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一愣,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
他在望舒山已经不知道呆了多少年,还真知道马兴昌是谁。
说起来,他和马兴昌还能算是老邻居,虽然一狐一鬼从来没打过招呼就是了。
“一个有些年头的鬼,姓冯的刚来临水镇时封印了,现在可能偷偷跑出来了吧。”
白鹤游眼睛红起来:“我姐姐一定在他手里。”
一说极阴之体,她就想起来了,小时候一家人爬山,有个很有名的道观,父母都不信神佛,但随大流当个旅游景点去了。
有个据说算命很是准确的道长,就说姐姐是极阴之体,平日里很容易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白鹤游那时候才小学,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爸妈当然是不信,姐姐从小到大一直身体很好,别说是像道长说得那样多灾多难了,就连头疼脑热也很少有。
当时玩笔仙游戏的四个人,姐姐、张善、路嘉、伍玉雅,路嘉和伍玉雅都回到了镇上,只有姐姐和张善不知所踪,这个极阴之体,十有八九说的就是姐姐。
姐姐在鬼手里,已经过了这么久,不知道是死是活,她一想就要哭出来。
她顾不得其他了,只能厚着脸皮,哽咽着请求,“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马兴昌在哪里,我要去看看……”
云皎看着她流泪的脸,颇觉惊奇,人真是奇怪。
她被一个人困在民宿的时候没有哭,被小黑不分青红皂白地掳回来没有哭,看见他杀妖没有哭,却偏偏在现在哭了。
“你去看看?”云皎沉下语气,“真是疯了,你去能有什么用处。他是几百年的厉鬼,我可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他说的这是实话,对于妖还可以武力解决,但对于鬼这种没有实质的灵体,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保白鹤游无虞可以,但是主动出击,他恐怕不太行。
许多年前,他就吃过鬼的亏。
鬼死之后,属于人的情感褪去,只剩下怨恨憎恶贪婪等负面情绪,更别说,这个马兴昌生前就是有名的恶人,他才不想去招惹。
白鹤游调整得很快,不到两分钟,她就停止了呜咽,擦干脸上的泪水,坚定道:“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放心不下,我总不能看着我姐一个人去死。”
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死,两个人路上还能有个作伴的。
云皎沉默片刻,方道:“姓冯的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
白鹤游道:“我等不了了。”
就让她在这儿干等着,原来不知道姐姐的行踪还好,只是心急如焚,现在知道了,简直是生不如死。
“马兴昌藏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吧,我爸妈很有钱的,等她们找到这里,可以给你们很多很多报酬。”
云皎望着月亮不言语,皎洁的月亮挂在天际,宽袍大袖里的手握成拳头。
平心而论,如果是大黄小黑遇到这种事情,他是绝不会如此,哪怕自己没了性命,也要去救他们。
他不喜欢修炼,但因为天资不错,道行胜过这些小妖十倍百倍,虽然和这两只蠢狗朝夕相处三十年,但这样的小妖,他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有片刻恍惚,这就是人间有情吗?
各种神话和志怪故事一起涌入脑海,白鹤游还在不断恳求,“你就告诉我吧,我只要知道他在哪就行了,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云皎低头望了她一眼,又飞速收回视线,在心中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可以帮你去救你的姐姐。”
白鹤游愣住,这话要是大黄小黑说她是相信的,但面前这个云皎显然不是这么热心的狐狸。
她求他,也只是想知道马兴昌在哪里
他和她大概是同一种类型,说不上坏人,但也不会好心行善。
果不其然,云皎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作为报酬,我不要你的钱,那些东西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用处。我要你留下来,做我的妻子,再也不能离开望舒山。”
白鹤游愣住了,她还以为云皎提出用两个养鸡场来换之类的。
说到底他们才相识不过几天,就在昨日,她才摸了一下他的尾巴,他就生气得不行,怎么现在突然喜欢上她了?
难不成妖怪的尾巴不能随便摸是这个意思吗?摸了就要负责。
她是从来没想过结婚这回事的,更何况是和一只妖怪。
或许是从小就比常人更为冷淡,活到十九岁别说是谈恋爱了,连稍微暧昧的关系都没有……
云皎看见她的犹豫,很有些恼羞成怒,还说什么为了姐姐死都不怕,结果这都犹豫了。
不是他自吹,别说是在人族里,就算是在貌美的狐族里,他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配个白鹤游绝对是绰绰有余,她有什么好嫌弃的。
不耐烦催促:“到底行不行?”
