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朝女帝天下知 > 29. 第二十九章
    走出城中,镇国侯滔天大怒,酒楼包厢桌面所有佳肴用品悉数被摔倒在地,无一幸免。

    满地的狼藉无声宣告怒火中烧心肝火旺之盛已然到顶。

    “谁允许你私自做主同意的?再有下次,别以为本侯不敢动你。”镇国侯指着长安侯脑袋一顿痛骂。

    长安侯可怜兮兮上前陈述道,“镇国侯息怒,王后那些学识真假咱们确实不知,本侯最近一直派人紧盯大王,发现大王格外宠溺王后才得以纵容她。”

    “大王都如此不堪,她一个大燕废公主又能好到哪里去?”

    “哪怕是真的又何妨,这世道会气象的人本就没有,就她一人……”三侯三局老头几人讨论声越来越低,但狂妄笑声却越来越高。

    镇国侯眉头渐渐舒展,想起之前与王太后派人紧盯宋朝情况,笑得猥琐,“你倒是和王太后想法如出一辙。”

    明涧侯适时提出疑问道,“就不知为何,此事左相未曾参与观望,十几年来几乎每次都跟大王对着干,如今王太后出来而他却隐藏身后,着实不对劲。”

    镇国侯一锤定音,“此事如何三日后我们静观其变,反正寡不敌众,胜利在握不怕,至于左相,他不参与其中便与我们无甚关系,只要王太后有所行动便好。”

    几人皆笑得猥琐,“如此甚好,哈哈哈……”

    整个酒楼充斥飞扬跋扈笑声,令众人胆寒。

    季知在铺子中呆坐着,思绪万千。

    小铺姐姐们兴高采烈,唯独她坐在他们中间,却越发愁闷。

    所谓研讨会,不过是将她架在一个既定位置上,让她通过观天象预判天气。

    于她而言,这倒不难,难的,是赢了后,所带来一系列麻烦。

    如此多豺狼虎豹盯着她,都在布局想吞噬她,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人在舒适区时才是最舒服,一旦翻山越岭踏出一步,将有无数的箭扣在弦上,静等她露头那一刻,一箭爆头。

    彼时,宋朝能替她拦下所有的攻击吗?

    她不得而知,说实话,全然信他,那是不可能的。

    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像某个诅咒种入她的棋盘中,这盘棋,似乎游走在她失控的边缘。

    将自己性命交于他人手里,本就是场豪赌,保不齐,自己满盘皆输落得他人棋子也说不定。

    这高位是当真真难上啊,即便能挤开挡道的一众老头站上高位,位置坐得也会摇摇欲坠。

    她再次抬头探天,难得地舒了口气。

    那么,不仅要提前规划好下步棋如何走,还要提前布局掌控敌人的棋子来为她保驾护航。

    三日后,宫外大殿上,许多百姓聚守在此等待研讨会开始,有人还以此为赌注,观望此事结局。

    宋朝低头瞧眼紧张紧促的季知,状似调侃,“怎么,夫人这就怕了?”

    “谁怕了?”季知抬头观天,默默推算今日天象情况,顺口犟嘴反驳。

    烈日当空晴空万里,空气闷得能蒸熟一条鱼,但天空一角成片堆积的积雨云正蓄势待发。

    确是个难得不错的好天气,但又不全然是。

    宋朝桀骜不驯盯着她摩拳擦掌的一双手,低笑,“你那手都快搓出面条来了,你确定不紧张?”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气不打一处来,白眼于他,低声怒骂,“夫君如此能耐,要不你上?正好太闲让别人看看笑话好警醒自己莫要猖狂咧。”

    憋着一口气终于发泄,如堵塞之物终于被疏通般,还挺舒服。

    不知为何,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她压在心里紧张尽数释放,胸腔舒畅许多。

    宋朝瞧她脸色好些,只是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下,嘴角噙着肆意张狂的笑,再没开口。

    她将他这一笑收归心底,从前不屑抵触反感,正一点点消失。

    而当众他们打情骂俏互动,在场所有老头尽数收在眼底,更加证实心中猜测,笑得愈加虚伪目中无人。

    一声敲锣打鼓重重叠叠响彻天际,预示研讨会即刻开始。

    季知走上去,她知道,这步棋定不能输,这是她夺得上帝视角看遍棋盘全局的开始。

    她转头望了眼宋朝,宋朝双手抱胸,口中嚼着什么,淡淡看着她轻笑点头,黑曜石耳钉将他整个人衬得格外帅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从他笑意满盈眼眸中,似乎看到,他相信她,这句话。

    她转过头,心底信心倍增,直直走向台上正中央,三局头领和四个侯爷坐在四周,宋朝坐在最上方,底下是成群结队人声鼎沸的百姓。

    她暗暗给自己鼓足勇气,高喊:“各位乡亲父老们,今日由本宫展示此次研讨会,气象学识是否乃真理,这关乎长缙未来国盛民昌,还请各位好好瞧瞧,也替本宫做个见证。”

    她抑制住微抖的手说完,抬头看天,不疾不徐道,“今日,有雨,且狂风大雨,电闪雷鸣。”

    众人咋舌,抬头观天,此刻烈阳高照,哪儿来的雷雨。

    一众老头低下头,奸笑更显眼,“王后且说说看为何?”

    唯有长安侯不安地看向季知,仿佛在破口大骂,你玩我呢?

