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最后一天。
颁奖仪式。
主峰广场。
台子搭得老高，红绸子挂得满天飞。
掌门玄机子坐在正中间，一身崭新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两边坐着各峰峰主。
火云子一脸肉疼。
墨千尘一脸期待。
陆机一脸茫然（他还在想阵纹的事）。
闻秋棠一脸微笑。
苏清雪……
苏清雪在喝酒。
玄机子瞥了她一眼。
"清雪。"他压低声音，"今天颁奖，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不正经吗？"苏清雪慢悠悠地把酒葫芦塞回袖子里，"我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
玄机子："……"
行吧。
你高兴就好。
……
台下。
弟子们站得整整齐齐。
但眼神都往一个地方飘。
飘向人群最后方。
那里。
林小满站在谢昀和徐啸中间。
正在啃包子。
一口一个。
吃得特别香。
周围的弟子们，看着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敬佩。
有畏惧。
还有点……
敬而远之。
毕竟。
这丫头邪门得很。
离近了会倒霉。
刚才有个弟子不信邪，凑过去想跟她搭话。
结果刚走到她身边。
脚底下一滑。
摔了个狗啃泥。
牙都磕掉了半颗。
现在还捂着嘴蹲在边上哭呢。
……
"小师妹，"徐啸凑过来，小声说，"你说一会儿颁奖，掌门给你什么奖品啊？"
"不知道。"林小满嘴塞得鼓鼓的，"有灵石吗？"
"肯定有啊！"徐啸说，"冠军怎么也有个几百块灵石吧！"
林小满眼一亮。
几百块！
能买多少糖啊！
"还有丹药！"徐啸掰着手指头数，"还有符箓！还有阵盘！还有……"
"还有下山历练的名额。"沈语微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
徐啸："……"
他闭嘴了。
林小满："……"
她眨眨眼。
"下山历练？"
"嗯。"沈语微说，"宗门小比的前几名，有资格下山历练。去周边城镇，除暴安良，增长见识。"
林小满："……"
下山？
外面有好吃的吗？
有糖葫芦吗？
有糖人吗？
如果有的话……
那好像还不错？
……
很快。
颁奖仪式开始了。
玄机子站起身。
清了清嗓子。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
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本届宗门小比，历时九天，圆满结束。"
"首先，恭喜所有参赛的弟子。"
"无论输赢，你们都是万道宗的骄傲。"
台下一片掌声。
玄机子顿了顿。
继续说：
"接下来，颁发各项目前三名。"
……
先是丹道。
第三名，钱多多。
第二名，孙明。
第一名，林小满。
念到林小满名字的时候。
台下一片哄笑。
林小满叼着包子，举起一只手。
"到！"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玄机子："……"
他嘴角抽了抽。
"林小满，上台领奖。"
"哦！"
林小满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拍了拍手。
蹦蹦跳跳地跑上台。
……
玄机子看着站在面前的小丫头。
灰扑扑的道袍。
乱蓬蓬的头发。
脸上还沾着点包子屑。
玄机子："……"
他清了清嗓子。
"丹道第一，林小满。"
"奖品：下品灵石三百颗，上品聚气丹十瓶，玄丹峰藏经阁进出权限一次。"
林小满眼都亮了。
三百颗灵石！
十瓶丹药！
发了发了发了！
"谢谢掌门！"她鞠了个躬，伸手就去接奖品。
玄机子把储物袋递给她。
"继续努力。"他说。
"嗯！"林小满用力点头。
然后。
她抱着储物袋。
转身就往台下跑。
跑了两步。
又停下来。
转头看向火云子。
"火云子峰主，"她仰着头，"藏经阁权限什么时候能用啊？"
火云子："……"
他脸黑得像锅底。
什么藏经阁权限。
那本来是给第一名的奖励。
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让这丫头去。
去了还不得把他藏经阁掀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
他又不能反悔。
"随时都能来！"火云子咬着牙说。
"好嘞！"林小满美滋滋地跑下台了。
火云子："……"
他捂着胸口。
心疼。
心疼他的藏经阁。
……
接下来是符道。
第三名，舒迟。
第二名，文柏。
第一名，林小满。
念到林小满名字的时候。
台下已经不笑了。
大家都麻木了。
反正有林小满的比赛，第一肯定是她。
虽然赢得都不太正经。
但架不住人家邪门啊。
林小满又跑上台。
这次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
玄机子："……"
他嘴角抽了抽。
"符道第一，林小满。"
"奖品：下品灵石三百颗，上品符箓二十张，墨符峰藏经阁进出权限一次。"
又是三百颗灵石！
林小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谢谢掌门！"
她接过储物袋。
转身又看向墨千尘。
"墨千尘峰主——"
"随时来！"墨千尘不等她说完，直接开口。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跟捡了宝似的。
林小满："……"
好吧。
那她就不客气了。
……
然后是阵道。
第三名，陈小阵。
第二名，陈默。
第一名，林小满。
台下。
已经没人惊讶了。
甚至还有人开始下注。
"赌不赌？林小满一会儿上台，手里还拿不拿吃的？"
