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教依终南山而建,亭台楼阁被松柏环绕,云纹鹤影雕于廊柱屋檐,道家气度尽显。
石阶顺山道蜿蜒而上,洒扫弟子日日勤勉,几乎纤尘不染。
往日石阶上总是静谧无言,今日才堪堪日光初显,便远远望见两道身影拾阶而上,显然是欲叩门拜访。
道童见来客身影有些熟悉,向前探身细细打量。待看清来人,年长的道童心下一凛,连忙吩咐另一人道。“你快去门内通报,就说东海的黄岛主来访!”
两名道童只是小声交谈,可对武功深厚的人来讲,即使是相隔较远的距离,依旧像是在听大声密谈。
“药师兄,你之前曾来过全真教?!”看这小道童的反应,并不是第一次见黄药师。
“前些时候我曾来拜访过。”黄药师在论剑刚结束时曾来拜访。
陆远眼眸微亮,“你对王重阳的武学有多少了解?”
换做是以往,陆远并不会刻意去打探对手的武学。即使第一次切磋输了,还能找机会再打第二次、第三次,总有摸清对方路数的时候。
这王重阳的情况却不一样!他有伤势在身,极有可能只有一次切磋机会。唯一的机会自然要珍视,尽可能多见识见识对方的风采。
“世人皆知,王重阳精研道家武学先天功,内力生生不觉。其招式以全真剑法为主……”黄药师将自己所知尽数告知陆远。
陆远越听这特征和记忆中的纯阳越是相似,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王重阳会不会‘镇山河’?”
黄药师意识到这应当是唐朝名声极盛的武学,不免有几分好奇。“什么是‘镇山河’?”
“一种可以让人在八息之间(八秒)立于不败之地的招式。”陆远对镇山河颇有阴影,显然没少把招式打到‘无敌’上。
“显然没有。”王重阳若有这样的招式,华山论剑时不会不用。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赶紧上山,找他交流交流武学!”陆远催促。
黄药师无有不应。
两人正准备加快脚步,不曾想却被人高声制止。
“别动,你们先别动!”
山门处出现了个身着道袍的男子,道袍穿在他身上格外凌乱,整个人看上去并不像是正经的修道之人。
“黄药师,你和小兄弟先站着别动,让我们先准备准备!”
周伯通见黄药师两人停了下来,忙转头催促身后的众弟子。“你们动作真是太慢了,要不是我,今天肯定会有的失礼!”
“?”全真七子看向因周伯通高声止步的黄药师和陆远。
难道他们这样就不算失礼了吗?
“站好,赶紧给我站好!”周伯通不管全真七子怎么想,将他们‘摆放’在门内两侧,又伸手帮门口的两位道童调整了下下位置,这才满意的朝着黄药师迎去。
“黄药师!你又来了!快进快进!”周伯通喊着黄药师,眼神却频频往陆远身上瞟。“这位小兄弟是哪位?!之前没见过啊!”
“在下陆景行!”陆远已然发现这大宋江湖中人很是不拘礼节,有些江湖中人并未行过冠礼没有‘字’,有些直接只称其‘字’其‘名’不显。他习惯众人以字号相称,此番便未提己名。
“小兄弟,你和黄药师过来是为了拜访师兄?”
陆景行点头,“正是!”
周伯通转头看向黄药师,“上次黄药师帮了师兄大忙,他常言感谢。今日你们来拜访,师兄肯定高兴!”
他也挺高兴!旁人一来,师兄也就没那么多时间管他了。
“不过举手之劳。”黄药师此前来拜访过两次。一次是为坐而论道,第二次是为给王重阳解惑。
昔日林朝英以肉指在石上题字,时隔多年王重阳依旧心存疑惑,知黄药师博学多识便开口询问。黄药师知一味‘化石丸’可有此效,第二次便携化石丸登门。
陆远看了黄药师一眼,心下略有明悟。
怪不得黄药师明知王重阳有伤在身,还敢带他过来找人切磋比武。如果换做其他伤者肯定不愿答应,有交情在前就不一样了。
黄药师是在用他自身的交情帮他引荐。
“前面就是会客厅,师兄就在里面。”周伯通的话才刚说完,屋内就走出一名身着道袍的中年人。
“黄兄与小兄弟远道而来,我因故有失远迎,还望两位海涵。”王重阳邀请众人入内,“我已备下少许清茶,可做歇脚之用。”
“王兄客气。”黄药师与陆远同时回礼。
两人入座,慢饮几杯清茶,一番客套之后,终于切入了正题。
王重阳率先询问,“黄兄和陆兄此番前来所谓何事?若有事需王某相助,尽管开口。”
黄药师看了眼陆远,“景行兄近日听闻华山之事,对王兄的武艺颇为向往,预要请教一番。”
“若只切磋招式,自无不可!”王重阳应得非常爽快,却有限制在前。
“只切磋招式并不能显现真正的武学修为,难免让人遗憾。”陆远与人切磋向来是希望对方全力以赴。
“换作是我旧伤未显之时,我很期待与陆兄切磋。然华山论剑一战,内里激荡牵引旧伤。眼下吾已非全盛之态,即使交手也恐难让小兄弟尽兴,勉强交手之后……”王重阳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场的皆是聪明人,他不说大家也懂得其中关键。
“如果陆兄对我的武艺实在好奇,可等上一段时间。待我安排好身后事,可满足陆兄心愿,与你一战。”王重阳对自己的生死早已看淡,只是目前他的身后事还未安排妥当,不能这么早便撒手不管。
“师兄!”
