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山主的柔弱未婚夫掉马啦 > 1. 第 1 章
    乌云蔽日,漫天青色,潮热的风卷起草叶,呼呼风声几乎要比过头顶闷雷。

    山间林荫道,一队马车缓缓驶来,周遭尘土飞扬,为首坐在马上女子岿然不动。帷帽白纱被风吹起,露出白皙的脸,她抬头望天,眉心微微皱起。

    身侧的人嘟囔道:“出城时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就要下雨。家主,可要停车?”

    玉衡转头,看身后的队伍,马匹低嘶,众人护着车顶风前行,未因这场即将到来的大雨慌乱。

    她估了下人数,道:“这里不能停,前面有家山店,去那里歇脚。”

    知秋颔首,回头知会。

    队伍加快速度,玉衡扯紧缰绳,引领方向。

    山下岔路口,一家山店傍道而建,隐在山木间,待靠近才能窥得全貌。

    店门朽旧,红漆剥落,裂痕斑斑,其中一扇似乎已经松动脱落,只斜倚在门框边。

    玉衡翻身落地,扯着马走进大门,身后众人也纷纷下车走路。

    店内呈回字型,左右两侧是连廊客房,此时正站立几人,见玉衡一行人进门皆看过来。

    正对着大门的前厅中走出一人,乃是此地店家,瞧见玉衡他笑着迎上来:“崔娘子,可要住店?”

    玉衡识得他,提着帷帽说:“住一晚,后面马车上的东西不能淋雨,要拉到马厩去。”

    这里离长金山不过二十多里路,若不是要下雨,他们不会在此落脚。如今天上阴云盘踞,下起雨来不知要到何时,若到晚上雨才停也不好行路,不如就在此歇一夜。

    马厩在后院,没等店家安排,崔家随从已经拉着十几辆板车往后走。

    店家喊了两名伙计去帮忙,又点头哈腰领着玉衡往大堂走,边走边说:“就快下雨了,这阵店里来的客多,只有右边四间房还空着。”

    玉衡想起,方才看见那几名陌生人是在左边厢房,原来那边住满了,今夜只能凑合着住。

    她将银锭按在柜上,道:“可以,将饭菜送到房里就行,酒不必了。”

    店家喜笑颜开,崔家一行足有二十人,光饭菜钱就能抵上平常一月的住店费,这场雨来的真是妙。他连连应声,带着玉衡往房间走。

    山店简陋,房间也逼仄,只一张四方桌,还有一张床铺,只足够她和知秋躺下,还好前后通风,房内没什么霉味。

    安置好玉衡,店家喊人去准备足够的铺盖去。

    玉衡坐在窗前将竹帘全部卷起,对面廊檐下,那几人还在站着,全是陌生面孔,身形挺拔健硕,看穿着是行武之人,可能是途经此地。

    她没多想,因知秋已从后院返回。

    知秋经过廊上,看见玉衡便走进房,低头禀报:“家主,都安排好了,晚上他们会轮番值守,以防出事。”

    她心思灵巧,去后院走一遭便将山店内情况摸个大概,马厩中还有一辆马车和几匹高马,看品相就知不是凡品,想来也是哪家富户。

    知秋将所见告知玉衡,更证实玉衡所想。

    知秋去整理床铺,玉衡坐在桌前,拿出一直揣在身上的账本看,此去青州,花费比她原本打算的几乎高出一倍,就这也是她努力争取来的。

    高出一倍,也算花得值。

    忽听天穹一声惊雷,她手一顿,抬眼看去,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溅起一圈黄土。

    地面很快湿透,潮湿土腥味愈发浓了,透过窗户看长廊,地面湿了大半。

    雨雾中,方才站在廊下似乎换了一批,可雨太大,看不清面目。若真是如此,那些人倒像在守着什么,难不成那房间里住的是个大人物?

