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连钰齐便蹲在酒窖里,给面前的三口酒缸开起了会。
“你,空的。”
他敲了敲左边那口。
“你,也是空的。”
他又看向右边。
最后只剩角落里那口缸,缸底还留着原主自尽前酿下的半缸酒醅。连钰齐掀开盖子闻了闻,米香仍在,只是酒味极淡,显然还没发好。
“很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三位意见一致,都觉得我明日还得喝西北风。”
【宿主若愿意,西北风可免费供应】
“不必,你留着自己喝。”
昨夜他费了半天口舌,总算把孙掌柜从债主说成了半个东家。五贯旧债中,四贯转作酒肆本钱,往后孙掌柜每十份净利取两份,剩下的一贯则宽限七日。
乍看之下,他一夜少了四贯债,简直赚得盆满钵满。
可惜账可以这么算,空酒缸也不会听他画饼。四贯钱只是换了个名目,手里的现钱并未多出一文。昨日卖酒赚来的钱还得留下还债,眼下想再开张,只能从系统身上薅些原料。
连钰齐打开商城,在满屏货物里挑挑拣拣。
【上等糯米四十斤:十二积分】
【普通当涂龙骨草酒曲一份:五积分】
【细麻滤布一匹:二积分】
【酿具清洁粉一包:二积分】
【初级酿酒加速券一张:五积分】
“合计二十六积分,再加上之前新手大礼包送的材料,能出多少酒?”
【配合酒窖中尚未完成发酵的酒醅,预计可得米酒一百二十至一百四十盏。具体产量取决于宿主操作】
“那要是酿坏了呢?你们包不包售后?”
【建议宿主从自身寻找原因】
连钰齐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忽然有些怀念实验室里的导师。至少老登骂完他,偶尔还知道画张大饼,这个系统连饼都懒得画。
“买了。”
【共扣除二十六积分】
【当前积分:二十九】
【商城所购原料仅限用于生产,不可直接转卖】
“行了行了,说那么多我又不是聋子!”连钰齐摆了摆手。
几样东西凭空出现在酒窖角落。糯米颗粒饱满,酒曲带着淡淡草木香,品相比市面上能买到的好了不少,却也没有好到一眼便不像凡物。
这一点倒很合连钰齐的心意。
东西太好解释不清,能比别人强上一截,又不至于被人当成妖怪,才适合拿来做生意。
他先将酒缸刷洗干净,又把滤布放进锅里煮过,随后淘米、蒸饭、摊凉、拌曲。食品工程学了那么多年,如今没有温度计,也没有精密仪器,只能靠手背试温、凭气味辨酒醅,好在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尚在,两者配合起来,倒不至于手忙脚乱。
待新拌好的米饭添进旧醅,连钰齐才从背包里取出新手礼包附赠的酿酒时间缩短器。
那东西只有铜钱大小,扣在缸沿上并不起眼。
【酿酒时间缩短器已启用】
【预计完成时间:六个时辰后】
【本次酒品受原始配方限制,品质上限为普通】
“普通就普通。”连钰齐重新封好缸口,“先把一贯钱挣出来,再谈工匠精神。”
等明早滤出新酒,他便还能去码头摆摊。昨日送青梅和盐焙胡豆的法子已经把名声打了出去,今日再去市上买些本地小食作搭配,只送不卖,仍旧拿酒做正经营生。
他正盘算着这些酒能卖多少钱,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附近关键人物病情急剧恶化】
【紧急副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大鹏未坠】
【任务目标:协助医者救治李白,使其渡过此次感染危象】
【任务时限:十二个时辰】
【任务奖励:一百积分,开启李白好感度任务线】
【任务失败不扣除积分,但目标人物将死亡,相关任务线永久关闭】
连钰齐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
“病情急剧恶化是什么意思?”
【目标已出现高热、呼吸困难及意识障碍,存在严重感染风险】
昨日从系统给出的升级奖励里选择抗感染药剂时,他便是想到了隔壁那阵几乎咳断气的声音。
可他原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至少该先寻个由头上门,再想办法将药拿出来,而不是一开局就冲进去告诉李阳冰:您好,我是您隔壁卖酒的,顺便还会救命。
连钰齐正要追问,前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小郎君!连小郎君可在?”
