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祠堂的吞没成一片沉沉的墨影。
已经入夜,祠堂里空无一人。
封潇潇和温沉萸一前一后地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祠堂里,只有供桌上那半截残余的蜡烛亮着豆大的火光,在风里东倒西歪地晃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青砖墙面上无声地交叠又分开。
空气中的血腥气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但隐隐的还是能够嗅到那股铁锈似的味道,像是渗进深处再也洗不干净。
封潇潇走到侧室里,目光落在地上那尊神女像上。
木像侧倒在青砖地面上。座下的青鸟断了一只翅膀,断口处露出一截苍白的木茬。神女的面容上溅了几道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这不是村中人做的。"
封潇潇蹲下身看着那道痕迹,低声说,"村里人对神女的敬重是骨子里的。若是村中人动手一定会多加小心,不会损坏神女像。"
温沉萸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
他走到了一面空墙前,望着墙上的字画出神。
那字画上写了八个大字——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是庄子中的名句。
封潇潇走到他的身侧。"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温沉萸又打量了一下这幅画。"这幅画……好像歪了点。"
他说着指了指墙上那道分界线。那副画应该挂在这里有段时间了,所以墙上才会有一道灰线。
封潇潇伸出手将那副画摆正。
"咔哒"一声轻响,墙面内部发出一声机簧转动的声音。
那面空墙向内滑开了一道窄缝。
温沉萸上前一步将那面墙用力拉开。
里面黑黢黢的一片,阴冷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尘土和朽木的气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封潇潇举起了烛台,将里面照亮。
里面是一间方正的密室,四壁用青石砌成,打磨得极为平整。墙角有一方石榻,榻面上铺着不算厚的软垫。石榻旁边放着桌椅,柜子。看着像是一间简易的卧室。
只是这间密室十分混乱,像是有人在里面翻找过什么东西。
封潇潇和温沉萸对视了一眼,相继走进了暗室里。
就在二人踏入暗室的一瞬间,那扇石墙砰的一声关上了。
封潇潇暗叹一声不好,快步走到了石门前。她用力的推了推,那石门却纹丝未动。
"关上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机关可以打开。"封潇潇深吸了一口气,无奈道。
温沉萸看了她一眼,皱紧了眉头。"她果然躲在这里。"
他走到桌前。桌上摆着一些木匣、瓷瓶,崭新的样子不像是房间原有的。
温沉萸随机打开了一个木匣,果然看见一只蛊虫,在匣子里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看,是蛊虫。"
说罢,他打量起这间三尺见方的小房间。
这房间虽算不上干净,可桌椅、石桌等经常使用的地方并没有灰尘。看来那蛊修离开不久。
"所以,她当初在祠堂门口消失是因为发现了这间密室,躲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四壁的青石面上。有几道极深的划痕刻在石壁上,是用利刃划出来的。应该是有人尝试从里面打开石门,不过看样子是失败了。
封潇潇也注意到了那些划痕。
她走近那面石墙,果然在石壁下面发现了几道符纹。那符文深深嵌进石头的纹理里,已经生了青苔,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温沉萸仔细检查着那些符文,"看样子像九云山的符篆。这间密室被设了禁制。进来的人如果修为没有进展,就难以离开。那个蛊修恐怕也是在这里被困了许久。只是……"
他皱起了眉头,"她是怎么从这里逃脱的呢?"
封潇潇抱着胸,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这样似乎就能说的通了。"
她凑到温沉萸的身边,语气有些激动。"我想,那蛊修也是祭祀那日才逃脱的。这石门里面打不开,外面却能打开。她一定是在暗室里听到了外面有动静,所以蛊惑周伶把门打开。等周伶把门打开后,就杀了她。"
他们似乎离真相更近一步。
"不管怎么说,先联系谢道友和陆道友吧。"
封潇潇试着催动传音符。纸符在掌心里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封潇潇不信邪的又试了一次,依旧如此。
"传不出去。"她把符篆收回怀中。
石壁上的那些符纹安安静静地趴在青石面上,像是一张无声的网。想出去,恐怕只有一条路了。
暖黄色的烛光将温沉萸的侧脸照的半明半暗。
封潇潇犹豫了片刻。她走到石桌前,小心翼翼的在那堆瓶瓶罐罐里翻找着。
在一只木匣里,她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一只粉色的蛊虫。
她将那只木匣放到桌子的边缘,状似无意的转过身,可袖摆却从桌上划过带倒了那只木匣。
"啪"的一声,木匣跌落在地。里面的蛊虫扭动着身子,在地上慢慢的爬行着。
那蛊虫受到了惊吓,如刺猬一样竖起了自己坚硬的外壳想要保护自己。
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灵力的波动,却让温沉萸全身像是过电一样酥麻起来。
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垂着眼看着那只小的可怜的蛊虫。
烛火照亮了他如翼的眼睫和抿紧的唇角。
封潇潇像是浑然不知一样,靠近他的身侧,关切的问道。"温道友,你还好吗?"
