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内侧有一处天然的避风内港,岛内船坞皆停泊于此。
陆远随黄药师来到港口,岸边的场景有些出乎他预料。说是随采买船只出海,本以为只需一艘近海航行的小船,现下却并非如此。
海岸上的确有一名哑仆架着近海航行的小船准备出海,但旁边还有一艘规模更大的中型帆船也正预出行。别说去沿海城镇,以这帆船的规模,即使是出海远航也未尝不可。
“陆兄随我一同登船!”黄药师足尖轻踏,身体似如清风拂落叶,眨眼落至船头。
陆远的轻功也不差,直接腾空而起,于空中停驻片刻,缓缓落于黄药师身旁。
两人刚一登船,脚下的帆船便已然开始航行。
陆远侧头看着不远处同时启航的小船,在帆船的映衬下,采买的小船艰难行进。“黄兄,只岛上日常采买,需两船同行?”
桃花岛上有那么多人?出于客人的自觉和桃花岛阵法的限制,陆远在桃花岛上并不会胡乱走动。桃花岛上具体有多少人,他的确谈不上了解,也没有妄加揣度。
一开始他以为岛上只有他与黄药师两人,后面不也接触了不少哑仆?
“日常采买只需小船便可。”黄药师站在船头,衣襟随海风飘荡,似要乘风归去。“启用帆船只是早做筹谋,以备不时之需。”
“早做筹谋?”陆远侧目。
“大宋与大唐之间的差距未必有你想象中那么大。”黄药师意有所指。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陆远斜倚船围,放眼寥廓沧海。
黄药师没有邀请陆远前往船舱,而是一同倚船远眺。
他从腰间抽出玉箫,箫声飘然而至,正是《碧海潮生曲》。曲调不似切磋时变换不定,扰人心神。只随着海浪起伏,似是人融入沧海。
“铮——”
陆远将古琴置于身前,弦音缓缓荡开。初时还有些许突兀,很快便找寻到了自己的位置,与箫声同起同落,琴箫相和。
无需多言音律,海浪便是最好的指引。或是平静寥廓,亦或是骤起烟波。箫声灵动,琴音辽阔,你来我往之间,便起相惜之意。
待海浪尽头隐现楼台屋舍,两人尚有几分意犹未尽。
这次是陆远率先收了琴,“往日我只知音律切磋让人顿生愉悦,不想音律相合也能心境辽阔。”
黄药师只道,“知音难觅。”
此前他并不是没有机会与人琴箫相和,只是没有人能跟得上他的节奏,自也不会有这般酣畅淋漓之感。
“知己更是难寻!”陆远伸手拍了拍黄药师的肩膀,眼神却是往远处看去,“兄台当得上是吾知知己!”
陆远的知己之说明显不只是音律。
帆船已经靠近河岸,从他们所在之处望去,已经隐隐能看到岸上来去匆匆的行人。
行人的装束与大唐有些许不同,不过这为生存奔波的场面倒是无甚差距。河岸上脚夫的揽客声与远处小吃弥漫开的香气都是那么的熟悉。
的确如黄药师所言,大宋与大唐的差距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
“采买之事交由哑仆便可,你想去哪里逛逛,我可为你引路。”黄药师说着便走在前面。
“茶馆!”陆远下意识回复。
随后他便想到这里不是大唐,茶馆并不一定是最好的去处,连忙补充。
“这边哪里的消息比较灵通?”
黄药师深深看了陆远一眼,颇有几分意外。
据他所知历史上的大唐的民众比之大宋活得更加肆意,大唐的江湖人士居然意外的青睐‘茶馆’么?
“若是临时搜集坊间传闻茶肆酒楼皆可,真要想通晓江湖中事还是酒楼更好一些。”
据他所知城中茶肆招待的多是沿途这歇脚的普通民众,武林人士更喜在酒楼小酌几杯。
“那我们便去酒楼坐一坐。”陆远轻易便接受了两个朝代的不同,催促黄药师在前面带路。
踏入酒楼的瞬间,陆远便感觉到了明显的江湖气息。
有不少客人桌上都放着长刀、长剑,还有几人背负着弓弩、长枪。即使不看众人的武器,只看众人行走坐立之姿,也能看出些许锋芒。
黄药师见陆远兴致渐起,便让小二给他们安排了个位置。
他们所在的位置较为偏僻,距离其他来往的客人都要远上不少,对寻常人来说并不是绝佳的探听之所。
陆远对此并无异议。以两人的内力修为,凝神静气之下,可捕捉到旁人言谈。而且在这酒楼中,消息最为灵通的也不是这些来来往往的宾客。
“小二哥,麻烦取壶酒来!”陆远在外向来知礼。
“客官,要什么酒?”小二非常殷勤的凑上前来。
看两人的装束就是出手阔绰之人。黄药师的衣物虽有些素净,可配饰什么的一点都不少,皆是美玉良石。陆远更不是说,一副名门公子的打扮,手上的一把精雕细琢的琴器比之他们整间客栈还要贵重许多。
“我们店里有特酿的蓬莱春,还有上好的陈年女儿红!”
