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周,娄放真的应了同事们议论的那样,和饶湘出入相随,形影不离。
周三上午,娄放找了借口回市场部看贺苏,但贺苏没在,准备回办公室时,却楼梯口遇到了正在等他的贺苏。
两天不见,他憔悴不少,关于饶湘的事,娄放还是下意识开口道歉:“对不起贺苏,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都明白的,”贺苏努力朝他挤出一抹笑,“我在这儿上班这么多年了,饶总喜欢什么样的,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我知道她不会看上我,所以从没想过和她发生什么,也不敢想和她有什么,只是……”贺苏咽了咽,“我没想到她竟然会看上你。”
娄放眼神慢慢黯淡下来,担心又抱歉的神情被自卑掩去,又逐渐演变成自嘲。
贺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连忙解释:“抱歉娄放,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就是她是饶湘,而我们只是普通人,普通员工,我们……我们和她之间是有次元壁的那种你懂吗?我没别的意思,而且绝对没有说你配不上她的意思。”
娄放朝他笑笑:“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就算是也没关系的,我其实并不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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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娄放提前去学校看了娄漫,准时在三点半前回到碧桐华庭。
到别墅的时候饶湘已经全部准备完毕,穿着高定礼裙,化着精致的妆容在化妆间沙发上处理文件,见娄放进来,示意孟兰赶紧带他去试衣服。
一分钟后,孟兰拿着手机回到她身边,俯身贴近她的耳朵:“小姐,我们刚刚收到消息,林晨康少爷突发高热,今晚的宴会取消了。”
饶湘听完松了一大口气:“真的?”
“嗯。”孟兰点头。
“好,”饶湘笑着合上文件,“太好了。”
她把文件放到沙发一边,一边摘耳环一边说:“快帮我卸妆,本小姐今晚要好好睡一觉。”
“小姐先别摘,”孟兰把手机递给她看,“祁小姐回来了,约了您今晚喝酒。”
“祁墨?”饶湘笑得更开心,“好啊好啊!那帮我换件方便些的裙子吧。”
“好的小姐,”孟兰应下,“那……”
孟兰往试衣间偏了偏头:“还需要带上他吗?”
“嗯……”饶湘纠结两秒,“带上吧。”
晚上九点,海城某中餐厅。
约定的包间内,饶湘和祁墨再一次碰杯,又一杯酒下肚,饶湘问她:“这次回来了还走吗?”
“当然得走啊,”祁墨放下酒杯说,“我家干国外贸易的,我要回来了,那还能吃得上饭吗?”
“怎么吃不上,我可以养你啊。”饶湘说。
“咦~”祁墨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我现在听不得这个。”
“真的,”饶湘说,“这句话由我说出来,比你那些个前男友说出来有含金量多了好吧?”
祁墨嫌弃摇头:“半斤八两吧。”
饶湘抬了下肩膀没接话。
“集团股份拿了多少回来了?”祁墨夹了块儿排骨问道,“我听说秦应城那老登最近又在整你。”
今天的酒有些烈,饶湘也放下酒杯吃菜:“进度慢得很,才拿回来百分之十,我妈当时真实太信任曹峰那个负心汉了,转让协议一点纰漏都没有,我现在只能用真金白银一点一点挣回来。”
“不过整我倒也不至于,我饶湘也不是吃素的,”饶湘骄傲地勾勾唇,“根本整不到我。”
“那你那杂志封面怎么回事?”祁墨问,“这事儿还挺大的,我在国外都知道了。”
“那个……”第一次因为感情的事给公司惹了麻烦,饶湘有些不大好意思,“这个嘛……谁还没点儿风流债。”
“风流债?”祁墨来了兴趣,“和谁的?不会是——”
饶湘还没答话,有人敲门,两人看过去,娄放拿着饶湘点名要的红酒进来,恭恭敬敬站在旁边帮她醒酒。
祁墨晃着酒杯,心思却完全不在酒上,眼神在一旁给饶湘伺候酒水的娄放身上反复打量,唇角努力持平,却始终向上翘,在娄放双手给饶湘递酒的时候,终于没能忍住低声问出一句:“是他吗?你的情夫?”
饶湘闻声一笑:“就他?”
“怎么,”祁墨有些意外,“竟然不是吗?”
“你觉得他有那本——”
饶湘话都没说完,一旁的娄放忽然放下酒瓶说了句:“抱歉饶总,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就已经出了门。
饶湘迟疑两秒,才后知后觉明白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祁墨伸手搭了下饶湘的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很明显生气了哎,你不追上去哄哄?”