他快步跑出去拉开门,站在外面的果然是李阳冰。
这位当涂县令往日再匆忙,衣冠也总是齐整。此刻外袍却只草草束了一带,额上全是汗,连鞋面都沾着湿泥。
“李明府?”
“你这里可有滚水?”李阳冰来不及寒暄,“太白的胁疮忽然溃得厉害,方才又昏厥过去。杜医师急着用水净创,偏偏家中一炉水被药童撞翻,重新烧已来不及了。”
连钰齐回头看了一眼后院。
他为烫洗酿具烧的那一锅水正咕嘟作响。
“有,才烧开的。我给您送过去。”
李阳冰一怔,似是没想到他应得如此干脆,随即拱手道:“有劳。”
“人命关天,先别讲这些虚礼了。”
连钰齐提起铜壶,又拿干布垫着壶耳,跟随李阳冰进了隔壁院子。
两家只隔着一道矮墙,他昨日还能听见李白的咳嗽。如今跨过门槛,屋里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急促而浑浊的喘息声,一下接着一下。
药气里混着一股腐败的腥气。
床榻上的人瘦得几乎脱了形。鬓发散在枕边,脸上泛着高热才有的潮红,嘴唇却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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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白。每喘一口气,胸膛便艰难起伏一次,像有块巨石沉沉压在上面。
他胁下覆着的布已经湿透,杜医师挽着袖子坐在榻边,正小心揭去粘在创口上的旧布。
连钰齐只看了一眼,手指便不自觉攥紧了壶柄。
这不是课本上那个仰天大笑出门去的李白,也不是后人口中举杯邀月、落笔惊风雨的诗仙。
此刻躺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病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老人。
“水来了。”李阳冰道。
杜医师头也没抬:“放在盆边,先兑凉些。水须温热,不可烫着创口。”
连钰齐依言照做。
就在他靠近床榻时,系统面板再次浮现在眼前。
【目标人物:李白】
【当前症状:持续高热、胸部疼痛、咳喘、胁部溃破、意识不清】
【检测结果:胸腔及创口存在严重感染,生命体征不稳】
【救治建议:立即由医者清理创口、引出积脓,并尽快使用抗感染药剂】
【提示:抗感染药剂无法替代清创与后续调养】
连钰齐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系统没有一句“服药即可”,否则他真要怀疑它卖的是仙丹,不是药。
杜医师用温水一点点洗去创口周围的污物,又换了干净软布。他动作很稳,额上的汗却越来越多。
李阳冰守在一旁,见李白始终没有醒转,终于忍不住问:“杜先生,太白昨夜尚能同我说话,怎么五更一过,便成了这样?”
“他这腐胁之疾拖得太久,病邪早已入里。近来又饮食难进,身子虚耗得厉害。”杜医师搭住李白的腕脉,沉默片刻才道,“如今疮口虽破,内里的脓毒却未必排得干净。高热不退,痰气又壅在肺中......”
李阳冰喉头发紧:“可还有别的法子?”
“该用的汤药已经用过,针也施过了。”杜医师收回手,声音低了些,“老夫只能设法替他清创排脓,再用退热解毒之药吊住。至于能否醒来,要看他自己能不能熬过今日。”
屋里静了下来。
李阳冰缓缓坐到榻边,像是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他昨夜才将诗稿交给我。”他低声道,“还催我尽快编成集子,仿佛早知今日......”
连钰齐望着榻上的人,忽然想起那首《临路歌》。大鹏飞了一生,最终却在当涂一间冷清的屋子里折了翅膀。
从前他读到这里,只觉得是史书上早已落定的一笔。
如今那一笔就在他眼前,还没有真正写下去。
连钰齐将手探入袖中,意念同时点开系统背包。昨日放弃改良米酒图纸才换来的抗感染药剂,瞬间落入他的掌心。
“杜医师。”
杜医师闻声抬头。
连钰齐摊开手,露出那只盛着透明药液的褐色琉璃瓶。
“我这里有一剂药,或许能救李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