“师父!”
不等陆远和黄药师开口,周伯通和全真七子先忍不住。
他们知晓王重阳有伤在身,只是没想到那么严重。更没想到王重阳顶着那么严重的伤势,居然还想着答应陆远的比斗邀请。
王重阳抬手,压下想要再劝的周伯通和全真七子,笑着问陆远和黄药师。“陆兄和黄兄以为如何?”
“不至于此!”陆远是喜欢切磋,可也没想过让人拿命陪他切磋。他敢在确定对方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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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的情况下跑来挑战,自然是有信心压下对方的伤势。
“若没有把握,我们也不会在王兄重伤之机贸然登门。”黄药师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直接丢给王重阳。“此乃我精研的‘无常丹’,服之可治疗内伤、温养经脉。其对你身上的沉疴旧症确实无力,仅能做缓解之效。但保你在切磋中无恙,应是没有问题。”
王重阳将药瓶打开,只是轻嗅便觉经脉一暖,自是知晓黄药师所言不差。“无常丹的治疗之能比之黄兄所言更甚,即使是动用内力比试,这瓶丹药下去,不只能新伤痊愈,于旧疾也有几分缓和之效。”
黄药师微微一笑,显然并不意外。他特意多准备了些丹药,就是为了让这场比试万无一失。
“药师兄的药也不是非用不可!”陆远单手支琴,周身凌厉的内劲逐渐变缓,被一种温和的气劲取代。“我所习内力亦有疗愈之效,若是在切磋中不小心伤了王真人,可为真人治疗。”
长歌门享誉江湖的心法共有两门,莫问、相知各占一席之地。莫问主输出,相知主治疗。
本来以陆远的性子,并不太喜欢治疗之术。然而刀枪无眼,他又喜欢和人比斗切磋,时不时受点伤或者是伤个人也是常有之事。为了能稳一手,不被主修治疗的师兄弟、师姐妹们念叨,也为了不让伤者找上门,他只能同修一手治疗心法。
门内的两种内功心法本就可以相互转换,双修倒也没有那么困难。虽说他在治疗一道上的成就远比不上专修此道的同门。但是凭借相知内力的特性治疗些新生的内伤倒也绰绰有余。
“景行兄的内力还有这样的功效?”
陆远自带治疗的能力,于此番切磋有益无害。可不知为何,黄药师听闻这个消息并不觉得高兴,还隐隐有几分不悦。
他们二人在桃花岛切磋多次,陆远从未向他展示过治疗手段!
“你我相处那么久,并没有能用到治疗能力的地方。”陆远不觉得有什么。
两人又没有谁受过伤,切什么治疗心法?以治疗心法那绵软的模样,万一遇到什么歹人偷袭,他都怕来不及反应。
“倒是我太过小心,在与景行兄切磋时手段太过温和,总是点到即止,以至于让景行兄失了展现治疗能力的机会!”黄药师微垂下眼帘,似乎当真觉得自己有错在前。
陆远怔了怔。这话说的好像没错,就是听起来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看了黄药师一眼、再看一眼,终是没想到什么问题。
“那下次我们再切磋时便少些顾忌,全力输出!”
陆远除了治疗术其实还有一手压箱底,不过么切磋时用那样的招式有些不太讲究,他一直未曾用过。
若是黄药师不介意,他也可以让对方见识一下,长歌门有的是新鲜手段。
“看来前些时日的切磋,我未能让景行兄尽兴!”黄药师抬眸看向王重阳,“希望王兄多用些手段,免得辜负了景行兄的一番好意。”
“……”王重阳看看黄药师再看看陆景行,心中的压力徒增。“我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