白鹤游立马回过神来,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云皎脸色缓和下来,回想着白娘子的情节,按理来说他应该去人间,可他实在是不喜欢人间,那里太吵太闹太挤,让白鹤游留下来陪他也不错,望舒山要清净得多。
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又飞速收敛,故作冷淡道:“好吧,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马兴昌。”
*****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民宿这里。
得知马兴昌的埋尸地就在民宿下面,白鹤游不由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下面就埋着个老鬼,在上面玩笔仙游戏,这可真是不出事才奇怪呢。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偷偷看一眼云皎。她还怀疑过他就是被召唤出来的那个笔仙。
没办法,望舒山离临水镇不远,不算是荒无人烟的地方,谁会想到,这里会住着三只妖怪呢,还是被冯神婆用几只鸡糊弄过去的见义勇为好妖怪。
手表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夏天天亮得早,估计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白鹤游一夜未睡,却觉得精神百倍,一动起来,身体里那股燥热缓和不少,也没那么难受。
云皎指了个位置给她,指使她去找铁锨或者锄头。
民宿前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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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子里就有一块菜地,白鹤游轻易就找到了一把铁锨,拿到云皎面前,就听到他不耐烦道:“愣着干什么,挖呀?”
白鹤游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要是土地就算了,现代房屋打地基的时候,不知道用了多少钢筋水泥,就凭一把铁锨,想让她把地基挖穿?
这不是逗她吗?
白鹤游算是看明白了,这死装狐狸说要跟她成亲,根本就不是喜欢她。
他就是对那些传说故事有浓烈的向往,自己也想附庸风雅罢了。
她冷笑一下,和云皎顺着上次被打开的窗户再次钻进去。
不知道李是跑哪里去了,张善又跑哪里去了。
来到大厅,她低头看了看洁白的瓷砖,又看了看手里拿着的铁锨,可能是习惯了,就算没开灯,她也能看清楚客厅的景象,和那晚并没有区别。
云皎不耐烦催促:“你在发什么呆,快挖呀,不挖出他的尸体,我根本找不到他。”
白鹤游握着木头做的柄,看他这样理直气壮,索性用力一砸,噗通一声,地板碎裂,铁锨和木柄分开。
白鹤游惊呆了,她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力气,八成是云皎的妖法。
偷偷又看一眼云皎,他隐匿在阴影里,语气里这才带着恍然大悟,“哦,这里居然不是泥土。”
白鹤游气得心里呵呵冷笑,都什么年代了,他还用着那套老黄历呢,现在谁家盖房子不打地基,还以为是以前古代用茅草搭个屋子就凑合住呢?
这时候她要感谢自己的面瘫了,要是把情绪表露出来,这死狐狸说不定会翻脸不认人。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云皎哼一声,还有脸怪她,“我不知道这地下不是土,你是人,这是你们人盖的房子,你怎么能不提醒我一下呢?”
白鹤游忍着没说话。
云皎又道:“没关系,有人要带我们去找他了。”
话音刚落,灯光亮起,这人造之物发出的光芒,比月亮要明亮得多。
通向客房的走廊处,李是正站在那里。
看见白鹤游,他脸上闪过惊讶随后是欣喜。
但看到旁边的云皎,他脸上重新戒备起来,手朝背后的背包里伸去,
“白小姐,你跑到哪里去了?你旁边这位又是谁?”
白鹤游道:“我还想问你,你到底是谁?我姐姐又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李是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很快又消失不见。
那张长得过于着急的脸上重新恢复沉稳可靠,“你姐姐的事情,我之后会详细跟你说明白,你现在先过来,你身边的那个,他不是人!”
白鹤游当然知道云皎不是人,就在昨天,她亲眼见到了他的尾巴,还上手摸了摸。
“我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你还是赶紧把我姐姐的事情告诉我吧。”
李是正色道:“妖鬼邪物,大多阴险奸诈,最擅迷惑人心。白小姐,你涉世未深,勿要被皮相所惑,快过来,我李是今天就算是舍弃性命,也定然不会看你被妖鬼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