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忘尘 > 6. 最是负心人
    “姊姊,这个人二话不说就闯进来了,我拦不住。”宁丹致委屈巴巴地告状。

    忘尘上前摸了摸宁丹致的头,柔声道:“你先进去玩会,姊姊和她有话说。”

    待宁丹致进入房间,女子嫣然一笑,似四月桃花簌簌开,带来满室明亮。

    “你家这小孩,执拗得很,你不来,便非要同我僵着。”

    忘尘望向关上的门,眼中满是宠溺,随后将视线落在女子身上。“你怎得将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这样不好吗?”女子盈盈一笑,眉梢眼尾却染着苦意,“之前的我,就是太弱了,才叫人欺负至此。忘尘,你不该为我高兴吗?”

    忘尘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苦涩:“羲和,你知道的,成为厉鬼没有好下场的。”

    羲和微微仰头,止住眼角要流出的血泪。到头来真正关心她的,竟只有忘尘一人。

    成为厉鬼,实非她所愿。

    中元节那天,她反复整理仪容,直至午时才踏出鬼界大门。这是她时隔一年再次得见萧郎,于是满怀期待。

    循着熟悉的巷道,她走向曾经的小院。一砖一瓦未变,檐下的铃铛亦仍是她挂上的那个。恰清风掠过,阵阵清响。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随后大门被敞开。

    丫鬟踮足远望,满腹疑惑道:“怎么没人?”

    远处廊下一男一女并肩而行,见丫鬟门口徘徊,男子出声询问:“怎么了?”

    “回老爷,奴婢听见铃铛声前来开门,门后却无人。”

    男子神色一亮,视线落在身旁女子身上后又转为黯然。他急匆匆往外走,只落下一句“许是风吹动,我出门一趟”。

    “郎君,今日中元节,早些归家。”

    羲和站在门外,与男子擦肩而过时,一滴泪被风带走,无声无息无影地落在他手背。男子微微顿足,抬手反复翻看,终是继续行走。

    风在动,心却停寂。

    现下思来,仍旧难以释怀。她一甩袖子,颇有些声嘶力竭地道:“那又如何,我不在意!只要能拥有力量,变成这幅模样又如何?”

    “哪怕灰飞烟灭,我也要先让他们入阴曹地府。”本就萦绕在周身的红光,随着她的动怒,愈发耀眼。

    闻言,万般思绪缠绕在忘尘心头,令她喘不过气。今日之前,羲和一直是温婉中透着纯真的模样。而现在,变得如此疯狂,不惜以命换命。

    此次人间一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的他们是你夫家人吗?”

    羲和盈盈一笑,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夫家?他们也配!我当初是瞎了眼盲了心才会看上他。”她的眼中渐渐升起点点寒芒。

    忘尘心里浮现一个猜测,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他另娶她人了?如果真是这样,你何苦为了一个负心之人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羲和,没必要两败俱伤。”

    “不这样,我难解心头之恨!”羲和惨然一笑,眼中满是悲伤,“忘尘,你知道只有自己苦苦记得的感受吗?那种不甘,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凭什么要我承受这些!而且,你知道么,在他人眼中,我竟然成了拆散一场金玉良缘的破坏者,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何要将一切都安在我身上!”

    不应该啊,向来死者为大,活着的人怎么都不会去议论已逝之人。况且,羲和若真强行拆散一对有情人,她的夫君也不会十年如一日护她。心中疑惑丛生,忘尘脱口而出:“羲和,这其中是否存在误会?”觉察到羲和眼中浮起的杀意,她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你可有调查清楚事情原委?”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当时也不信。想着也许萧郎只是迫于婆婆压力才不得不娶她,两人之间是逢场作戏,他仍旧为我守身如玉等待重逢,毕竟这十年恩爱不似作假。可是你知道我后来看见什么了吗?”羲和整个人都在颤抖,嘴唇蠕动,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良久才吐出下一句话,“我看见他们白日里恩恩爱爱地搀扶在一块,夜里秉烛长谈、赏星观月,怎么看都不像是短短一年便能够培养出来的感情。”

    “羲和……”

    “这让我怎么能不相信,他们之前便已互许终身。什么情深不寿,什么恩爱两不疑,什么生死不离,都是假的,都是浮云!我不仅什么都不曾拥有,还添了一身的恶名!忘尘,你说我怎么能甘心?怎么能不恨?”羲和面色狰狞,眼中透出的杀意好似要实化出一柄柄锐利的刃,将眼前的一切屠杀殆尽。

    见她周身的红光愈来愈盛,忘尘上前拽住她手臂,急切地道:“羲和,冷静点,倘若现在被黑无常发现,所有的一切你都没办法去改变。”

    羲和听完,情绪冷静了不少,红光随之收起,只是眼里的寒芒仍旧没有散去。她反握住忘尘的手,殷切地道:“忘尘,你会支持我的吧?”

