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
“您看我是像第十五山主,还是像李十五啊?”
“您看我是像第十五山主,还是像路边一条狗啊?”
山坳之中。
第十五山主身下长有十条腿,正以一种尤为畸形扭曲的姿势跪在地上,嘴角挂着谄笑,活脱脱一副奴才模样。
于祂身前。
帝案身姿散漫慵懒,语调拖长,一字一字砸落:“我觉得你啊,更像是一条狗!”
怎料此话一出。
第十五山主十条腿扭曲、缠绕交错在一起,面上升起一种宛若病态般兴奋潮红:“成了,我成了啊,像狗就对了,像狗就成了,只要像狗……我就成了那李十五,哈哈哈哈……”
此刻。
李十五在十二客领路之下,同样来到此地。
他低头间,望着那昔日宛若神祇,此刻如奴般摇尾乞怜的道人山主,平静问道:“这么久了,本国师有一事始终不解,你为何一直执着于仿我?”
“国师?什么国师?”,第十五山主眼神死死盯着,呼吸都有些不畅。
李十五道:“自然是,大周天人族之国师。”
此话一出。
第十五山主猛地跪步上前,双手紧紧拽住李十五道袍衣角,双目瞪地浑圆,眼白里泛起血丝:“你居然又升官了?怎么能又升官了?”
“不……不对,你又墙头草成功了,你又混入强的那一方了,凭什么?这到底凭什么?本山主……已经学得够像了,为何这国师位置不是我坐?”
而后抓着李十五的道袍的手更紧了,嘴角笑得咧到耳根,在烂泥中一下又一下磕着头:“师父,好师父,还请收徒儿为徒。”
“师父放心,徒儿天生良善,尊老爱幼,对世间女子以礼相待,今后一定会孝顺您老人家的,也会孝敬师娘……”
见此一幕。
李十五微微有些黑脸。
不动声色间,后退了一步躲开。
低声道:“如此刁民,你再诽谤本国师一个试试?什么叫墙头草?分明是我大周天陛下有识人之能,方能识得如我这般世间难寻之良才。”
“且本国师入大周天不过短短一月,忠义之名已是传遍大周上下,天地人三官每每见本国师,皆是一副咬牙模样,此为‘切齿之赞’,意为他们被我这一身赤胆忠心所折服,说不出话,只能以‘切齿’聊表心中赞意。”
李十五双眸凝成一道缝。
“你一介道人残孽、山间畸胎,躲在荒山假境里偷仿我皮囊、窃我行止、学我俯首,学尽我所有表象,却学不会我的立身本心?学不会我的满身忠骨?”
“且到头来,反倒污蔑我是墙头草?污蔑我没骨头?”
“殿下,如此之余孽,不如将其斩了吧。”
帝案想了想:“倒是不急!”
而后才慢悠悠问道:“道人山主,你究竟如何活过来的?本太子……对此依旧颇有几分好奇,且想弄清其中因果脉络。”
身后。
玄机客手托着一张黑白分明八卦盘,微微摇头:“我已试过,此事难以测,难以量。”
见一对对目光盯着自己。
第十五山主忙收起癫态,口里低声道:“我之所以没被道玉此子所斩,可能,是因为小的运气好吧。”
帝案当真被勾起几分兴致:“什么运气?”
第十五山主微微抬头,眸光似有一层雾霭遮挡,落入回忆之中:“记得当时道玉持未孽之力,外加不可思之地中执念入魔,根本就拦不住他。”
“差一点,死得就是我了。”
“可是啊……”
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种说不出的阴森味道:“可是死得居然不是我,而是……一尊当时正在那地方引渡亡魂的阴间守鼓官。”
“各位且说说,这奇不奇?怪不怪?凭什么?”
帝案又问:“那你呢?”
只见第十五山主额心之上,有一道繁复印记显化而出,溢出一种漆黑且不祥幽光:“回殿下,我当时是以活人之躯,成了阴间守鼓官,在轮回之力庇佑之下,方才是顺利躲过这一劫。”
说罢。
又是跪着上前一步,抬头望着李十五,一副恭顺模样:“师父,徒儿如今同样获得这一官身了,您还不夸夸徒儿?求您夸一夸?”
李十五不说什么。
倒是那求真客啧了一声:“殿下,不如将这位道人山主带回大周天算了,且许下一个‘小国师’之位,毕竟啊……养上两条‘李十五’多好?”
“他俩还能互相盯着,互相咬,争着抢骨头。”
帝案并未理会什么。
只是目光轻描淡写间,落在那名模仿黄时雨和十五道君的两人上。
他缓缓靠近,半晌才微动薄唇:“你是那位黄时雨?”
“是……是我……”,女子头埋在胸前,声音细若蚊蝇。
帝案又问:“十五道君和李十五,姑娘选谁?”
接着补充一句:“抛开一切杂念,你现在就是真的黄时雨,所以遵循自己本心,凭着自己所谓的第六感,来回答这个问题。”
女子头埋得更低,双肩细细簌簌发抖:“我……我当然选十五道君。”
此刻。
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她那单薄身影之上。
只听她又重复答了一声:“我,选十五道君。”
帝案表示明白了:“为何不是那李十五?”
女子面露一丝惊恐道:“因……因为李十五他,会打女人。”
众人:“……”
第十五山主望了过来,脸色颇为不好道:“此是人言否?”
“你本就是一介凡人女,李某将你带来此地,每日好吃好喝供奉着,都不敢当面骂你几句,何曾打过你了?”
女子当即吓得浑身一颤,双膝一软便瘫跪在地上,一个劲儿抽泣个不停。
帝案不再看她。
而是目光落在了,那个模仿白晞的凡人男子身上:“你是前国师镜渊口中的,那位大爻星官白晞?”
男子忙着点头:“是,是,我正是星官白晞,白晞白晞,白得发稀。”
“白日做梦也白费,晞里糊涂命如泥。远看像个正经人,近瞧一摊烂稀泥,装什么星官神气?”
听着这一番话。
李十五不禁点头,对第十五山主道:“真不错,当真是让你把精髓给学去了。”
想了想。
接着道上一句:“本国师之话你可得记住了,吾曰三省吾身,一省那乾元子今日断了气没,二省白晞那贱修今日遭了雷劈没,三省黄时雨今日遭了报应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