还是小时候老师帮自己遮掩的太好。自己干过的混账事儿多了,整个小学幼儿园,她没有被请过一次家长。最过分的时候,定过班主任张霞敲打过她:方晴啊,管理同学的时候,不要下手那么狠,松一点儿。

    虽然后来,这话似乎没有灌进赵方晴耳朵一点儿。

    “我自己找房子,你不用管了,我就是想找个工作,暂时留在这儿。”

    出门时,她甚至没有带合适的行头,身旁的黄色行李箱里,带了几件毛呢褂子,两条牛仔裤。此刻是冬天,赵方晴蹲坐在广场上瑟瑟发抖,手指冻得通红。

    颜春荣没再回她。

    赵方晴也没再给赵胜安发信息。

    夫妻俩以为女儿身无分文就会买票回家就范。

    三十分钟后。

    赵方晴退掉了从苏州到桥城的高铁片。看着余额里的五百块钱红了眼。

    一通电话,赵方晴给婶婶打了过去。

    “喂,婶婶。”

    赵方晴语音里带着半点儿哭腔。

    “怎么啦?”

    “我想在外面找个工作。”

    “挺好的呀。是遇到什么情况了吗?需要钱?”

    赵方晴顿了顿,咽了一下喉咙的酸涩后“嗯”了一声。后续还没说,婶婶直接给她转了几千块钱。

    “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事儿了?女孩子家家,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吃饭了没?先找个地方休息。想在外面找工作是好事儿。你先别急。稳住心态。现在在哪儿呢?”

    一瞬间,赵方晴忍不住哭了出来。

    “没有,我……我就是路过苏州的时候。因为我不是去学校交资料吗。中间哭过了这儿,我觉得还挺有缘分的。就想在这儿暂时找个工作,我现在不想回家。一点儿也不想。然后我跟我妈说了,我爸也不同意。他们想让我回去。可是我不想,你知道的吧。”

    很多时候都无奈,赵胜利隔天听了这事儿,也给赵方晴赚了一笔钱。

    抱着四个月的心态,赵方晴临时在贝壳酒店找了个业务办理的工作。员工宿舍的位置在山塘街附近。

    宿舍是套独栋的二层小楼。

    一层住着一对名叫马杜阿朴的夫妻,应该是还有一个女儿,估摸是小学。因为赵方晴总在阁楼上听到马杜阿朴的妻子辅导女儿作业的声音。

    楼上有四间独立的卧室。

    第一间比较宽敞,约莫一二十平,卧室有个小门,外面是宽敞的露天阳台。

    第二间、第三间是封闭式房间,二十多平,可容纳两张床的位置,但无窗不透风。

    第四间可容纳一张上下铺的位置,两个人站在那里,已经略显拥挤。

    第一间已经有人。酒店主管王涛住在那里。他带赵方晴参观了一圈,一楼也有一个空房间,碍于下面住着一家三口,赵方晴权衡之下选择了第四间那个狭小的位置。

    “方晴,我可以把那个宽敞的房间让给你。”

    “没事儿,这个就挺好。”

    “这房间会不会太小?”王涛又问。

    “不会。”

    赵方晴摇了摇头,婉拒了。

    那段时间还好,没有什么离奇的事情发生。业务办理部只有三个人。王涛、赵方晴,还有一个喜欢大冷天穿风衣的男孩,比着赵方晴还要小两岁。

    招聘到了人,但酒店还没开起来。

    可谓家徒四壁。

    前两个月,王涛让那个比赵方晴来的早一个月的男孩子带她学习。

    “你是哪儿人?”乔翘问她。

    “我啊?桥城人。”

    “噢,真巧,我姑妈家也是桥城的。”

    赵方晴礼貌微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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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话。

    “王涛让你干啥呢?”

    赵方晴拿出一大摞子资料,眼神示意。

    乔翘拿了个电脑过来,点开了页面:“唉,别看那些,酒店的管理资料很多,多是些礼仪和企业文化。我教你,直接学习登记步骤就行了。”

    人生地不熟,那是赵方晴在还没毕业前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她无暇顾忌其他,能坚持一天是一天。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工作跟旅行,的确不一样。只不过总是做怪梦,梦里的人各个哭的死去活来的。她心里跟着难受,早上醒来眼角挂了泪痕。

    “你瞧!这么大了,离了姨妈,他就是个最老到的;见了姨妈,他就撒娇儿。”

    女人将手摩弄着秦斐,向赵方晴叹道:“你这姐姐,就和凤哥儿在老太太跟前一样:着了正经事,就有话和他商量;没有了事,幸亏他开我的心。我见了他这样,有多少愁不散的。”

    赵方晴听说,流泪叹道:“他偏在这里这样,分明是气我没娘的人,故意来形容我!”

    秦斐笑道:“妈妈,你瞧他这轻狂样儿,倒说我撒娇儿!”

    女人道:“也怨不得他伤心,可怜没父母,到底没个亲人。”

    …

    “你的意思是说,在海市。我爷爷在宫变时为了把我送出去,死在了那里。一年三百六十五,风霜刀剑严相逼。你的意思是说,在我的家里,一群外来者好不知羞道,笑我是个没妈妈的人?”

    未曾想,多年后。

    赵方晴竟也会失神的说出大壳的那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那个意思是欺负人。”

    不争不抢。她若是当初又争又抢,又怎敢有后来的反攻。正是无所谓,所以无所畏。你不是喜欢满口仁义么,那她就用你的道理把你原封不动的钉在你自己建立的柱子上。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宫变前夕可怕吗?不可怕。

    该死的人总会死。

    宫变中,可怕吗?

    不可怕,生死自留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宫变后可怕吗?

    可怕。

    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险。

    她听了很多不该听的话,听了很多会掉脑袋的话。杨博文,你的背后是谁啊。为什么,会特地从哈尔滨跑到苏州,跟赵方晴讲上那么一堆莫名其妙的话。颜官祯的死,究竟是幕后黑手从这里埋下了伏笔?还是王涞和赵方晴曾经的视频通话里?

    他们世世代代都在造神,不断的训练。

    结果,用自己毕生心血和朝堂上的万马齐喑去围剿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散修。

    说出去,老王家的门楣还挂不挂的住?

    要不要,笑掉大牙?

    “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渡此生。”

    那是她爹对她的期许,他想她成为一个普通人。柴米油盐,相夫教子,平平淡淡的生活。她爷爷死后,她终究是,被一群男人扯进了朝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