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从清晨一直响到日头偏西。
林小满窝在车厢角落，那个铺着棉垫的位置。怀里抱着那只黑不溜秋的盆"一碗"。
手指头在盆沿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得节奏跟车轱辘转动的频率，渐渐合在了一起。
她这一趟下山，说起来也真是精彩纷呈。先是莫名其妙成了什么四冠王，赢了九百灵石揣兜里还没捂热。
转头就撞见了邪修搞事情，差点把小命交代在破庙里。
最后还从一个邋里邋遢的老乞丐嘴里，挖出来一段自己都不知道的身世——她爹叫林玄，她爷爷叫林苍岳，西荒林家，听着像是个挺厉害的修仙世家。
师傅苏清雪坐在车厢另一边，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眼神飘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师姐沈语微坐在中间，手里捧着一本不知翻了多少遍的剑谱，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剑招。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轱辘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酒葫芦倾倒酒水的咕嘟声。
林小满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师傅，又瞄了一眼大师姐，心里琢磨着这俩人怎么都这么能沉得住气。
她一想到马上就要回万道宗，见到大师兄和二师兄，胸腔里那颗小心脏就扑通扑通跳得跟打鼓似的。
有一肚子的话想找人说，可看看左边闭目养神的师傅，再看看右边全神贯注的大师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等见到二师兄再说吧，那家伙肯定比她还激动。
正这么想着，马车突然晃了一下，然后速度慢了下来。
外面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苏峰主，前面就是万道宗山门了。"
苏清雪闻言睁开眼，把酒葫芦塞回腰间，伸手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顺着帘子缝隙漏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照得她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懒散都淡了几分。
林小满也跟着凑过去往外看，远远就看见万道宗那座巍峨的山门矗立在云雾之间。
山门两侧的石柱上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看起来气派得很。
山门口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穿着月白色的弟子服，身姿挺拔如松，手里还拎着个食盒，正笑吟吟地往这边看。
矮的那个上蹿下跳的，跟个猴子似的，远远看见马车就开始挥手，喊得声音都破了音：
"师傅！大师姐！小师妹！你们可算回来了！"
林小满一听这声音就乐了，是二师兄徐啸。
马车稳稳停在山门前，苏清雪先一步下了车，落地的时候衣袂翩飞。
化神后期的气势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惊得旁边树梢上几只正在啄果子的灵鸟扑棱棱全飞了。
谢昀和徐啸赶紧上前行礼，徐啸腰弯得最低，脑袋抬得最高，眼珠子滴溜溜地往马车里瞟，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师傅辛苦了，大师姐辛苦了。"
谢昀的声音温温和和的，跟他这个人一样，让人听着就舒服。
他把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递，说："我做了些点心，想着你们路上可能饿了。"
"还是大师兄靠谱！"徐啸顺着话头就接了一句。
目光已经锁定了刚从马车上钻出来的林小满，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围着她转了三圈，嘴里啧啧称奇。
"小师妹你这趟下山没少折腾吧？我听人说你在青云城闹得动静不小啊，快跟我说说，都发生什么好玩的事了？有没有打坏人？有没有赢灵石？"
林小满被他转得头晕，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二师兄，你先别转，我有点晕。"
"哦哦好，不转了不转了。"徐啸立刻停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跟发现了骨头的小狗似的。
"那你快说啊！"
林小满故意卖关子，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就听见旁边"啪嗒"一声轻响。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苏清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油纸包，动作飞快地揣进了怀里。
那油纸包里似乎装着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边角还渗出点油印子，闻着有股淡淡的桂花香。
揣完油纸包她还不放心，又伸手在怀里按了按，确认藏严实了，才抬起头，表情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们先回去。"她语气平淡地吩咐了一句，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徐啸愣了一下："啊？师傅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归一峰啊？"
"有事。"苏清雪惜字如金，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山道旁的林子里，连个回头都没有。