    季知淡定下来,胸有成竹娓娓说道,“此刻虽烈日晴空,但空气上冷,地面下热,其实不远处天空正下着雨,这儿晴空是因雨落但未到大地便蒸发,随着风以五米每秒速度吹来此,预计一个时辰,烈日下沉,积云雨便来此。”

    “静等一时辰便好,大伙且看着。”

    场面躁动一度失控,不知者心焦急躁,无从得知她所言是真是假,窸窸窣窣动作声说话声成片。

    宋朝主动站起来,右手展开放于眉间,抵挡住烈日灼心光照,作势瞧眼天边。

    心下三分了然她所说之话。

    面部光照暗下来,无人能从他下颌线硬朗立体分明的面骨窥探出他此刻的心情。

    只知他满身散漫之姿,面情阴鸷心情不是很好模样。

    又或者是他后悔相信她,也说不定。

    场上所有骚动都只因男女老少都带着目的翘首以盼等在此地。

    有人想走捷径,将考取气象局仕途压在她身上。

    而有人顶着烈日等候此地,只为看她出丑,看她如何成为众矢之的,看她跌落尘埃再也飞扬不起来。

    不知不觉,一时辰后,空中仍然晴朗,台上老头呆不住了。

    镇国侯为首站起来笑得春风得意述说,“大王,一时辰已到,天空仍未曾下雨,由此可见,气象学识乃旁门左道学术。”

    李清昀摇曳扇子,漫不经心站起来反对,“臣以为,世人并不能完全测准时间,再等一刻再下结论未尝不可。”

    “说了一时辰那便是一时辰,怎么,如今想反悔?”

    底下吵得如火朝天,各种汹涌澎湃声音铺天盖地攻击而来。

    有人站在你身侧,是因为他们利益与你一致,而与你抗争,不过是两者间利益冲突。

    推搡间,季知艰难地抬头看向天,就在她看清天空变化时,被撞得重重倒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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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宽厚手掌,跨越两人的剧烈,将她拉了回来,跌进他的怀里,浓烈的墨香四面八方。

    天空瞬间变暗,一声雷声巨响,惊悚闪电将天空撕裂。

    大雨毫无预兆地下来,大颗砸在所有人身上,疼痛万分。

    有人伸出手掌向上接住这磅礴大雨,有人横眉倒竖,攥拳猛捶大腿发泄心中不屑愤懑。

    毕竟,一件事发展,终归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纸张尚且有两面,事情利益又何尝不是。

    宋朝笑得显眼大声,生怕那帮老头听不见般,走上前挡在她身前,“如何?如今天有异象,雷电交加伴随倾盆大雨,同本王夫人说的如出一辙,百姓见证看在眼里,众卿还有何异议?”

    “也有可能是撞上了也说不定,这不一定就能证明气象是有依据理论。”

    季知虚笑,越过他上前骂道,“侯爷这话说的好不讲理?怎么,想做无理之人,无理行遍天下?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侯,未免太过难看?”

    她转身随性坐在宋朝位置,俯身手肘弯曲置于膝盖,手指背抵着下颌,嗤笑眯着眼审视底下一帮老头。

    “如今输了却不承认,活了一把年纪都快半只脚踏进棺材如今竟然耍赖?岂不丢人现眼?”

    一帮老头脸气得铁青,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将心中不满憋着。

    “大王,哪怕王后赢了,也入不了气象局,从古至今,长缙并无女子为官的先例,何况还是长缙王后,而气象只有王后一人掌握,也便是说无人才支撑,如何成立气象局?”

    宋朝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切,转了转脖子松骨,完全不惧压力轻松回,“简单,那本王今日便破了这个例不就行了?”

    “这可是长缙先帝立下规矩,大王确要为了女人违背先帝意愿么?此乃对先帝的不忠,不义,不孝。”

    宋朝懒散坐回凳子上,眼神冷冽地睥睨众生,“好大一顶帽子,但本王偏不戴。”

    “规矩是死的,而人是活的,如果镇国侯一直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永远也看不到外面更加宽阔的世界。”

    “荒唐,着实荒唐,大王,你真的要拿长缙的未来陪着这个大燕公主葬送一切吗?”

    “葬送?镇国侯说过了,既然输不起,那便让百姓做决定,百姓同意创设气象局本王便即刻开办。”

    “先帝曾言,君臣自当民意为先,民心为导向,民情为决策依据,如此,也是实现先帝留给本王的遗言。”

    “所以,长缙子民们,你们同意吗?”

    “同意,同意,同意……”齐声的呐喊在此刻如同烟火绽放般,穿透力极强地渗进人们的肺腑,震撼人心。

    “荒唐,当真荒唐。”久久回荡之音逼退台上老头,他们愤愤不平扬袖转身离开,嘴角噙着目空一切的诡笑。

    乌云尽数消失,天瞬间恢复晴空,地仅略湿,刚刚凶猛如虎兽叫吼的雷电不再,继而下起漫天乌雨。

    天空被层层厚重乌云笼罩,黑雨细细飘下,不过片刻,倾盆如墨般的黑雨混杂着惊雷闪电重重砸在地上,瘴气四起,污浊所有空气,人们四处逃窜。

    天有如此异象,实属震撼,不仅让宋朝疑虑,也让一众百姓惊悚万分。

    曾经的松林先生,也是死在这场乌雨之下。

    她,是传说中未曾露面于世但却执掌气象将松林先生杀死,令长缙几欲覆灭巫女吗?

    左慒待在相府中,抬眼看天,嗤笑一声,背手缓步走进书房。

    看来,宋朝,他还是棋差一招啊。