"我赌拿！"
"我赌不拿！刚才那半个包子应该吃完了！"
林小满满上台的时候。
手里果然没拿吃的。
赌"不拿"的人欢呼一声。
结果。
林小满刚站定。
就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
剥开。
塞进嘴里。
赌"拿"的人："……"
赌"不拿"的人："……"
艹。
耍赖啊！
玄机子："……"
他深吸一口气。
"阵道第一，林小满。"
"奖品：下品灵石三百颗，上品阵盘十个，天机峰藏经阁进出权限一次。"
又是三百颗！
林小满接过储物袋。
笑得合不拢嘴。
发大财了。
这一趟小比下来。
九百颗灵石了！
能买多少糖啊！
她转头看向陆机。
陆机还在发呆。
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机峰主？"林小满喊了一声。
"啊？"陆机回过神，"啊，好好好，随时来随时来。"
说完。
又开始发呆了。
林小满："……"
行吧。
……
最后。
剑道。
第三名，李刚。
第二名，沈砚。
第一名——
"剑道第一，林小满。"
玄机子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自己都觉得有点魔幻。
练气三层。
剑道第一。
说出去谁信啊。
但事实就是如此。
虽然赢得很邪门。
很缺德。
很不光彩。
但人家确实赢了。
而且没违反规则。
台下一片安静。
然后。
爆发出雷鸣般的喧哗。
"四冠王！"
"我靠！四个第一！"
"这丫头也太邪门了吧！"
"丹符阵剑全拿第一？这还是人吗？"
"是人，只不过是个带衰运buff的人。"
一群人吵吵嚷嚷，跟疯了似的。
钱多多挤在人群里，怀里抱着好几个钱袋子。
笑得合不拢嘴。
发了发了发了！
这一波赚翻了！
……
林小满第四次跑上台。
这次她嘴里叼着糖。
说话含糊不清。
"谢谢掌门！"
玄机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
心情复杂。
这就是他师妹的徒弟。
这就是混沌灵根。
果然……
与众不同。
"剑道第一，林小满。"玄机子说，"奖品：下品灵石五百颗，中品法器一件，剑锋藏经阁进出权限一次。"
"另外——"
玄机子顿了顿。
"本届小比，四项第一，特赐——"
"下山历练名额一个。"
"下月初一，随宗门队伍一同出发。"
林小满："！！！"
下山！
真的能下山！
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吗？"
"真的。"玄机子笑着说，"怎么，不想去？"
"想去想去！"林小满用力点头，"太想去了！"
山下有糖葫芦。
有糖人。
还有各种好吃的。
她早就想下去看看了！
玄机子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好好准备准备。"他说，"下山历练，可不是去玩的。"
"知道啦！"
林小满抱着四个储物袋。
蹦蹦跳跳地跑下台。
跑得飞快。
生怕掌门反悔似的。
……
台下。
归一峰的几个人迎了上来。
"小师妹牛逼！"徐啸一把把她举起来，"四冠王啊！我们归一峰也有今天！"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林小满手舞足蹈，"我头晕！"
谢昀笑着走过来。
"晚上给你做满汉全席。"他说，"庆祝一下。"
"耶！"林小满欢呼。
沈语微站在旁边。
抱着胳膊。
脸还是臭的。
但嘴角，却微微翘着。
"别得意太早。"她说，"下山历练，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啦大师姐。"林小满吐了吐舌头。
……
主席台上。
玄机子看着台下闹成一团的几个人。
笑着摇了摇头。
"清雪。"他说，"你这徒弟，可真是个宝贝。"
苏清雪靠在椅子上。
慢悠悠地喝着酒。
"那是。"她一脸得意，"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
玄机子："……"
这就开始飘了。
"不过。"玄机子顿了顿，"她那衰运传染……是真的？"
苏清雪瞥了他一眼。
"你说呢。"
玄机子："……"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离苏清雪远了点。
苏清雪："……"
她翻了个白眼。
"放心。"她说，"我徒弟又不在这儿。"
玄机子："……"
也是。
但总觉得。
跟苏清雪待久了。
也会被传染似的。
……
颁奖仪式结束。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各峰的峰主也准备走。
火云子刚站起来。
就被墨千尘拉住了。
"哎，火云子。"墨千尘摇着扇子，一脸欠揍的表情，"之前赌约，你还记得吧？"
火云子："……"
他脸一黑。
"什么赌约？"
"就是小比之前，我们打赌嘛。"墨千尘慢悠悠地说，"你说林小满丹道能进前二十就算我赢。"
火云子："……"
他想起来了。
当时他还说，那丫头要是能进前十，他就把丹炉吃了。
结果……
人家拿了第一。
火云子脸一阵青一阵白。
"你想怎么样？"他咬着牙说。
"不想怎么样。"墨千尘笑着说，"就是想提醒你，丹炉……准备什么时候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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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云子："……"
他深吸一口气。
"做梦！"他冷哼一声，"那丫头是靠歪门邪道赢的，不算！"