“蓬莱春?”在这陌生的时代,听到个熟悉点儿的名字就觉得顺耳。
“一壶蓬莱春,一壶上好的陈年女儿红!”黄药师直接道。“蓬莱春是东海特酿,离了东海便少有。陈年女儿红甜润厚重,亦是不可多得的好酒!既然来了就都尝一尝!”
“好嘞!”小二高高兴兴的去拿酒。
“多谢黄兄盛情款待!”陆远不是不想掏钱,主要是他来的时候除了身上的衣物武器就只有随身的银票。大唐的银票拿到大宋,显然不可能有用。
不过他也心大,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等他熟悉了大宋搞些银钱便是,总不会吃穿住行一直都让黄药师负责。
“陆兄何必如此客气?!”黄药师明显也不在意。
“酒来了!”小二将两户酒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客官请品尝!”
“小二哥不如一起喝一杯?”陆远倒了杯酒水。
小二看了看陆远,又看了看的黄药师,不禁吞咽了下唾沫。这两人虽都是一身青衣,但气质大不相同。背负古琴的男子满身皆是文人雅士的温润亲和,若只有这位在,他乐得讨一杯酒水。可旁边那位的气质实在太过淡漠疏离,着实让人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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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犯。
“这么好的酒水客官留着慢慢品尝,要是有什么是小人可以做的,您尽管吩咐。”小二在酒楼呆了那么久,很是清楚自己的定位。如果没有什么事,这来来往往的名门公子、江湖豪杰,怎可能邀他一个店小二饮酒?但凡开口,皆是有事相寻。
“我常年在门中修行,近日才刚刚外出闯荡,眼下也不知下一步的盘算。小二哥能不能说说近日的江湖大事,看看我们能不能去敲个热闹!”陆远语间半真半假。
“哎呦,客官您这是来迟了!若是早上几个月,还真有热闹可以看!”小二口中尽是惋惜之意。
黄药师拿着酒杯的手微顿,已然意识到了小二口中的江湖大事是哪般。
“什么事让小二哥这般惋惜?”陆远当真起了兴致。
“中神通王真人广邀天下豪杰华山论剑,那场面、听说打了七天七夜!打出了个‘天下五绝’的名头!”
“天下五绝?”陆远想到了大唐的‘九天’。江湖人总喜欢给强者们喊个称号,换个世界也没什么不同。
“够霸气吧!”小二近几日没少听了华山论剑的消息。
“不知这五绝都是哪几位?”陆远听到比试多少有些手痒。不知道他这样的武力在大宋是什么层次?
“第一位我们刚刚提过,是那中神通王真人王重阳!另外四位分别是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段皇爷段智兴,北丐洪七公。”小二说完还有些自得。“您问我也是问对人了,若是换个其他人即使能喊得出称号,也叫不出他们的名字。我整日在这酒楼内听走南闯北的客人们谈论,才能知道那么多消息!”
“东邪、黄药师?!”陆远似笑非笑的看向对面早就放下酒杯的人。
没想到这位初见便对他十分友善的好友,在江湖上居然混了个‘东邪’的名号。江湖上可能有取错的名字,却很少有喊错的名号。
东、邪?
“听说啊。”小二左右看了看,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听说这东邪黄药师就居住在东海桃花岛上,距离我们近着呢!”
“那还真是!”陆远笑意更深。
他凑到店小二近前,故意压低了声音。
“这东邪怎会被喊出个‘邪’字?!”
小二闻言连忙摇头。“这大人物之间的事情,我们这些小人物哪里知道。不过既然能喊出来个‘邪’字,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公子您行走江湖的时候千万小心,遇到这些危险人物能跑则跑!”
陆远闻言失笑,“多谢小二哥提醒。”
小二不知道为何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冷,身上的冷汗都冒了一层,腿脚也有些软。他下意识的想要离开这里,又不想怠慢了宾客。“客官,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剩下的您自己再打听打听?!”
“多谢小二哥。”陆远看着桌上的酒杯,寻思着要不要给小二来杯酒感谢。
黄药师从兜里掏了些银钱递过去,算作是对小二消息的奖赏。
陆远目送店小二离开,笑得更加开怀。“这位小二哥是不是唯一一个,当着东邪的面说东邪不是,还能拿到奖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