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的时候，林小满正蹲在洞口晒太阳。
她怀里抱着一碗，碗里装着谢昀刚烤好的红薯，烫得她左右手来回倒腾，嘴里还嘶嘶地吸着凉气。
徐啸坐在她旁边，也捧着个红薯，吃得满脸都是灰。
"小师妹，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去闭关崖啊？"
徐啸一边啃红薯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他这两天可是听说了，师傅要带小师妹去闭关崖修炼。那地方可是宗门的宝地啊，灵气浓得快液化了，他长这么大都没进去过。
林小满咬了一口红薯，香甜软糯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不知道，师傅没说。"
她其实也挺想去的。
倒不是有多热爱修炼，主要是听说闭关崖灵气浓，吸起来肯定特别爽——啊不对，修炼起来肯定特别快。
等她筑基了，就能打开玉佩上的禁制了。
林小满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心里想着。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远处飞来，落在了归一峰的山顶。
是掌门座下的传讯弟子。
那弟子落在山顶，恭敬地对苏清雪行了一礼。
"苏峰主，掌门有令，三个月后玄天秘境开启，各峰可选派弟子参加。筑基期及以下弟子均可报名，各峰名额三人。"
苏清雪靠在崖边的岩石上，手里拿着酒葫芦，闻言挑了挑眉。
"玄天秘境？"
"是。"传讯弟子点了点头，"掌门还说，林小满小师侄虽然只是练气期，但宗门小比表现优异，特批她也可以参加，不算在归一峰的名额里。"
苏清雪："……"
她沉默了一瞬。
特批？
玄机子那老东西，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她也没多问，只是摆了摆手。
"知道了，下去吧。"
"是。"
传讯弟子行了一礼，御剑飞走了。
苏清雪站在崖边，望着远方的云海，若有所思。
玄天秘境啊……
那地方可是个好地方，里面天材地宝不少，但危险也多。平时五十年才开一次，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就开了。
她琢磨了一下，转身往山下走。
山腰处，林小满和徐啸还在啃红薯。
看到苏清雪下来，徐啸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师傅。"
林小满也跟着站起来，嘴里还塞着红薯，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
"师傅～"
苏清雪瞥了她一眼。
"有个事跟你们说。"
"啥事？"
徐啸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三个月后，玄天秘境开启，各峰选派弟子参加。"
"玄天秘境？！"
徐啸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就是那个传说中遍地都是天材地宝的玄天秘境？"
苏清雪点了点头。
"嗯。"
徐啸激动得手都在抖。
玄天秘境啊！那可是所有年轻弟子梦寐以求的地方！据说里面随随便便捡棵草都是百年份的灵药，随便一块石头都是灵玉！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进去过呢！
"师傅师傅！我能去吗？"
徐啸一脸期待地看着苏清雪。
苏清雪瞥了他一眼。
"你？练气九层，进去找死？"
徐啸："……"
他垮下脸，像只霜打的茄子。
也是哦，他才练气九层，进去估计连最外围的妖兽都打不过。
"那……那大师姐和大师兄肯定能去吧？"
"他们筑基期，可以去。"
苏清雪淡淡地说。
徐啸叹了口气，一脸羡慕。
"真好啊……我也想去看看……"
林小满在一旁听得一脸懵。
"玄天秘境是什么呀？能吃吗？"
徐啸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吃！玄天秘境是上古时期留下的秘境，里面有好多好多宝贝！灵药啊，灵石啊，法宝啊，什么都有！"
林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灵石？好多灵石？"
"那当然！"徐啸掰着手指头给她数，"听说里面有灵脉，还有上古修士的洞府，藏着数不清的宝贝！运气好的话，捡个几件就能发财了！"
林小满的呼吸都急促了。
发财？
好多灵石？
她仿佛看到了一座灵石山在向她招手。
"师傅师傅！我能去吗？"
林小满拽住苏清雪的衣角，使劲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苏清雪低头看着她。
"你想去？"
"想想想！"
林小满点头如捣蒜。
有灵石不赚是傻子！
苏清雪沉默了一瞬，又问："里面很危险，有妖兽，还有各种机关陷阱，可能会死的。"
林小满想了想。
"那……灵石多吗？"
苏清雪："……"
这丫头，眼里就只有灵石是吧？
"多。"
"那就去！"
林小满说得斩钉截铁，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灵石，拼了！"
苏清雪："……"
徐啸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小师妹你能不能有点追求？修仙者的目标是大道！是长生！不是灵石！"
林小满瞥了他一眼。
"大道能当饭吃吗？长生能换蜜饯吗？"
徐啸："……"
好像……不能。
"那也不能满脑子都是灵石啊！"
"没有灵石，你连饭都吃不上，还修什么仙。"
林小满说得理直气壮。
徐啸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
好像……还挺有道理？
苏清雪看着两人拌嘴，嘴角微微扬了扬。
"行了，别吵了。"
她看向林小满，眼神认真了几分。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想去？"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苏清雪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想去。"
她想去看看。