"哎，话不能这么说。"墨千尘说，"规则又没说不让用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火云子："……"
他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走得特别快。
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墨千尘在后面摇着扇子。
笑得特别欠揍。
……
另一边。
陆机慢悠悠地站起来。
准备走。
刚走两步。
就被闻秋棠叫住了。
"陆机峰主。"闻秋棠笑着说，"你天机峰的藏经阁，真打算让小满进去啊？"
陆机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啊？"他说，"为什么不让？"
闻秋棠："……"
"你就不怕她把你藏经阁里的阵盘都刻歪了？"
陆机想了想。
然后眼睛亮了。
"歪了好啊。"他说，"歪了说不定更好用。"
闻秋棠："……"
行吧。
疯了一个。
……
闻秋棠转头看向苏清雪。
"你呢？"她说，"你就不担心你徒弟下山出事？"
苏清雪喝了一口酒。
"担心什么。"她说，"该担心的是别人。"
闻秋棠："……"
她愣了一下。
然后。
"噗嗤——"
笑出了声。
"也对。"她笑着说，"别人遇到她，才是真的倒霉。"
苏清雪嘴角微微翘着。
没说话。
但那表情。
显然是默认了。
……
颁奖仪式结束后的万道宗。
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大家都在讨论。
讨论林小满。
讨论四冠王。
讨论衰运传染到底是不是真的。
有人信。
有人不信。
不信的人，当天下午就去试了。
然后。
当天晚上。
青囊峰多了十几个病人。
有摔断腿的。
有掉河里的。
有被鸟屎砸中眼睛的。
还有一个更离谱。
走着走着。
天上掉下来一块石头。
正好砸在他脚边。
差一点就砸头上了。
吓得他当场就跪下了。
对着归一峰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从那以后。
万道宗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离林小满远点。
越远越好。
……
而归一峰。
此刻正在庆祝。
山洞里。
石桌上摆满了菜。
糖醋排骨。
红烧肉。
清蒸鱼。
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好菜。
都是谢昀做的。
林小满坐在桌子边。
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大师兄你太厉害了！"她竖起大拇指，"这些菜看起来都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谢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徐啸坐在旁边。
已经开始上手抓了。
"唔……好吃！"他塞得满嘴都是，"大师兄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语微坐在另一边。
慢条斯理地吃着。
脸还是臭的。
但筷子动得挺快。
苏清雪坐在主位上。
手里拎着酒葫芦。
喝一口酒。
吃一口菜。
美滋滋的。
……
"师傅。"林小满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下山历练，都去哪儿呀？"
"附近几个城镇。"苏清雪说，"青云城、落霞镇、还有几个小村子。"
"去干什么呀？"
"除暴安良。"苏清雪说，"什么山匪作乱、妖兽扰民、邪修作祟，都管。"
林小满："……"
她眨眨眼。
"那会不会很危险呀？"
"危险什么。"苏清雪瞥了她一眼，"有你在，该担心的是山匪和妖兽。"
林小满："……"
好像也对。
她倒欠一亿气运呢。
谁惹她谁倒霉。
……
"对了。"苏清雪突然说，"下山之前，去各峰的藏经阁都转转。"
"啊？"林小满愣了一下，"为什么呀？"
"奖品不是有各峰藏经阁权限吗？"苏清雪说，"不用白不用。"
"哦。"林小满点点头，"好。"
她想了想。
又问：
"那师傅，我下山了，你会想我吗？"
苏清雪喝了一口酒。
"想什么。"她说，"你不在，我还能清静几天。"
林小满："……"
她瘪了瘪嘴。
"无情。"
苏清雪："……"
她嘴角抽了抽。
然后。
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扔给林小满。
"拿着。"
林小满接住。
是一个玉佩。
通体雪白。
摸起来温温的。
"这是什么呀？"
"保命的东西。"苏清雪说，"遇到危险，捏碎它。我马上到。"
林小满："……"
她看着手里的玉佩。
又抬头看了看苏清雪。
苏清雪别过脸。
假装在喝酒。
耳朵尖却微微红了。
林小满笑了。
"谢谢师傅！"她把玉佩挂在脖子上，"我一定好好收着！"
苏清雪："……"
她哼了一声。
"少废话。"她说，"赶紧吃饭。"
"菜都凉了。"
林小满嘿嘿一笑。
低下头。
继续啃排骨。
……
山洞里。
灯火通明。
欢声笑语。
谢昀在给大家夹菜。
徐啸在跟林小满抢肉。
沈语微一边骂徐啸没规矩，一边把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林小满碗里。
苏清雪靠在椅子上。
喝着酒。
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几个人。
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
又圆又大。
洒下满地清辉。
归一峰的山洞里。
温暖得像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