    “娘子歇歇眼吧,天暗了。”

    知秋点上灯放在桌上,低声提醒。

    玉衡合上账本,心想也可能是她看错了,山荏县这小地方,没几个大人物愿意来。

    待吃过饭,天已彻底黑了,雨仍旧未停。

    这几天赶着行路,她未曾好好休息,将东西全部收好后,玉衡躺在床上便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雨声淅淅沥沥,逐渐转小,玉衡翻身,发觉身旁无人。

    她睁开眼睛,房内一片昏暗,喊了一声,也无人答应。

    玉衡翻身下床,刚拿起披风,就听见廊上有人急匆匆走来。

    下一瞬,门就被推开,门口出现一道黑影。

    她认出是知秋,问:“怎么了?”

    见她醒了,知秋松口气,道:“娘子,方才有人来叫,我怕惊扰您便自己去看,是他们发现店中有人偷偷拆了装麦种的瓮盖,此时几人正纠缠着。”

    玉衡脸一冷,快速系好披风往后院走,知秋举着伞跟在她身后。

    待到后院,四五人正在对峙,崔家人见玉衡前来,皆后退一步,其中一人上前,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她。

    原是住在山店里的客人,在他们进店时就盯上了。他们好奇板车上装着的东西,打赌想要一探究竟,结果被崔家看守的人发现。

    他低头羞愧地说:“都怪我们,竟不小心睡着了。”

    若不是睡着,不会让他们得到机会打开瓮盖,这下一瓮的麦种都沾了水,定会闷坏发霉的。

    对方理直气壮道:“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看就看了,你们觉得吃亏,我可以赔钱。”

    玉衡没理,回禀报的人:“不怪你们,路途劳累,你们也该歇着的。”

    他们一行人从青州坐船到齐州,下船后上马一路往长金山赶,实在没有休息时间。

    她盯着对面站着的三人,问:“几位从何而来?”

    方才说话的人高声道:“自长安来,你们这点东西,也值得这么大阵仗?”

    他身形肥圆,满脸横肉,眼神留在玉衡身上下扫动,待说完一边看她一边笑,笑时身上脸上的肉都跟着抖。

    他身旁两个一高一矮,似看他脸色,见他笑也跟着一起笑。

    “原来是长安来的贵人,”玉衡淡淡点头,“自然看不上这些东西。”

    她看着那胖子,慢慢道:“既然你说了赔钱,那我就先将账算清楚。一瓮麦种收获后能够一家四口半年的口粮,可只赔这些不够,良麦可存麦种,每年都能播种,丰收时还能卖出一笔钱,足够家里孩子读书、考取功名,娘子做新衣......杂七杂八加起来,至少得一百两。”

    矮个子仰着下巴道:“一百两对我们郎君来说又不算什么,给你们便是。”

    高个子连忙附和,胖子上前一步,满脸不屑地扯下钱袋,往玉衡方向一扔。锦绸钱袋落到地上滚了两圈,沾满泥水。

    玉衡瞧了一眼,冷笑:“我说的是黄金,诸位自长安而来,这点钱不算什么吧?”

    矮个子愣住,一百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就算能拿得出来,但他们身上也没带这么多钱。

    胖子目光上下扫动,眼睛眯成缝看着她,猩红舌头舔舔嘴唇,说:“小娘子还没嫁人吧,不如你跟我回长安,我给你二百两——黄金。”

    他特地在最后两字上加重音量。

    知秋脸色瞬变,当即要上前,玉衡立马握住她手掌,轻拍两下,微笑起来:“我瞧不到那么远的事,郎君还是把眼下一百两先付了。”

    交谈的这段时间,崔家人已陆陆续续都来了后院,若要动手,玉衡也不怕。

    沉默片刻,胖子转身将矮个子一脚踹翻,“谁让你哄老子赌的,谁让你哄老子赌的,让你嘴.贱,我打死你!”