看看爹当年有没有去过那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当然，主要还是为了灵石。
苏清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最终，她开口了。
"去。"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林小满一下子就蹦了起来。
"耶！太好了！"
她就知道师傅最疼她了！
苏清雪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别高兴得太早，这三个月好好修炼，到时候别进去了拖后腿。"
"知道了知道了！"
林小满满口答应，至于能不能做到……那就另说了。
徐啸在一旁唉声叹气。
"唉，你们都能去，就我不能去……"
苏清雪瞥了他一眼。
"你也想去？"
徐啸眼睛一亮。
"师傅你同意我去了？"
"我没说。"苏清雪淡淡地说，"不过你要是能在三个月内筑基，我就带你去。"
徐啸："……"
三个月筑基？
你咋不让我直接飞升呢？
他现在才练气九层，离筑基还差得远呢。三个月，怎么可能！
徐啸垮着一张脸，生无可恋。
"师傅，你还不如直接说不让我去呢……"
"那你可以不练。"
"别别别，我练我练！"
徐啸赶紧站起来，抓起旁边的木剑。
"我现在就去练！三个月筑基是吧！拼了！"
说完，他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往练剑场走了。
那背影，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啃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
"二师兄好像挺有干劲的嘛。"
苏清雪嗤笑一声。
"三分钟热度，不信你等着看，明天他就得偷懒。"
林小满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
玄天秘境开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万道宗。
各峰的反应，倒是比苏清雪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最先来的是玄丹峰。
不是火云子本人，是他的大弟子孙明，带着两个外门弟子，拖了整整三辆平板车，浩浩荡荡地开上了归一峰。
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全是药渣——各种各样的、玄丹峰炼制丹药剩下的边角料。
"苏峰主，"孙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一脸憨厚，"家师说，小师妹要去秘境，多备点炸炉丹防身总是好的。这些药渣您先拿着用，不够了再去玄丹峰取，管够！"
苏清雪："……"
她看着那三车药渣，嘴角抽了抽。
合着火云子那老东西，把她徒弟当炸炉机器了是吧？
孙明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继续乐呵呵地说：
"家师还说，小师妹要是有炸糊了的、炸飞了的、炸出奇怪颜色的丹，都别扔，让人送去玄丹峰，家师想研究研究。"
苏清雪："……"
研究个鬼。
那老东西就是想蹭她徒弟的炸炉丹。
不过……送上门的药渣，不要白不要。
苏清雪摆了摆手。
"知道了，东西放下吧。"
"哎好嘞！"
孙明如蒙大赦，赶紧让弟子把东西卸下来，一溜烟就跑了。
那速度，生怕苏清雪反悔似的。
林小满凑过来，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药渣，眼睛亮晶晶的。
"师傅，这么多药渣，我能炸好多好多丹了！"
苏清雪瞥了她一眼。
"炸炸炸，就知道炸。小心把山炸了。"
林小满嘿嘿一笑。
"炸了再修嘛。"
苏清雪："……"
第二天，墨符峰也来人了。
来的是文柏，怀里抱着一个木箱子，小心翼翼的，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苏峰主，"文柏把木箱子放在石桌上，"家师让我给小师妹送点东西。"
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上等的符纸、符笔，还有一小盒朱砂，颜色鲜红，一看就不是凡品。
"家师说，秘境里情况复杂，多画点符带着总没错。"文柏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家师还说……小师妹要是画符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去墨符峰找他。"
苏清雪挑了挑眉。
墨千尘那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她可不觉得那家伙是单纯来送东西的。
不过东西是好东西，不收白不收。
"替我谢谢你师傅。"
"应该的应该的。"
文柏笑了笑，又看了林小满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行了个礼就走了。
林小满凑到箱子跟前，伸手翻了翻，眼睛更亮了。
"哇，这么多好东西！师傅，我以后能天天画符了！"
苏清雪揉了揉眉心。
她怎么觉得，这丫头去了趟秘境回来，归一峰就要被她炸没了？
第三天，天机峰也送东西来了。
来的是陈默，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家师手札，"陈默言简意赅，"阵道入门，给小师妹看看。"
苏清雪接过手札，随手翻了翻。
里面全是手绘的阵图，一笔一画都极其工整，旁边还有小字注解，深入浅出，讲得明明白白。
陆机那家伙，看着不声不响的，倒是用心。
"替我谢过陆峰主。"
"嗯。"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跟他师傅一个德行。
林小满凑过来，看着那本手札，一脸好奇。
"师傅，这是什么呀？"
"阵盘入门。"苏清雪把手札扔给她，"有空看看，别整天就知道睡。"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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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接过手札，翻了两页，然后……
