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上的九处雷孔同时亮起。
血字还挂在门面。
开门。
那两个字像是雷渝以最后一口气写下,却又不像求救。每一道笔画都在细微震颤,仿佛门后有一只手,隔着数百丈岩层按在铜壁另一侧。
白韶没有立即推门。
他站在门前,右臂新生的血肉仍覆着一层淡蓝金纹。彼岸花果结出的生死之茧已尽数破开,可最后几缕药力尚未完全沉入血窍,正沿着三百六十五处穴位缓慢游走。
顾远也没有动。
黑龙残珏贴在心口,冷得像一块刚从深井里取出的铁。
阴虚只说了一句。
“门后不是原来的地方。”
顾远抬头。
“什么意思?”
“这扇门的位置被换过。”
阴虚的声音沉在识海深处。
“青铜门仍连着东七洞,却不是从这里走进去。”
“有人把门后的空间折了过来。”
顾远下意识看向涂玄山。
老人仍站在灰雾尽头。
旧礼帽压着额角,金框镜片后看不出情绪。他没有阻止众人靠近青铜门,也没有再催动那些死士。
仿佛方才所有围杀,只是为了把众人逼到这里。
白韶显然也看出了异样。
可门内传出的雷音正在变弱。
第一声如鼓。
第二声已经像从水底传来。
第三声之后,雷孔中的银光同时黯淡。
雷渝撑不了太久。
白韶抬手。
九根回阳金针从袖中升起,沿青铜门边缘依次落下。针尖没有刺入铜壁,而是悬在九处雷孔之外,借神念感知门后每一层空间波动。
第一针震动。
第二针随之偏转。
到第五针时,整扇门忽然像一面水镜般凹陷下去。
白韶眼神一沉。
“不是路。”
顾远问:“那是什么?”
“嘴。”
话音刚落,青铜门内骤然涌出一股黑风。
没有风声。
古城中所有散落灰烬却同时向门内飞去。
倒塌的瓦片、碎裂骨刀、黑甲死士残躯,甚至藏雷井口尚未散尽的紫黑毒雾,都被那股力量强行拔离地面。
一名靠得太近的散修最先失去平衡。
他把长剑插进石缝,双手死死握住剑柄,身体却仍被拖向门口。剑刃在青石上划出一串火星,最后从中折断。
散修只来得及喊出半声。
整个人便被黑风卷入门内。
身影没有缩小。
而是在接触黑暗的一瞬被拉成长线,像一滴墨被吸入深水。
后方众人同时后退。
蛛腹洞主却从城墙上落下,八条蛛足刺进地面。透明蛛丝从腹下射出,缠住数十名黑甲死士与屋梁,强行固定身形。
尸骨洞主七柄骨刀同时钉入石板。
蛊母洞主胸口巨嘴咬住一根血色铁柱。
血泉洞主则把身体化成一滩猩红液体,试图钻入地下。
没有用。
黑风不只吸血肉。
连影子、魂魄与法器中的灵性也在被一并拖走。
血泉刚渗入砖缝,整片地面便被从地下掀起。
那滩血被迫重新凝成人形,连同巨石一起飞向青铜门。
雷震岳终于出手。
老人站在雷音门残余弟子之前,手中银雷拂尘向外一扫。
数千根尘丝瞬间拉长。
不是缠住众人。
而是刺进周围空间。
每一根雷丝都钉住一处气机,原本不断向门内塌陷的虚空随之一滞。
雷震岳背后那根七尺紫竹自行飞出。
竹身旋转一周。
古城上空所有残雷、阴雷与魔雷同时被牵引而来,沿竹节一层层收进其中。紫竹越亮,黑风吸力便越强。
两股力量在门前短暂相持。
顾远第一次真正看清雷震岳的手段。
老人身上那件雷竹道衣看似宽松,实则每一片衣纹都由细薄紫竹节炼成。两只袖口内部深不见底,黑风撞来时,大片阴气竟被道衣自行吞入,转眼从另一只袖中化成银色雷尘吐出。
一收。
一放。
没有浪费一丝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