饶湘没起身,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没必要,本来他就是被我强迫的,不见得是为了我那句话生气。”
祁墨看着她好几秒,搭在她肩上的手捏了捏她,和她碰杯:“看你能浪到什么时候。”
一直到饭局结束,娄放才重新出现在门口,且来的方向和洗手间的方向相反,饶湘没有问他做什么去了,一如往常把包和车钥匙给他,吩咐他去开车,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回去的路上一路的红灯,娄放没开口说过一句话,饶湘能感觉到他情绪不对,但她今晚喝了不少酒,头晕得厉害,没问。
把饶湘送回家,娄放借口说自己要回去看姜敏,饶湘没拦着:“你想去哪儿都行,你只需要记住,你的身体现在属于我。”
“毕竟,你现在是我的,情夫。”她眯着眼笑着,懒洋洋往沙发一靠,最后两个字说得轻佻又暧昧。
娄放转身的动作顿住,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情夫?
凭她也配。
但凡真心喜欢,谁会用家人来要挟对方和自己发生关系。
如此大张旗鼓地向外人宣告她们的关系,却在真心朋友面前矢口否认,现在回家倒又是说得朗朗上口。
不过是把他当做一个消遣的玩物罢了,竟然还妄图他能听出她现在是在和自己解释并相信她吗?
他紧咬着牙藏起嫌恶的表情,转过身依旧恭敬回答道:“好的,饶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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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C城项目正式启动,这次和谢氏的合作很重要,饶湘辗转两地督查工作,娄放按照她的要求在别墅住着,平时打扫卫生加看家,她不定时回家的时候负责接待照顾。
但一周七天,饶湘待在海城的时候也就一两天,好几次回来的时候累得话都没力气说,洗漱完倒头就睡,睡醒了又接着处理公司积攒下来的工作,一直到十二月,两人都没有做过一次。
娄放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觉得她是不是又在对自己搞什么欲擒故纵的新招数,但两人每次见面饶湘依旧只谈公事,快速谈完之后就又继续处理其他事务,纵了一个多月,别说擒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今年新年来得有些晚,元旦过后都还没进入腊月。
上次离开后,饶湘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海城,娄放一个人在别墅待着,也不常收到她的信息,哪怕是工作上,也是孟兰处理得更多。
除了在枫糖上班的工资,饶湘给的钱也很多,娄放就算不出去做兼职,每个月也有足够的钱给姜敏交医药费、给娄漫生活费,只是想要还清债务,还有好长一截。
而且按照饶湘现在对他的热情程度,娄放开始担忧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很快就要结束了。
一月十号,饶湘离开的第二十三天,娄放再一次开始找兼职,娄聪在外面欠的债他这些年来打工借钱断断续续地还了一些,和饶湘保持关系后,除了正常工资,她私下里也会给不少,但因为欠的时间太久,债主又经常上门涨利息,原本只用还三十万,还了二十万之后,还有五十万没还。
入职枫糖前债主常常上门要债,即便他每月按时还够了钱,依旧各种威胁坐地起价,姜敏在医院有安保不用担心,但娄放怕影响娄漫学习,给娄漫办了住校。
后来搬去和饶湘住一起,白天一起公司上班,晚上一起下班回家,枫糖和碧桐华庭都不是闲杂人等能进的,他也就再也没见过这些人。
但如果迟早有一天他和饶湘会结束,那么他就必须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把钱攒够。
虽然按照饶湘现在对他这爱答不理的态度,这并不现实。
下班时间刚到,娄放整理好工位,离开前,没有拿桌上的钥匙。
他学历不错,找贺苏托关系帮他找了个家教的兼职,一周四次,一次三个小时,今天周五,他多给学生讲了些题,下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下午忘了给手机充电,下课的时候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他都没能来得及发消息问娄漫下晚自习了没。
好在做家教的地方离之前住的出租屋不算特别远,走快点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到。
但刚走出小区不远,他就被三个老熟人拦住。
为首的是一个带着大金项链的光头胖子,右手夹着烟,皱着眉抽了一口后把烟蒂扔掉,随地啐了一口:“哟,这不是娄放吗?咱们哥几个想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啊。”
“就是,”黄毛瘦杆裹着件加绒皮衣双手插兜驼着背说着,“怎么,今儿不开迈巴赫不回大别墅,这么快就被那个富婆抛弃了?”
黑色羊毛卷加棕红混色摇粒绒跟着搭腔:“先前看你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还要一边养妹妹,还以为是条汉子,结果还不是只能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来钱,跟你那个老白脸爸也差不多嘛。”
三人一起大声哄笑起来,这个点儿附近没什么人,手机也没电,娄放只能和以前一样打商量:“对不起,我还在攒钱,请你们再给我一些时间。”
“时间?”金链子说,“老子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多吗?你他妈大学都毕业了,傍上的富婆都又不要你了,到底还要等多久?等到你偷偷把傍来的钱都花光才来吗?”
“有钱给你妈换那么好的病房,还有钱给你妹请安保,都不知道先还老子的债!”
金链子说着就去抢他的包:“给老子拿来,今天见不着钱不准走人!”