然后就开始打哈欠。
这些弯弯绕绕的线条，看着就头疼。
还是睡觉有意思。
苏清雪看着她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给我认真看！"
"知道了知道了……"
林小满苦着脸，继续跟那些线条较劲。
第四天，闻秋棠来了。
她是自己来的，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跟其他几峰派人送东西不一样，她是亲自登门。
苏清雪看到她的时候，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手不自觉地理了理衣角，又顺了顺头发。
然后才装作刚看到她的样子，语气平淡。
"你怎么来了？"
闻秋棠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药箱。
"给小满送点药。秘境里危险，伤药、解毒丹、辟谷丹，都得备着点。"
她说着，目光在苏清雪脸上停留了一瞬。
今天的苏清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发松松挽着，少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很好看。
闻秋棠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进去说？"
"……嗯。"
苏清雪侧过身，让她进了洞。
两人在石桌边坐下，苏清雪给她倒了杯茶。
茶香袅袅，气氛安静得有点微妙。
闻秋棠率先打破沉默。
"小满呢？"
"后山练剑去了。"苏清雪端着茶杯，语气淡淡，"她说要好好修炼，争取进秘境不拖后腿。"
闻秋棠笑了。
"这小丫头，还挺有上进心。"
"三分钟热度。"苏清雪嗤了一声，"不信你等着看，明天她就得偷懒。"
闻秋棠看着她嘴角那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心里软软的。
这个人啊，嘴硬心软。
嘴上天天嫌弃，心里比谁都疼那个小徒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林小满的修炼，说到宗门的近况，再说到玄天秘境的注意事项。
阳光透过洞口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也不知聊了多久，闻秋棠才起身告辞。
苏清雪送她出门，一直送到山脚下的竹林边。
"就送到这儿吧。"闻秋棠转过身，看着她，"你也回去吧。"
"嗯。"
苏清雪应了一声，却没动。
闻秋棠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怎么？舍不得我走？"
苏清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谁、谁舍不得了！"
她别过脸，嘴硬得很。
"我就是……顺便散散步。"
闻秋棠笑得更开心了。
"好，顺便散散步。"
她也不拆穿，就那么笑着看着苏清雪。
苏清雪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催促道：
"你快走！"
"好好好，我走。"
闻秋棠摆了摆手，转身往竹林外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
"苏清雪。"
"嗯？"
"秘境开启前，我还会来的。"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留下苏清雪一个人站在原地，耳根子红透了。
山脚竹林的另一边。
林小满、谢昀、沈语微、徐啸四个人，挤在一丛竹子后面，探着脑袋偷偷看。
"哎哎哎，走了走了。"徐啸小声说。
"看到了看到了。"林小满啃着蜜饯，含糊不清地说，"闻姐姐好温柔啊，师傅好笨啊。"
谢昀："……"
沈语微："……"
徐啸："……"
小师妹，你小声点，别让师傅听见了。
四个人偷偷摸摸地看完了全程，又偷偷摸摸地溜回了山腰。
回到洞口，四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说……"徐啸率先开口，"师傅和闻师叔……是不是有点什么啊？"
谢昀轻咳一声。
"别瞎说。"
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很诚实。
沈语微抱着剑，冷冷地来了一句。
"早就看出来了。"
林小满啃着蜜饯，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师傅每次见了闻姐姐，耳朵都红。"
三个师兄师姐齐刷刷地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好久啦！"林小满一脸得意，"师傅每次去青囊峰回来，心情都特别好，还给我带蜜饯吃！"
众人："……"
合着你是靠蜜饯判断的是吧？
四个人正八卦着，就听到山脚下传来脚步声。
苏清雪回来了。
四个人瞬间作鸟兽散。
该练剑的练剑，该做饭的做饭，该打坐的打坐，一个个装得比谁都正经。
苏清雪走进来，扫了他们一眼。
"都干什么呢？"
"练剑！"
"做饭！"
"打坐！"
三个人异口同声。
林小满举了举手。
"我啃蜜饯！"
众人："……"
小师妹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苏清雪瞥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
"行了，都别装了。"
她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三个月后玄天秘境开启，这段时间，都给我好好修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
"尤其是你。"
林小满赶紧把蜜饯藏到背后，坐得笔直。
"知道了师傅！我一定好好修炼！"
苏清雪嗤笑一声。
"你啊……"
她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笑意。
夕阳的余晖洒进洞口，给所有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归一峰的日子，还是老样子。
吵吵闹闹，鸡飞狗跳。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