烛火交错着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轮廓照得明灭不定。密室里的空气沉密而安静,像是一池深水。
温沉萸抬起头望着她的脸,那双凤眸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在晃动。
蛊虫的气息如游丝般漫出来,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暖意,飘散在密室阴凉的空气里。
温沉萸像是被一条线提了起来,他的背紧绷着,下颌收紧,喉结上下滚动着,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
封潇潇像是才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你……"
温沉萸忍耐着咬住了嘴唇,汗滴从他的额头上滴落。"是情蛊……"
他迷离的双眼,水光涟涟。就连嘴唇也是泛着一层湿意,润的发亮。
"帮……帮帮……我。"
体内外的蛊虫两相牵引,他再也没有招架的力气。身体比上一次更软、更无力。
封潇潇心里不住的道歉。
若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她不会兵行险招的。这地方太过隐蔽,又没有食物水源。她不敢把全部的一样都寄于谢临安和陆惊弦。
封潇潇的掌心贴上了温沉萸的后背。
隔着衣料,他的脊背温热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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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细小的肌肉正在微微颤抖。
她的嘴唇碰上去的时候,温沉萸从喉间溢出了一声叹息。只一声,那声音就被压抑在紧咬的齿关后面。
他的手指攥住了石榻边缘,指节泛着白,像是把自己绷成了一根紧的不能再紧的弦。
封潇潇闭上眼,合欢宗心法在她体内缓缓运转起来,灵力从不断的渗入她的经脉。
可这一次和上次在山上的时候不一样。蛊虫的气味让他的蛊纹重新泛起了浅粉色的光,被压制了太久的情蛊像是被唤醒的春潮,一瞬间便涌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温沉萸的脊背猛地弯了一下。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是一匹被追了太久终于力竭的马。
封潇潇睁开眼去看他,正对上他转过来的那双凤眸。那里面雾蒙蒙的,像被雨浸透了的远山。
温沉萸的呼吸越来越沉。情蛊被催动后在他体内翻涌着,带着滚烫的热度从经脉深处涌向皮肤表面。
封潇潇感觉到自己的掌心里传来一阵一阵的热流,那些热流里裹着温沉萸的灵力。她将那些灵力纳入自己的经脉。
随着温度越来越高,封潇潇的心法运转得越来越快,就像是一架水车不停的旋转。
温沉萸微仰着头,眼睛里倒映着封潇潇的身影。烛光将他的轮廓从侧面勾勒成一道柔软的弧线。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落在封潇潇的颌角,带着灼热的温度。
密室的空气越来越热。烛火跳动得越来越急,两个人的身影在石壁上不停的摇动着。
封潇潇的丹田剧烈地震颤着,灵力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那些灵力在她的经脉里碰撞、交缠、融合。像是站在河提上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汛从头到脚地淹没。
温沉萸的手指不知何时攥住了她搭在他肩侧的手腕。他的指尖烫的吓人,力道也大得要命,像是溺水的人重要抱住了浮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暖光,将他因为情动而泛红的眼尾照得格外分明。
封潇潇也听到了自己的呼吸。
不知何时她已经不是单纯地在吸取灵力了,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像是舍不得放开某个滚烫的源头。
温沉萸的灵力正在和她的灵力交融,像两条河汇入同一片海,分不清哪一缕来自哪里,只知道它们正在一起翻涌、一起升腾、一起向着某个从未到过的高度攀升。
烛火明灭之间,温沉萸的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肩头。他的气息落在她的颈侧,又急又烫,像是一个欲言又止的叹息。
封潇潇闭上眼,将最后一道灵力纳入丹田,那层困住她许久的壁垒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灵光从她体内涌出,如破晓时分的霞光一样铺满了整间密室。石壁上的符文开始剧烈地震颤,它们像是被那道灵光灼痛了,纷纷向四周退散、萎缩、化成一缕缕细碎的光尘消失在空气里。
她抬起手来,掌心朝着密室石门的方向轻轻一推。
金丹圆满的灵力如春风过境。石门缓缓向内滑开,外面的月光涌进来,将两个人重新照得清清楚楚。
封潇潇的掌心还残留着温沉萸脊背的温度,那温度顺着指尖往上爬,直至爬满全身才停下来。
温沉萸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凌乱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
密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灯花,啪地炸开,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