“就是!不拿钱别想走!”黄毛和羊毛卷也上前推搡着娄放。
“包里什么都没有,如果要钱我可以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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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但我手机现在没电了。”
“没电?没电你说你妈呢?”羊毛卷趁娄放被黄毛和金链子推搡,一脚踹在他胸口,娄放没有防备,狠狠摔在地上。
黄毛抢过他手上的包拉开拉链倒在地上,除了手机就只有钥匙和一包纸巾,嫌弃地骂道:“还真什么都没有,就一破包有什么好护着的?”
“真没钱?”金链子冷呵一声,“没钱就给老子打!”
一声令下,三人狠狠抬脚踹向娄放,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了,娄放没有还手的余地,如果报警,那下次将会挨得更重,只能等他们发泄完,抱着头缩成一团尽可能保命。
“住手!”
耳朵因为暴力冲击而起轰鸣时,娄放隐约听见一句女人的声音。
很像她。
但她怎么会来?
她不是,不要他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攻击他的三个人霎那间被三个一米九的彪形大汉拿下,三人混迹小街小巷多年,还没见过这架势,当即骂道:“我操你妈的!你他妈谁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少他妈管闲事!”
“大小姐面前,不许说脏话。”只听得孟兰冷声一语,再一眨眼的功夫,耳边就只剩三人嘶哑难听的求饶声。
“错了错了!大小姐!姑奶奶饶命啊!”
“闭嘴!”
娄放艰难支撑着起身,手掌和脸上都是灰,银白的车灯照亮整个街道,饶湘穿着一条黑色丝绒裙,戴着一顶羽毛装饰的礼帽,靠在车门上轻轻扫他一眼。
身体没来由地跟着一颤,娄放悄悄攥紧了衣摆,屏住呼吸收回视线。
安静的街道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高跟鞋声,娄放低着头没敢看她,悄悄掀起眼皮用余光看着地面,她今天穿了黑色的亮面细高跟,丝绒裙摆做了荷叶鱼尾设计,每走一步,裙摆就跟着她的动作轻轻荡起来,像夏夜里清澈梦幻的湖面。
娄放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跟着荡开。
“他欠了你们多少钱?”饶湘在孟兰身前站定,轻蔑地俯视着被拘禁在地上的几人。
“五十万!”金链子嚷嚷道,“欠他妈六年了都!”
话音刚落,金链子的头被押着他的保镖用力扇向一边:“大小姐面前不许说脏话听不懂吗?”
饶湘的眼神落在羊毛卷脸上,又落到黄毛身上:“你说,到底多少。”
黄毛看金链子这样也是怕了,谄媚又恐惧的赔笑道:“大小姐,我们真没骗人,当初娄聪找我们借了三十万高利贷,按照时间利滚利,娄放是断断续续还了二十万没错,但连本带利,现在确实是该还我们……还我们……”
“到底多少!”
“还差三十万,”黄毛几乎要吓哭,“只差三十万,那二十万是我们坐地起价的。”
“黄毛!”金链子和羊毛卷刚生气呵斥,再一次被双双踹到地上。
“好,就还你们三十万,今天之后,再有人来敢找娄放麻烦,后果自负。”
饶湘转头看了孟兰一眼,孟兰会意点头,转身对几个保镖说:“带上车。”
“是!”
四人离开,饶湘的眼神再次看向娄放,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和高高在上,娄放顿了顿,连忙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装好,从地上起来:“大小姐。”
饶湘朝他走近一些,又被他身上的灰给熏得皱眉,娄放自觉后退两步。
“又肯叫大小姐了?”饶湘笑着逗他。
娄放的心跳突然无法控制地加速,低着头没敢看她。
“背着我出来接私活就算了,挨打了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还以为你不认我了。”
“我……”娄放抬头,正好对上饶湘清亮的眼睛。
她今天铺了浅蓝色的眼影,洁白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亮光,像星星,像月光。
“你什么?走了。”饶湘勾了下他沾着灰的下巴,不等他反应什么,转身上了车后座,没有关车门。
是在等他。
娄放回过神,拍掉身上的灰跟上去。
“把门带上。”饶湘拿着化妆镜检查着妆容说道。
“好。”娄放关好车门,他刚才接触过地面,身上还有些拍不到的灰,没离饶湘太近,“我们,去哪儿?”
“回家吗?”他试着问了句。
饶湘转头看他一眼:“回家?”
她的手在旁边的包里摸了摸,拿出一串钥匙放他手上:“车钥匙和房子钥匙都没带走,你说的是谁家?”
娄放低头抿了抿唇:“你二十三天没回来了,我以为——”
“记这么清楚,”饶湘看着他,“你很想我哦。”
“我……”娄放一时紧张和她对上视线,又赶紧转头移开,“没有,只是担心你不给我发工资。”
饶湘笑笑:“我就说嘛。”
“先不回去,”她说,“去给你妹办转学。”
“转学?我妹?”娄放又转回头来,“为什么?”
饶湘看着他,奇怪地拧眉:“你真一点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娄放担心起来,“小漫怎么了?”
饶湘没说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