    现在的羲和已经被仇恨迷失了双眼,她迫切地需要一个人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她只是需要一个肯定,而不在意到底是谁对她给予肯定。

    对此,忘尘不敢苟同。在她的想法里,再怎样深的仇和恨,都没必要搭上自己,太愚蠢也不值得。她垂了垂眼睑,掩去眼中的不同意。此刻不是争论的好时刻,最重要的是先让羲和冷静下来,免得一切到最后不可收拾。

    “种因得果,羲和,若一切皆如你所言,我不会阻你。但是,你切莫冲动,免得还未成功便引来黑无常。这样,我找个机会出一趟鬼界,去探一下虚实,之后你再行动,可以吗?”

    羲和明显忌惮甚至有些惧怕黑无常,忘尘只是在她面前提起这三个字,她便神色仓皇、心神不定,对于这个提议也是不假思索便同意。

    应完,她又有些疑惑地道:“忘尘,你能离开鬼界吗?”

    “我好歹在鬼界混了那么久,和杜归还是好友,悄摸溜出去还是可以的。”忘尘小心斟酌着措辞,生怕让她察觉到什么。对忘尘而言,此时若想离开自是有办法,只是这个真实的办法不能让羲和知悉,否则羲和容易一怒之下将她牵连。

    “也是,你毕竟是良鬼,没那么多限制。”羲和不疑有他。

    听完羲和的话,忘尘只觉一只箭直戳她心头,郁闷万分。看,所有鬼都不觉得她会是厉鬼,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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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莫名其妙的阎王和那顽固不化的黑无常如此认定。

    “嗯。羲和,还有一件事,我这里不宜久留,你也知道的,白无常和黑无常俩人经常往我这跑,我怕他们会察觉到你的存在。”

    这些羲和是知晓的,因此她也不准备在这里久留。“我不会连累你的。这几日我去人界避避风头。”

    “我当然不是怕你连累我。”忘尘忙摇头。她虽然没有大能力,但对于朋友,亦是能两肋插刀的。“我只是怕因为自己让你暴露。你这几日照顾好自己,切忌冲动。”

    同那时一样,羲和再次凭空消失。忘尘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神色莫辨。这法器能隐藏身形,使其来无影去无踪。若厉鬼真只会害人,羲和早便让人间生灵涂炭了,哪轮得到黑无常来追捕她。

    长叹一声,忘尘敲响房门。宁丹致仿若一直在等待,声响还未消散,便噔噔噔跑过来开门。忘尘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蹲下身与他平视。

    “小丹致,答应姊姊,刚刚看到的一切不要告诉任何鬼好吗?”

    宁丹致虽然不懂,还是郑重地点头许下承诺。那故作小大人的模样惹人发笑,忘尘没忍住伸出魔爪将他的脸捏变形。

    “我们家丹致真棒。”

    宁丹致满脸骄傲地仰头。

    叮嘱完宁丹致,忘尘起身往外面走。路过奈何桥,她不禁停下脚步。桥上候着形形色色的鬼,有些鬼穷极一生碌碌无为,遗憾抱终,而有的出生便站在别人肩上,应有尽有;有些鬼寿终正寝,仍嫌不够长,而有的突遭横祸死于非命,亦嫌命太短……他们七嘴八舌地许愿,要长命、要财富、要权势。但一碗孟婆汤下去,别说愿望了,前尘都忘尽。

    也不知我何时能喝那孟婆汤,亦或许我连触碰的机会都没有。忘尘偏过头不再去看那些鬼,加快脚下的步伐,最终停在集市前。

    鬼界的集市与人界的集市相似,只不过一个卖虚无之物,而另一个卖俗世之物。此时正是集市最为热闹之时,吆喝声此起彼伏,俗世的烟火气息十足。世人皆以为鬼界作为人投胎转世的中转枢纽,应是死气沉沉的,然真实的鬼界却是灯火不断、生机一片。而这些都归功于那些定居于此的鬼。鬼界并不要求所有来此的鬼都走那奈何桥,喝那孟婆汤,只要满足一定的条件,便可以去申请留在鬼界。

    忘尘目不斜视地穿过集市,直接奔向浮生酒楼。酒楼一楼的大厅里稀稀疏疏地坐了一团又一团鬼,那些鬼里面,就数坐在窗边穿黑衣的黑无常最为显眼,完全是鹤立鸡群,再多的鬼都遮不住他的气场。她走过去敲了敲桌面,半晌没收到一丁点回复。

    耐住气,忘尘又敲了两声。直到周围鬼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看戏,坐着的黑无常终于舍得抬头,眼神扫视一圈,那些鬼瞬间低头缩着脑袋,不敢张望。随后他垂首饮尽杯中的酒,酒杯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仍旧不想与她讲话。忘尘此刻一个头两个大,她从没见过比黑无常还难哄的人!

    “大人~”她夹着嗓子,“你不理我,我心里难受。”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