剩下四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林小满眨巴眨巴眼睛，刚才师傅揣东西的时候她看得最清楚。
那油纸包里分明是山下集市买的桂花糕。她还看见师傅怀里露出来个小小的胭脂盒角，粉嘟嘟的，跟她上次在集市首饰摊上看到的那款一模一样。
大师姐沈语微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又跑青囊峰了。"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见惯了自家夜不归宿的老母亲。
谢昀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提起地上的行李，温声说："每次下山都这样，习惯就好了。走吧，咱们先回去，饭菜都快凉了。"
徐啸挠了挠头，一脸八卦："师傅去青囊峰干嘛？找闻师叔吗？每次都这样神神秘秘的……"
"话多。"沈语微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
徐啸立刻闭上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林小满抱着一碗跟在后面，心里偷偷琢磨，师傅去青囊峰，怀里还揣着桂花糕和胭脂盒，这是要送给闻姐姐吗？
上次她就觉得师傅和闻姐姐关系不一般，现在看来，好像确实有点不一般……
不过具体怎么个不一般法，她七岁的小脑袋瓜还想不太明白。只觉得师傅每次提到闻姐姐的时候，表情都会变得有点奇怪，嘴上说着不在意，行动上比谁都积极。
几人沿着石阶往归一峰走，徐啸憋了没半刻钟就又忍不住了，凑到林小满身边。
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肩膀，挤眉弄眼地说："小师妹，快跟我说说，你这趟下山都干啥了？我听说你在青云城端了个邪修据点？真的假的？你才练气三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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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做到的？"
林小满被他问得头大，索性把怀里的一碗往上颠了颠，得意洋洋地说："山人自有妙计。"
"哎你别卖关子啊！"徐啸急得抓耳挠腮。
"快说快说，是不是用了你那歪门邪道的符箓？还是你那衰运又发威了？跟我说说呗，我也想学学，以后出门打架就不用动手了，直接让对手自己倒霉就行，那多爽啊。"
"想学啊？"林小满斜着眼睛看他，老气横秋地说，"先叫一声好听的来听听。"
"师姐！"徐啸毫不犹豫，"小满师姐！亲师姐！你就教教我吧！"
沈语微在前面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回头冷冷道："徐啸，你出息了，跟七岁娃娃叫师姐。"
徐啸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有什么，达者为师嘛，小师妹比我厉害我就叫她师姐，怎么了？大师姐你是嫉妒我能屈能伸吗？"
"我嫉妒你脸皮厚。"沈语微面无表情地怼了回去。
谢昀在旁边笑得温和，插话道："好了好了，别吵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小师妹刚回来，肯定累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山上走。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的时候，满山的树叶沙沙作响，混合着远处传来的仙鹤鸣叫，倒别有一番意境。
林小满走在中间，左边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二师兄，右边是时不时就怼二师兄一句的大师姐。
前面走着拎着所有行李还不忘回头照顾她的大师兄，怀里还抱着沉甸甸的一碗。
她抬头往青囊峰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云雾缭绕，看不清什么，只隐约能看见几棵高大的灵木树冠从云雾里探出头来。
不知道师傅现在在干嘛呢？是不是正把桂花糕递给闻姐姐，然后嘴硬说"顺路买的，不是特意给你的"？
林小满想着想着就乐出了声，惹得徐啸凑过来问她笑什么。
她摇摇头不说，把秘密揣进了心里。
回到归一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山洞门口挂着的那串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这是上次谢昀闲着没事做的，用的是徐啸攒了好久的废铁片，气得徐啸跳脚了三天，最后还是被谢昀一碗红烧肉给哄好了。
山洞里还是老样子，石桌上摆着谢昀提前做好的饭菜，热气腾腾的，闻着就香。
徐啸一进门就直奔餐桌，被沈语微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让他先去洗手。
林小满把怀里的一碗放到自己常坐的那个小石凳旁边，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啊，虽然这山洞破了点，师傅懒了点，二师兄吵了点，大师姐凶了点，大师兄……大师兄挺好的。
她摸着兜里沉甸甸的灵石袋，眼睛亮晶晶的。
这趟下山收获可真不小，等会儿吃完饭，把带的礼物都分给大家，看看二师兄收到拨浪鼓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林小满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笑得徐啸莫名其妙，挠着头问她："小师妹你怎么了？一路上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藏什么好东西了？"
"就不告诉你。"林小满朝他做了个鬼脸，"等会儿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