    声音响彻整个山店,店家听到声音,连忙跑出来,见到这一幕正不知如何是好。

    其他客人在旁指指点点,胖子只觉得更没面子,他将矮个子踹的更狠,矮个子躺在地上,一边狼狈地滚着躲,一边哀嚎,浑身上下满是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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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又在马厩里捡出一根手腕粗的棍棒,朝矮个人身上挥去,两下矮个子就晕死过去。

    玉衡也愈发没有耐心,她提高声音:“若是付不起,就跟我去趟府衙。”

    旁边人都在看笑话,胖子转头,瞋目裂眦,大叫道:“臭娘们,你是算计好了来蒙我!”

    他一边喊叫,一边举着棍子挥向玉衡,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横向飞出一个东西,直撞在胖子腰侧,他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连玉衡都愣住,崔家几人反应过来,挡在玉衡身前,怒视地上的人。

    人群里一人喝道:“闹什么!”

    声音极其低沉,莫名有些威慑力。

    玉衡看过去,只看见一个黑沉沉的挺拔身影。

    人越往前走,她看的越清楚。

    那是个看着黑黝黝,长得很壮实的男人,他瞪着地上的人,浓眉竖起,一脸正气,弯腰就把地上带着刀鞘的长刀捡起。

    胖子翻身便骂:“你是什么东西,敢骂老子!”

    那人冷笑一声,站直从腰间拿出一个东西,竟是个金牌,正在店家举着的灯笼下熠熠发光。

    玉衡尚未看清上面的字,胖子的脸便一瞬间白了。

    店家扑通一声跪下:“小人见过巡察使。”

    众人一听,也纷纷垂首行礼。

    玉衡眼神定在他身上,觉得之前在廊下,似乎见过此人,至少身形是像的。她往人群望去,发觉里面似乎还站着与他相似身形的人。

    她抿唇,提裙也行了礼。

    “在下巡察使亲事,应使君差遣特来处理此事。”梁丹收起令牌,对着众人道。

    玉衡不禁想,到齐州时便听说长安来了位巡察使,既然亲事在这儿,那巡察使也一定在店中。不过或许未露面,只是听见后院的声音,派人来查看。

    闹了这么久,雨早停了,梁丹询问玉衡事情前因后果,玉衡便实话实说。

    其实说时有些心虚,毕竟她是存了心思要讹这人一笔,并未细算。可梁丹却唤人来,当场验算,最后算下来竟也差不多。

    她方安下心来,就听那胖子在旁叫屈:“只是一瓮麦子,她若想要我可以给她买十瓮,怎能让我赔这么多钱?”

    说得也有礼,梁丹看向玉衡,却见她脸色冷淡,像是有话要说。

    “这些麦子,郎君看作打赌玩乐之物,却是我想尽办法从青州高价买的麦种。”她抬眸看向梁丹,“河北道战乱,百姓民不聊生、无家可归,只得往南方求一条生路。总管仁慈,开仓放粮救济他们,可也不是常事。崔家为齐州商户,愿意收留一部分流民,给他们田地麦种,自力更生。”

    “你以为只是麦种,殊不知这些麦种可以救数不清条性命。”

    玉衡说完,抿起唇。

    齐州本就粮食匮乏,她才不得不去青州采购,若是巡察使有真用心巡查各地,自然对情况了如指掌,她也不用多说。

    梁丹沉默,觉得眼前崔家女郎只是看着柔弱,她眸光灼灼,不慌不忙,说出的话极有分量。

    他回头望一眼,不知如何定夺。

    玉衡发觉,也随他眼神看去。

    昏暗灯光下,似有一人站在人群中,正看着她。看不清是谁,却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思一动,猜想会不会是那位自长安来的巡察使。

    正想着,却见梁丹朝他身后走去,片刻,又走回来。

    “事虽纤末,其害却大,应从中论罪。依崔娘子所言,你赔付一百两黄金此事便了,若拿不出,明早随我去官衙一趟。”

    胖子抖如糠筛,若去官衙,定没他好果子吃,连忙说:“能赔,我能赔!”

    回房将所有值钱东西都拿来,勉强凑足一百两,梁丹见玉衡愿意收下,没有再追究,便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